薛之彬笑容未增亦減,只是瞳底光芒大放,似乎突然之間心情很好,但這種好,絕對不是真心為森光的「讚美」所開心,而是更偏向於一種看戲的愉悅。
果然,不出他所料,覃南的臉色漸漸蒼白起來。
「森光導演!謝謝你的讚美,只是我想我沒法與你合作了,今天就這樣,我先走了,再見。」禮貌而溫和的話語,她甚至面帶微笑,只是指尖有些輕微顫抖。在森光詫異非常的眼神下,她一步步走過華麗時尚的會議廳,拉門離開。
「……薛、薛總裁,這是……?」森光完全搪目結舌,看著薛之彬笑也不是,怒也不是。
「噢,真是不好意思,她呢,有時候會情緒化一些,作家嘛,這個是通病,還請導演多多包涵。」帶著歉意,薛之彬拿起桌上的資料,一一收好,「至於這個劇本,其實我依然非常想和導演合作,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讓我回去和她談一下,再來商討合作的事,如何?」
「那就這樣好了,薛總裁,送您出去,謝謝您今天趕來!」森光無故受了口悶氣,卻礙於薛之彬發作不得,只得匆忙送了他出去。
離開nhk大廈,便看見對面步行街精品店門口的那抹身影。
他一掃之前表情,整張臉都飛揚起笑容,「看什麼呢,我的大作家?」
她依然盯著面前精品服飾店的玻璃陳列櫃,「要怎麼樣才算對自己好一點?」
薛之彬一個詫異,他沒料到她會突然問這個。
她猶疑了片刻,繼而再說,「其實帶我來日本,根本不是真的要投資拍音樂電影,是麼?你只是——想看到我難堪吧?」
「呵,這次反應很快哦!」他摟住她單薄的肩,仍然在笑。
她甩開他的手,退開幾步。她以為自己不會在意,但親耳聽到他承認戲弄後還是不由自主的生氣。她沉默著,再度將視線轉到面前的精品服飾店內。女人都喜歡逛街購物把自己打扮的漂亮動人,令更多男人關注。
而她,自小時候起便知道自己沒有去裝扮美麗的時間與金錢。一直都是很努力的在生活,後來條件改善了,卻早忘記如何才算對自己好一點。
「怎麼,想要麼?」薛之彬似乎根本看不到她對他的冷淡,伸手就拉她進了店內,「好好幫這位小姐挑衣服。」他用日語朝店裡的服務員吩咐,隨後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坐下,隨手抄起一本時尚雜誌悠閒的翻看。
服務員只愣了幾秒,便從來者不凡的衣著和舉止中感覺到他的背景。招牌笑容在她們臉上綻放,兩個服務員低著頭熱切起來,一人拉過覃南,另一人則開始一件件將衣服拎出讓她挑選。
她安靜的任由她們擺佈,視線從一件件衣服上劃過。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以前她對這些精緻的衣飾從來都沒過好感,但今天,她卻突然有要改變的念頭。她一件衣服都沒有試,卻買了很多件。付賬的時候,薛之彬朝服務員遞出金卡,她定定看著那張金光閃閃的卡。以前,他很多次都想為她付賬但她從來都沒接受過。而今天,她卻一聲不吭,靜看著她們笑顏如花的接過卡,唰的一拉,就拉走了等同於她大半年工資的金額。
【跟蹤】
「還想去哪?」他紳士的幫她拎著大小口袋,一手自然的摟住她的腰,在服務員羨慕的視線下走出精品店。
「首飾店、化妝店、香水店、皮包店、皮鞋店。」她平靜的一一說來。
「很好。」他似乎很滿意她的答案,低頭在她側額吻了吻,「我喜歡你對自己好一點。」
從一開始,她就該對自己好一些,多依靠他一些,讓他寵愛她多些。這個女人吶,有時還真的非要他用些非常手段。
一切皆在計劃內,薛之彬這樣想著,笑容又深了幾分。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快接近九點。他們逛了很多家店,幾乎每進一家店都必買東西,之後去喝了下午茶,在最高階的料理店點了最昂貴的美食。這一天,她用了他很多錢,她要嘗試學會如何對自己好些。儘管心底有微微不舒服,但她還是很努力的在學。
回到飯店後,他幫她將購物袋放在房間客廳內,隨後坐在沙發上,看她一件一件將袋子裡的東西拿出來,細細看著。其實他知道,當時買的時候,她並未仔細去看過。
「雖然不喜歡,但還是勉為其難笑一下吧。」許久,他掐滅菸頭,沉聲開口,「不管怎麼說,為了這趟來日本休假,我也算是煞費苦心了。」
視線,在這句話後對上,她看著他,開始思索。
「覃南,希望你會有個愉快的週末。雖然這種方法有些不合適,但我很想和你一起休假,也希望你會像普通人一樣拿著自己男友的卡到處刷。你知道麼,有時候你不像個正常人,太安靜太會忍耐,就算不開心也不懂得如何舒緩壓力。我承認,當初就是這一點讓我注意到你,但是——」他嘆了口氣,來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但是,看久了,我也會心疼的。覃南,你知道麼,原來我薛之彬也會為一個女人心疼。這麼多年來,這麼多女人,能讓我感覺到心疼,就只有你,覃南。」
他低低喚著她的名字,拉著她的手放到嘴邊輕吻。
她看著他,感覺自己的視線漸漸模糊起來。
她懂了。其實,什麼簽約什麼合作,都只是他的謊話,他想做的,只是將她騙上飛機,只是想逼迫她,讓她把壓力釋緩出來。
薛之彬,他說,他為她心疼。
他說,他從來不為別的女人心疼。
謊話!
她下意識的要去辯駁,但是淚水已經衝出眼眶,就那麼不爭氣的流淌下來。
「傻瓜。」他寵溺的看著她,那平日裡深邃犀利的眼神柔軟下來,根本是她無法對抗的溫馨暖意。他低頭捧起她臉頰,一點點吻去淚水,「你就陪我好好在日本玩幾天,去哪裡都由你作主。公司那裡你就先請假吧,好不好?」他哄著她,唇一點點朝她的唇角移去。
這時,一陣急促的鈴聲響起。
他有些不悅的蹙蹙眉,似乎不打算接。
電話響了一陣,因沒人接那頭自動掛機了。然而,只是幾秒過後,鈴聲再度響起。
「接吧。」她退開點距離,把臉上剩餘的淚水痕跡擦乾淨。
「嗯,那你等我一會。」他拿起電話,隨後走進了裡面臥室。
這是他的習慣,從來,電話就不曾在她面前接過。一開始,她也覺得不舒服,但時間長了,也慢慢習慣了他的習慣。
老實說,自預設與薛之彬的戀愛關係後她就變成了個沒什麼主見的女人,很多時候,都在一味的遷就他。
薛之彬電話接的很快,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神又恢復成原先那種犀利。
「有點事。」他朝她開口,同時拿起了茶几上的錢包,「可能會很晚,一會你先睡吧,我回來後直接回自己房間,明天早上再來接你。」
又是他一個人安排好了全部,她安靜的看著他,一動不動。
他上前吻了吻她的前額,然後離開了房間。
覃南站在房間中央,突然發現自己有些無措。心跳在加快,一種莫名哀傷的感覺湧上,卻堵在胸口怎麼也出不來。
中央空調機的口子靜靜的送著風,忽地,她清醒過來,然後低頭在一大堆東西里找出房卡和她的腰包,很快跟出了門。
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只感覺堵在胸口的那股哀傷變成了行動。
無論如何,她要去看。
她知道,她已經無法像從前那樣信任他。雖然那件事,她一直沒和他提,他也一直沒問。但那畢竟是事實,她親眼所見的事實。
而今晚,她要做一件自己從未想過的事——她要跟蹤他。
無論是怎樣的結果,她都不想再當傻瓜。
真的想要自己死心的話,也該讓自己被傷得體無完膚才行吧。不然,她怕自己沒那個勇氣再次從他的身邊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