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封塵的時光

拜託!導演 南綾 第2頁,共2頁

「誰跟她恩愛!」

「歡喜冤家聽過沒有?就是你們這樣的!」

「小璦姐!我喊你大姐!你饒了我吧!那個男人婆——我還想多活兩年!」說笑中,兩人已來到湖邊,鋪設著紅地毯的堤岸上記者已相繼登上游艇。這次的慶功宴極為大方,不菲的票房成績,連帶所有到場媒體一起招待。三層高的豪華遊艇修飾得燈光通明,閃爍的流光染明瞭深色的湖水,半片湖面如灑落了無數珠寶的鏡面,璀璨絢爛,華麗奪目,就連遠處小島上的山巒都格外柔和的矗立在夜幕之中,靜靜凝望這一刻的輝煌。

遊艇一層約百多平米的宴會廳內,兩排鋪著淡銀色餐布的長桌上擺滿了世界各地的風味美食和甜品飲料,劇組的工作人員端著杯碟,各自聚在一處悠閒聊天,也有不太出名的配角演員混在其中,人群裡不時傳來笑鬧聲。放鬆的盛宴,大家都在享受美好。

範靜靜今天一襲純白色抹胸長裙,華麗的黑色長髮直直垂下,倩麗的妝容和婀娜的曲線令她成為媒體爭相拍攝的焦點。男主角胡曄也在另一端接受記者採訪,從他的笑容不難看出對於這樣的票房成績他相當滿意。

當容小璦小心翼翼踏入宴會廳時,很驚喜的發現,她不想遇見的兩人都不在。她偷笑,立刻瞅著機會等待和範靜靜以及胡曄合影。

其實下午私自跑去藝楓,最主要的原因並不是為了逃避崔泰夜安排的試鏡。湯恩諾製片的新劇啊,就算會被人寫「男友大手筆買角色」她也可以接受!其實她真正想逃的,是晚上的慶功宴!

想想之前,開鏡、記者會、首映式,她哪個都沒去過。雖然她也算是第一配角,但由於三大主角實在太亮眼,她這顆閃都不閃的小星立刻顯得灰頭土臉。老實說,電影上片後,真正為她興奮的沒幾個。老爸老媽那是不用說,早在四五月份就開始在z城自家那棟樓裡從上至下挨戶宣傳了個遍,說一定要記得看《舞唐伶》這部電影,是大製作!好多明星,有他們家閨女小璦!出鏡時間還不短呢!雖然後來,據唯一一個去電影院這片子的小可評論——「小璦那膚色,還真不適合古裝,怎麼劇組也沒人幫她塗塗白啊!哎?她是不是不會化妝,要不下次我教教她」,但她爸她媽仍不遺餘力興奮宣傳,連八百年前的老鄰居——今年八十多歲的老人家,見了她都知道咧著沒牙的嘴笑道——「小璦可比舊時候那些登臺戲子有本事啊,來,和奶奶說說,唱的什麼旦?青衣還是花衫?」!她那個汗啊,真是如暴雨直下。

再來是思雅,這妮子自己的新劇《情傷》播放到有她的幾集時都沒這麼興奮。電影上映前那陣,正好一干人回學校拿證書理東西,她不知從哪裡搞來一疊電影票換購券,逢人就發。更絕的是,她居然還在每一張換購劵背面寫上「記得要換《舞唐伶》,為容小璦捧場」字樣,簡直教人哭笑不得。她記得同系幾個拿到換購劵的女生,她們平日就和她們不和,看到後面的字,更是不爽到極點,個個朝思雅飛白眼。小璦那個感動啊,直抱著贊她是鐵桿好姐妹。哪知思雅高深莫測的瞅著她笑,還讓她把券好好看仔細。結果小璦這才發現,在券正面的某一角落,有一行黑體小字「我是容小璦的經紀人刑思雅,想要《舞唐伶》明星簽名海報,請撥打139xxxxx225,價格從優」。她那個無語啊……

最後是她和思雅那幫好兄弟,所有人裡還數他們最上路,約了時間集體買票一大幫子人一起去的影院,佔了中間兩排座位。那天小璦和思雅也一起去看了,大家還打趣說要是電影散場,觀眾發現電影裡的某演員和他們一起走出去,可能會引起簽名轟動。結果那天是上午場,還是電影快下檔的時候,影院裡稀稀拉拉幾個人,壓根沒人注意到她。

容小璦的第一次觸電,就在這些零零總總的事件裡過去。

現在都快八月底了,上報露面一次次參加採訪的仍舊是大明星,真正注意過她的人寥寥無幾。

後來好幾次她都和思雅說,看看那些大明星,章子怡啊鞏俐啊,一觸電就是主角,還非電影不拍,這才成為世界級的巨星啊!像她們這些只要是角色就撲上去的可憐畢業生,想紅不知道要等到哪天,所以她決定了!下次再拍電影,一定要選個能突出自己特點的好角色!最不濟,哪怕做個花瓶也行,總比擱在一旁的壁畫要好,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悽慘啊!

「那你哥呢!他現在可比範靜靜都紅,我要是你,跟章魚似的貼上去了!」思雅自然而然的提到了某個人,小璦頓時啞然。自從四月中旬,他搬離小公寓後,她私下再沒和他見過面。說給思雅聽,她一定不會信,就連他新買的房子在哪什麼樣,她都不知道。他沒有說,她也沒有問。

只記得搬家那天下小雨,春天的雨,細細綿綿,如絲絮輕柔,斜斜飄在風裡。她端著奶茶自玻璃後朝下看,正巧見到他仰頭矗立的模樣。

雨天陰暗,她沒開燈,加上玻璃爬滿了水痕,樓下的他並不能見到裡面的人。她知道他看不見她,便也沒有著急走開,喝幾口奶茶,看一會陰沉寂寥的天空,偶然落下視線,他卻仍在原處。

不多的行李已經裝進了車,他沒進去,斜斜靠在車門上。雨不大,可這麼半天早已溼潤他的頭髮和衣服,他自口袋取出煙,點燃,靜靜吸了一口,便夾在指間不再碰。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抽菸。

容祈自小不沾煙,去了美國三年也沒學抽,她不明白,為什麼他突然就開始抽菸了。

她爸也抽菸,香菸的味道不算好聞,當年的許紀陽也抽菸,只是那會太小,抽菸沒半點樣子卻偏偏愛耍酷,說實話她不算太喜歡。長大後,碰到各種各樣的人,才知道煙味也看人,帥哥和成熟男士總是能將香菸抽得極有品位,崔泰夜就是其中之一,身上那股混合著古龍水的煙味她覺得很好聞。

容祈呢?只是這樣看著,她沒法想像。想像那股清新深沉靜淡的氣息如果混合了香菸,該是如何的味道?

那天,他在樓下站了很久,她喝光了兩杯奶茶,他都沒走。香菸早已燃盡,被丟在溼漉的地上,他插著褲袋,就那樣無聲無息的靠著車門,奢侈的揮霍時間。

雨絲裡,他的發已完全被打溼,柔亮的黑色,性感的貼在他領口敞開的鎖骨間,一縷一縷,哀怨纏綿的姿態。明明很遠,她卻彷彿看得很清楚。他大多數時間看著蒼茫的天際,目光遼遠而深邃,沉沉的,帶著太多複雜的思索,她不懂。偶爾會抬頭看一眼她所在的窗戶,儘管她知道他看不見她,卻彷彿有被看見的畏縮,總在他漂亮瞳仁投來的瞬間,朝牆壁處退去。

後來,她聽見了汽車發動的聲音,再度朝下看去,車子已緩緩駛離。

她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明明該高興著慶祝的一天,卻不知為什麼,心裡某處,竟空落落,有種涼涼的感覺。

後來,她就只在電視裡或報刊上見過他。

那種感覺很奇怪,很近又很遙遠,彷彿兩個世界,又彷彿過去十幾年的時光只是她的一場夢。容祈從來都只是aki,他一直在螢幕裡閃耀,是眾明星如今最想合作的物件,引發了本年度最令人驚歎的非明星追星熱。

慢慢的,她漸漸習慣自人群裡仰視他,像今天這種面對面的形式,她一想起心裡就有種說不出的怪異。她不知道是否因為自己還在介意那件事,又或是其他什麼原因,總之,她不想見容祈——非常的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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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靜靜拍完獨影,又應媒體要求和胡曄站在一起拍照,好不容易等他們拍完,旁邊又竄出與她一樣的配角笑著擠著說要和靜姐照。

小璦等啊等啊,礙於身上的衣服太緊,只能拿著杯子喝飲料。結果這一等,最後讓她等來了另一個不想見到的人——安藤流希!

這傢伙一齣現就神經搭錯,完全忽視廳內的一干媒體,居然自她背後捂住她眼睛玩猜猜他是誰的遊戲。她手肘一個後頂,甩開這隻無尾熊,迅速與他保持距離。

「幹什麼!找死啊!」她壓低聲音吼,「沒見那麼多記者!警告你,再連累我上報我就買兇幹掉你!」

「好怕好怕哦!」他翹著嘴唇打量她,狹長的精緻眼眸裡,閃著狡黠的流光,「小璦!難得看你穿這麼保守!」她今晚一改往日風格,穿了件極其典雅的淺紫色長擺旗袍,長長的捲髮在腦後盤了個漂亮的髮髻,成套的珍珠髮髻與耳飾,連妝容都清淡到幾近透明。照理說,她的膚色並不太適合古典的中式旗袍,可如此裝扮,在這個現代化十足的宴會上看去,整個人卻散著淡淡幽寧氣質,居然有種說不出的美感。

「你今天……感覺真怪!哈哈,你是不是以為我想說你很漂亮?」等著讚美的小璦等來了這句話。這小子自從在派克捱揍後就變本加厲的喜歡惹她,用他的原話說,反正都被她咬過揍過,他就不相信她還能把他怎樣!

有幾個記者的目光已瞄過來,見到正當紅的男優,自然掉轉相機。小璦痛苦的看了眼範靜靜和胡曄,咬牙走了出去。

她剛來到走廊後,安藤流希已追了出來。少年年輕帥氣的臉孔上帶著壞笑,「你剛才是想和範靜靜他們合影吧!」

這傢伙!容小璦四看無人,一拳朝他揮去。

手腕被他一把扣住,安藤流希笑的得意,「哈哈!怎樣!身手不錯吧!我的新戲裡有幾個打鬥場面,我可是和武功師傅學很久呢!你以後,可得乖乖聽我話哦!」

看著那笑容,小璦嘴角抽動,「你——該不會是為了表現自己的身手才故意惹我吧!」

「賓果!」他打了個響指。

她真是無語到了極點,「安藤弟弟,拜託你別這麼無聊好不好!就算我揍了你兩次,你前前後後加起來戲弄我那麼多次也足夠了吧!你已經紅了,可姐姐我還是可憐的小新人!我不指望你幫我,可你也別害我啊!記者會釋出會首映式沒我份已經夠悽慘了,難得今天追加慶功宴,讓我和大牌合個影也不為過吧!」

他語氣有些不滿,「幹什麼啊你,突然這種口氣,真沒意思!我是那種小氣的人嗎?」

「是啊。」她點點頭,氣得他翻白眼,本來轉身想走的,可沒走幾步又跑回來。小璦幹嗎二字還沒問出口,就被他一把拖著朝遊艇的樓梯走去。

白色的旋轉樓梯口有幾名保安守著,見到安藤他們並沒有阻攔,他將她拉到三層甲板,指著不遠處駕駛艙裡的幾人道,「看清楚了,這才是我來找你的目的。與其在下面和靠別人吃飯的明星合影爭版面,不如與給別人吃飯的人物打交道!別說我老是捉弄你,給你介紹一下坐在那裡喝紅酒的人物你就明白了。唯一的女士叫湯恩諾,你別看她打扮得跟蝴蝶似的,她可是娛樂界有名的億萬富婆,她製片的電視劇,基本每本都會出一兩個明星。那個年過半百的男士不用我介紹我也應該認識吧,香港巨星,出道近三十年,拍了一百多部戲,光是最佳男主角獎就拿了六七次,更別說其他唱片和代言廣告。就你現在站著的遊艇,甚至整個純館,都是他的——幕後大老闆哦!一年都現身沒幾次!要不是你們範靜靜有本事,他現在還在斐濟度假呢!最後那位——」安藤看著身邊人一副呆呆模樣,很是得意的交疊雙臂靠在圍欄上,「呵呵,這個人你應該比我熟吧!」

那個人,她的確比任何人都熟悉。

燃著橘色燭光的敞開式駕駛艙內透出威力十足的冷氣,他端著透明的水晶杯,正凝著酒紅色的液體淡淡輕笑。搖曳的燭光暈黃柔和,勾勒出他線條完美的下顎。他穿著正式的純黑色修身西服,裡面是雪白的襯衣,簡單的黑白兩色,因為削薄的俊冷麵容而顯得出眾卓越。

他坐在那裡,姿態悠然靜雅,完全沒因旁邊兩位重量級的人物而失了分毫氣度。

數月時間,再度見他,她竟有種恍惚感。突然不太清楚,在那裡坐著的,到底是容祈,還是aki,又或者誰都不是。

安藤拉著她走了過去,注意到動靜,那雙迷人的茶瞳轉了過來。那裡面之前所有的情緒,此刻統統落下消失。

如蒼穹般遙遠深邃的瞳底,帶著零星碎芒,彷彿冰晶的顏色,從未有過的陌生和疏離。

這一刻,她突然有種感覺,雖然只是區區數月,可過往所有的時光,彷彿都被他封塵,被置入玻璃瓶,放逐於記憶河流之外。他不再是她認識的他,陌生的近乎蒼白。

她已被拖到他們面前,避無可避,她輕輕吸了口氣,薄巧的唇角瞬間染上明媚笑意,「導演,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