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璦撇撇嘴,伸筷將他碗裡咬掉一半的魚排搶過來吃。
「你——」他阻擋都來不及,小璦猛咬幾口就吞了下去,還衝得意的挑挑眉毛。可沒幾秒她就痛苦的皺起眉,拉著他指著自己喉嚨,嗯嗯的說不出話。
「被刺卡了?」他臉色一變,當下拉著她衝出包廂。
「別怕,馬上帶你去醫院!」
小璦有些傻眼,哎?不會吧!用得著這麼誇張?
「哥……」某女怯怯發聲,已拉著她衝進電梯的容祈赫然低頭,焦慮而關切的眼神立刻包圍住她。暖暖的,像是柔軟無垠的海水,她突然覺得愧疚,「那個,我沒事啦……」
他怔了怔,很快明白過來,眼底的擔憂頓時讓憤怒取代,「容小璦!你又騙我!耍人耍上癮了?一天不騙人就不舒服!」
「幹嘛兇嘛……」她嘟著嘴,伸手去拉他,卻被他用力甩開。她重心不穩,肩膀撞上電梯牆壁,痛的她齜牙,「好啦,就算是我不對,那你也不用這麼生氣啊!我只是不願意你用那種眼神看我,就好像很討厭我一樣!我只是想看到你關心我的樣子啊!」她睜著黑玻璃般的眼瞳用力看他,彷彿想透過那層冰封的表面,看到真實的內心,「我知道你並不是真討厭我!像剛才,還有下午安藤來找我麻煩時,你都護著我,可為什麼——」
「夠了!」冰雪般冷酷的聲音重重打斷她,「錯就是錯,別扯一大堆沒用的廢話!我裡面還有朋友,你要麼跟我進去,和大家道個歉,不然立刻回家!」
小璦鼻子發酸。她的話還沒說完,她還有其他好多好多話想和他說,可是他那麼兇,眼裡和臉上都是怒火,就好像她是個罪大惡極的人!她咬著唇,用力將他推出電梯,「你最討厭了!壞蛋!我才不稀罕和你吃飯!」
他沒猶豫,邁開長腿朝包廂走去,彷彿對他而言,她只是個路人甲。小璦在電梯裡呆呆站了會,最後重重摁下關門鈕。
<<<<<<<<<<<<<<<<<<<<<<<<
小璦第二天發燒了。
她覺得自己真是個大白痴,那麼冷的天,沒穿大衣又沒拿包,居然就從派克一路走回家。
思雅在電話裡安慰了很久,都沒能讓她高興。她能高興的起來嗎,她都已經在床上躺快一天了,容祈居然還不知道她在生病!更慘的是,家裡什麼吃的都沒有,她從早上餓到現在,連胃都一抽一抽的疼。都說生病的人最幸福,有家人陪著寵著,可以撒嬌任性。而她卻只有一杯白開水,那還是上午她拖著斜歪歪的身子自己去倒的。
近傍晚時,她愈發覺得身體發燙,頭脹欲裂,終是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滾燙的前額貼上一塊冰涼的東西。絲絲涼意帶走了熱度,小璦覺得很是舒服。她呢喃幾聲,立刻有人扶著她頸脖將水杯湊到她嘴邊。她喝了些水,又被強迫吞了些藥。她在朦朧中睜眼,模糊視線裡,是漂亮莫名的熟悉臉龐。俊冷的眉宇間,似乎有令人心悸的不捨與疼惜。
錯覺麼?她很想看清楚,但重重的昏眩感又襲了上來,她不甘心的伸出手,努力的抓住什麼,又昏睡過去。
再度醒來時,天已經大亮。冬日的陰天,窗外的天空泛著淡淡的白,雲層密集陰霾,似乎要下雪了。
小璦一低頭,卻見到伏在她床邊的人。
果然不是錯覺,昨天徹夜照顧她的真是容祈。他應該一晚都沒睡,單薄的襯衣外隨意披了件薄開衫。他側著頭,枕著手臂,線條完美的容顏靜淡而炫目。濃而密的修長睫毛在鼻翼處留下美麗的倒影,挺直的鼻樑彷彿天生就是為了讓她自卑的,還有他的唇。薄,卻帶著柔軟弧度,不開口的時候,意外的泛著溫柔。
她歪過身子輕輕靠近他,將腦袋擱在他沉靜的睡顏前。這樣一張臉啊,就算帶著疲憊與倦意,仍然能讓人心醉。不知道在美國時,他身邊有沒有出現過能打動他的美女,每天對著一張絕色臉孔醒來是什麼感覺呢?想到這裡,心裡竟然有些不爽——不行,她以後一定要找個比他更帥的男朋友,不然鐵定會心理不平衡!
她的氣息拂在他臉頰上,有略微甜意。容祈的睫毛動了動,赫然睜開眼。
小璦立刻坐起來,發現自己的手還牢牢拽著他的袖子,彷彿在朦朧中抓住了一個依靠。有暖意自心底升起,可一想起他昨天的惡劣態度,那點暖便消失無蹤。
她縮回手,冷冷道,「我還以為我死了你都不會知道呢!」
他動動唇,吐出四個字,「自作自受。」
小璦氣得直爆青筋,「你說什麼!什麼叫自作自受!我是因為誰才會發燒的!別以為照顧我一夜就能抵消你兇我推我的事!」
「這麼精神,看來燒應該退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壞蛋!」小璦又氣又躁,順手拎起枕頭丟出去。她砸的很準,正中他後腦,容祈轉過身,臉上已結了層冰。
小璦不爭氣的結巴起來,「幹、幹嘛!你昨天也推我啊,砸、砸你一下不行啊!」見他眼神冷厲的走近,她越發急了,「誰讓你老這麼過分!你是我哥耶,應該疼我寵我把我當小公主一樣捧在掌心啊!可你呢,眼神老那麼兇,說話從來都是乾巴巴的!明明就關心我,為什麼不肯表達出來?為什麼要這樣把人拒之千里?
他盯著她,沒說話,眼底閃動著莫名情緒,片刻又隱去無蹤。
他在床沿坐下,小璦心裡直打鼓,偏又不想讓他看出來,只能硬邦邦的昂著頭瞪他,「說話說話!別不說話!最討厭你不說話!」
骨節修長均勻的手指扣住她臉頰,他湊近她,氣息幾乎拂得她沒法呼吸,「這是你第幾次衝我說類似的話?」
疑問句,還是質問句?小璦盯著他,一動都不敢動。
「容小璦!你——為什麼就非要逼我!」他的茶瞳裡開始翻湧一種奇特的情緒,前所未有的陌生,帶著凌亂與忿然。
小璦一咬牙,終於繼續道,「我才沒逼你,明明就是你自己逼自己!因為介意自己的身份,故意和我們疏離。我一直以為你的疏離和冷漠是因為討厭我,如果不是遇到李珍嘉,知道了當年許紀陽的事,我真的會一直誤會下去!你告訴我吧,拜託你告訴我你心裡的那個死結,告訴我為什麼總是假裝冷漠?你回來這些日子,我總氣你不關心我,可現在仔細想想,你並不是真的不關心!那次我在劇組從三樓跳下你以為我受傷時擔心的眼神,還有前兩天,你明明已經走了,可看見安藤來纏我就又開回來,還有——」
「夠了!」他赫然低喝,彷彿帶著無邊的怒氣。她瑟瑟一抖,手卻不甘心的揪住他襯衣。
「不夠不夠!我就是要說!我要一直說,說到你肯疼我寵我,把我當寶貝,要把你那張討厭的冰冷麵具敲碎!要說到你肯把一切放開,用最真實的自己面對所有人!」容小璦豁出去了,揪著他使勁吼。
那雙靜淡的茶瞳一點點轉深轉濃,那些翻湧的奇特情緒愈加強烈,彷彿暴風雨前夕的大海,醞釀著滔天駭浪。
「你真的,想看真實的我?」容祈終於開口,往日里清澈冰淡的嗓音卻帶著沙啞,彷彿因為某種過度的壓抑而扭曲,「你——希望我改變?」
冥冥中,彷彿有什麼事情就要發生。
她揮去那種怪異感覺,下意識的點頭。
「那你不要後悔!」最後一個字消失時,他伸出另一隻手猛地摟住她腰身,做了她這輩子最震驚的一件事。
容祈,吻了她。
她的哥哥,決然而蠻橫的吻住了她的嘴唇。
她的手在發顫,頭腦在那個瞬間一片空白,耳旁幻聽般出現刺耳的叫囂。
怎麼、怎麼可能!
容祈的嘴唇冰冷而柔軟,用力廝磨著她木然的唇,控住她臉頰的手指彷彿帶著微微的顫,可仍舊義無反顧的扣住她。她睜著眼,只看得到他修長性感的睫毛,她想說話,才一開口,他的舌尖就闖了進來,深深纏住她柔軟的舌,與她死死交纏輾轉。
耳旁的叫囂聲漸漸消失,她能清楚聽見他們急促相纏的喘息,還有接吻時令人耳紅心跳的摩挲聲響。她有一刻根本忘記發生了什麼事,誰在吻,怎麼會吻她,什麼都不知道。
手臂,圈得她幾近窒息。霸著她唇舌的柔軟雙唇裡,彷彿透著無邊的絕望與悲涼。可即便如此,索求的力度並沒有停下來,那麼冰冷的唇,為什麼可以這麼火熱的吻她?
那麼熟悉的俊冷眉宇間為什麼透著她所不熟悉的濃烈情慾?那不是他該有的表情!一直都是冰冷的淡漠的,高高在上彷彿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裡。為什麼此刻,要如此熱烈的吻她?
無法抑制的難受與戰慄自她體內蔓延至全身,她的手終於有了力氣,她用力推開他,然而離了不到半秒的唇又迅速覆上來。依然是決然的深入佔有,手臂深深將她扣在懷裡,彷彿想將她拆掉揉碎。
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她拼盡全力推他,「哥——」
他終於放開了她,熟悉的茶瞳定定注視她,那裡面還有未平復的激情與凌亂。性感美麗的唇急促喘息著,氣息噴湧在她唇畔,哀怨而纏綿。
她無法相信,面前這個人——這個總是冷眼漠視她的人,這個被她喊了十幾年哥哥的人,這個她最重要的家人之一,居然在上一秒與她迷亂的吻在一起。
她要瘋了!
指尖輕輕觸上她頰邊的淚珠,她猛地顫抖,自床上跳起來,頭也不回的衝進浴室。
門在他面前重重關上。決然的動作,與他失控吻她時,一樣的決然。
糾葛了太多情緒的雙眸閉了起來,他靜靜坐著,卻彷彿陷入了無底泥沼。
還是……還是不行嗎?
都這麼多年了,到最後,還是崩塌了麼?
早就知道,一旦決堤,一旦開始,就如同一個瘋狂漩渦,不可能再有停下的一天……
可是,可是他就只能堅持到這裡為止嗎?
還是,從一開始,這注定就是個無法停止的瘋狂執念?
這是他人生裡,唯一找不到答案的問題。
絕世出塵的俊顏上,揚起淡淡苦笑。
——小璦,你如此強橫的向我索要真實,可是,假如我有的,只是這一種方式呢?
——你要怎樣,你會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