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遙遠的笑容

拜託!導演 南綾 第2頁,共2頁

容祈再一次疲倦的靠向椅背,他已經兩夜沒睡,身體明明這麼累,可為什麼連一點睡的慾望也沒有。人的極限在哪裡,五天,還是七天?

仰頭看去,天空蔚藍,白色的雲絮輕輕淡淡的浮動。

他凝視片刻,終於閉上眼,任憑記憶飄去遙遠的天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惹得她不高興,總之從第一天住進他們家開始,她便一副氣呼呼的模樣。他想,或許他本身的存在就不是件很愉快的事。

她喜歡漂亮的事物,從小便是。她的衣櫃裡有很多不同顏色的公主裙,父親和他妻子都很寵愛她,只要她開口,什麼都為她買來。當然,他們對他也同樣,即便他從來沒主動提過任何要求,也會為他準備好一切。乾淨的衣服,漂亮的書包,最新款的鉛筆盒,雪白的作業簿。

每次收下東西,他都會禮貌的說謝謝。他的生疏,落在他們眼裡成了懂事,每次都高興的稱讚他一番,同時叮囑在旁玩耍的她絕對不可以再弄壞哥哥的東西。

他不明白,一個那麼小的女孩怎麼可以淘氣成這樣。

什麼都愛玩,玩什麼都會弄壞,每當他們離開去做事後,她總會搖晃著她胖胖短短的小腿,跑到他面前,將新買的東西一把抓去,那雙漆黑如精靈般的大眼總是揚著不懷好意的流光。只有對他惡作劇的時候,她才會開心的笑。用傍晚沙灘上第一次見到時那種笑容,朝他笑,然後做鬼臉。

有時他甚至在想,究竟是不是為了看到這樣的笑容,才一次次對她的惡作劇視而不見?

心裡的想法,他都不會說出口。

獨處的時間太久,他幾乎已忘記怎麼與人交流。

不會,便不去做。

反正,哪怕只是靜靜站在一旁,也能夠見她的笑容。

久而久之,當父親和他妻子發現她的惡劣習性後,便時常拽著她做思想教育工作。要聽話,要尊重哥哥,要大方,不能小氣……他們說話時,她常常使勁眨著大眼,一臉無辜又乖巧的瞅著他們。他們一走,她就會衝到他面前,插著腰朝他吐舌頭。

小小的女孩,已經懂得如何做兩面派。

那樣的她,明明可惡,卻又偏偏讓人覺得可愛透頂,於是便更加安靜的縱容她。

與同齡人比起來,她是個很厚臉皮的女孩。長到五六歲時,仍喜歡在夏天沐浴後光溜溜的到處跑。有一次,才洗完澡的她和她母親玩起了捉迷藏遊戲。她母親拿著浴巾在後面追,她咯咯笑著到處跑,又鑽桌子又爬椅子,最後竟從沙發上滾下來,正落在坐在地板上看書的他身上。

有冰涼清爽的薄荷味,還有女孩柔柔的奶香味,在他鼻端蔓延開。她可能是被嚇到了,光著身子,趴在他懷裡朝他巴眨著眼,黑玻璃一樣清澈明亮的瞳仁,溼漉漉的細柔髮絲,紅通通的可愛小嘴,還有揪著他衣服的肉呼呼的手指。

那麼那麼可愛,那麼那麼幹淨,彷彿自雲端墜落的天使般美好純真。

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麼,小嘴忽然咧開,明快而飛揚的笑了,她揪著他衣服努力爬,似乎想在他懷裡站起來。然而,他卻驚慌於她伸來的小手,連想都沒想,他赫然甩開了身上的小人兒。她重重摔在硬邦邦的地板上,哇的大哭起來。她母親急忙抱起她,又數落又輕哄,他怔怔站在一旁,許久都沒動。

那次後,她就不太敢靠近他。有時想惡作劇,也會先警惕的看他一眼,如果發現他在看她,便快速逃的遠遠的。

有一段時間,他曾經很渴望她的靠近。期待她能像之前那樣,無所顧忌的出現在他身旁,露出壞壞笑意,並在得逞後朝他做鬼臉。

他升上高中後,偶然在某次午睡醒來時發現自己的書上多了幾幅塗鴉,於是自那次起,他只要一在家就會午睡,每次午睡都不讓自己睡著。

她果然來了。有時帶著捉到的蟲子,有時拿鹽,有時拿剪刀……各種古靈精怪的方法,每次都躡手躡腳,邊惡作劇,還邊猶自嘿嘿傻笑,嘴裡還洋洋得意的嘀咕著:看你明天上課怎麼辦;鹹死你,誰讓你老在家裡搶我風頭;真想幹脆給你剃個光頭,看你還怎麼跩……

其實那時他很想說,就算她真幫他剃了光頭,他也不會生氣,更不會罵她,只要她高興,隨便她怎樣都好。

可是,他始終都未曾在她靠近的時候睜開過眼。

他怕他無意間的舉動會嚇走她,所以寧願閉著眼睛傾聽,哪怕只是一點點的呼吸聲與低喃聲。對他來說,這短暫而安靜的時光,彷彿就是他人生的全部。

假若,人生真的可以如此簡單,只將某一段時光的平靜無限期重複再重複的話——可是,人生沒有這樣的可能性。

時光流逝,她一天天長大,一天比一天更漂亮,小臉褪去了童年的嬰兒肥,單純明快的燦爛笑容裡多了讓人移不開目光的酥甜柔軟。初二時,她身高就到了一米六五,少女青澀的身體漸漸發生了變化,青春曖昧的曲線愈來愈明顯。她喜歡漂亮事物的習性也一直沒改,衣櫥裡大都是漂亮的小汗衫與極短的百褶裙。

學校裡,喜歡她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大部分都是男生,一個個總會在放學後或者是週末以這樣那樣的藉口來家裡找她。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漸漸失去了對他惡作劇的興趣。一場新的電影,有棉花糖的遊樂園,甜品屋的冰激凌,都更能吸引她的注意。

其實他真的不太懂,她為什麼總會對一些無謂的東西感興趣。

崇拜自己的人,喜歡自己的人,瘋狂迷戀自己的人,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

是的,他總是與她想的不一樣。她會為一次失敗的考試成績哀嚎許久,會為臉上新冒出來的痘痘而咒罵不斷,會為沒買到喜歡的裙子鬱悶一天,會為班裡的誰誰誰得到表揚而她沒有就煩上很久。很多次,他都想告訴她,其實那些不重要,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重要的是……

和以往一樣,他沒能說出口,其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於心中最重要的到底是什麼。

直到——聽說她考取z城最偏遠的住宿制藝術學校後他決定去那裡實習,之後留任工作;

直到——她高一那年與學校裡一個叫許紀陽的男生談起了驚天動地的早戀;

直到——那個春天的傍晚,他在回家的小樹林裡見到她和他緊摟在一起接吻……

直到——他心中翻滾起洶湧波濤到讓他窒息的陌生情緒以及滅頂的憤怒!

至此,他才終於懂得早已存在於心中的感覺究竟是什麼。

那麼的清晰,那麼的瘋狂,那麼的罪惡,那麼樣的無路可退!

那一年,是他黑暗人生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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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小璦失蹤的第七天,一份登上雜誌封面的報道迅速在劇組流轉開。

照片畫面背景是一片蔚藍無垠的迷人大海,主角是她和一個性感倜儻的墨鏡帥哥——崔氏二少!

「崔氏國王插手介入,訂婚宴會無限期押後,崔氏二少與其大學女友浪漫巴厘島」,標題是一貫的娛樂界八卦風格,內容也無非在之前沒按期舉行的訂婚儀式以及容小璦的近況上兜圈子,只是崔氏國王這四個字卻意外惹眼。

「哇!不會吧,崔國鋒都多久沒訊息了!這事鬧得連他都出面,小璦還真不簡單!」拍戲空隙,幾個工作人員聚在一起聊天。

「我說她怎麼這麼久不出現,原來和鑽石貴公子去海島浪漫了!」

「唉,你說這一行的人怎麼都這樣呢!傍到個大款就開始不務正業,人都還沒紅呢,連畢業都沒,就這麼能折騰了!那要讓她紅了,以後該是什麼樣啊!」

「那你也別說的這麼絕啊!人家崔泰夜不是在電視裡深情表白了嘛,他風流了這麼久,哪次這樣認真過!指不定那兩人是真心相愛!」

「得了!上流社會里的公子哥兒哪來的真心,我看啊,準是小璦不甩他,他才卯足了勁來追!不就在電視裡深情一下嘛,小璦那麼漂亮又可愛,換我我也會啊!」

「切!」幾個人都笑起來,推著那說話的工作人員,直問他是不是看上容小璦了。

一夥人正推搡著嘻嘻哈哈,卻不料他們的女主角範靜靜一聲「我不拍了」平地而起,將他們嚇個半死。

怎麼了怎麼了?又耍大牌了?不過奇怪啊,範靜靜平日作風雖然大牌,可在aki面前從來都是客客氣氣的。一來嘛,aki是國際大導演,雖然出道時間不多,可名氣響,範靜靜若想進軍國際市場,還得仰仗仰仗;二來嘛,自然是因為他的臉。有實力有能力的導演圈裡多,可同時還能長成這樣的就幾乎沒有了!其他都不說,但是他那雙眼,就夠人沉迷好一陣的。水晶一樣的茶色眼瞳,總是帶著淡淡的冷和疏離,還有高高在上的漠然氣息,偏偏又勾人的緊,別說女人,男人看了也得愣上好一陣。

所以,自範靜靜進劇組以來,對導演從來都好脾氣的很。有時趕夜戲也沒一句抱怨,可今天她居然衝著他大叫不拍?難道是時間久了,大牌脾氣又發作了?

幾人不敢湊近去看大人物們的臉色,於是逮著剛從事件中心點走來的攝影助理,纏著追問。

那助理小心翼翼的看了容祈的方向幾眼,這才壓低嗓音告訴他們。這次倒真的不能怪範靜靜,就導演剛才訓她那臉色和口氣,是人都會叫!簡直沒把那個活色生香的大美女當人嘛!末了,他還慎重其事的囑咐他們,今天aki哥的脾氣已創下歷史新高,要他們該做什麼就安分做什麼,少開口,少亂瞄,少聚眾亂哈拉,否則,就洗乾淨脖子等著挨宰吧!

幾人一陣惡寒,忙胡亂丟了雜誌,各自沒事找事的忙起來。

他們沒有看到,不遠處的休息椅上,他們的導演aki在帶著餘怒未消的表情坐下後,狠狠將桌上一份相同的雜誌揉皺丟掉。

雜誌封面上,小麥色肌膚的女孩穿著紫色的漂亮泳衣,明亮漆黑的眼睛裡,滿是笑意,正無比親密的勾著身旁男人的手臂。

那曾經只屬於他的笑容,現在是別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