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徘徊,得到抑或失去

墜愛一光年 南綾 第2頁,共2頁

「不介意。」她笑容完美,接過服務生遞來的餐單,隨意點了些東西。

「死撐,白痴。」涼涼的譏諷繼續自一旁飄來。湛晴伸手按住禮物,忍無可忍地瞪他一眼,壓低聲音道:「是不是非要把我惹火?你再任性試試,這個禮物我隨時收回。」

「怕你?」優澤燦爛一笑,飛快將禮物移到桌子另一側。看著她咬牙切齒的忍耐表情,他心情不錯,同樣壓低聲音回道:「我早就說過,你鬥不過我媽的。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會答應她來吃這個晚餐?對,沒有錯,就是為了看你們的好戲,的確和我預計的一樣精彩呢。」

少年天使般奪目的笑容就在面前,但他卻吐出了魔鬼一般的話語。

湛晴深深吸氣,再一次用力壓下怒火,然而同時,她心中另一股火焰卻在漸漸升騰。

她知道許寞非對官理惠還有感情,一開始他就和她說過,但原來聽說和親眼看到的感覺是不同的。整個晚上,餐桌氣氛都顯得有些寡淡,唯一保持笑談的人是官理惠,但她大部分話顯然是說給許寞非聽的。因為在那些話裡,很多都是關於湛晴不知道的事。屬於他們的話題他們的記憶,官理惠嬌媚的聲音充斥在她耳邊。湛晴看著許寞非色澤漸深的眼瞳,看著他執著刀叉的緊握手指,身體一點點開始發痛。

甜點上來前,官理惠起身去了洗手間。

湛晴稍稍緩了緩氣,哪知優澤卻惡作劇似的湊到她耳旁,低聲道:「你以為就這樣簡單?你錯了。我媽的手段才剛剛開始而已,我們,要不要來打個賭——今天許寞非一定會送我媽回住所,賭你一個吻,好不好?」

湛晴怒目瞪他,但心中卻無端開始慌。片刻,某個計劃在她腦中瞬間成形。她悄悄將手伸入提包,摸索著手機。電話鈴音霍然響起,她淡定地拿出手機,按鍵接聽。

幾句對話結束通話後,她向許寞非大致轉達了意思,表示現在需要他親自回公司一趟。

然而,他還未開口,一個女服務生便跑了過來,表情略微慌張地告訴他們,那位女子在洗手間暈倒了。幾乎在同一刻,許寞非飛身離座,衝向洗手間將官理惠抱了出來。

依偎在他懷中的她臉色有些蒼白,柔若無骨地攀附著他,絕麗臉孔上帶著令人心動的苦痛愁容。

「我送她去醫院,你自己回去!」他拿過官理惠的包,只吩咐了一句便走向門口。

「可是你還有事,不能讓優澤送嗎?」湛晴的語氣近乎乞求,這令許寞非停下腳步回頭,他們的視線對上,他眼底有她從不曾擁有的憂色,湛晴收緊手指,再一次開口:「讓優澤送吧,好不好?」

那一瞬間,他眼底閃過什麼,但距離有些遠,餐廳燈光朦朧,她看不真切。

「寞非,我好難過……」他懷裡的女人在這時呢喃了一聲。他緩緩蹙起眉,凝視著湛晴似有些猶豫。

某些東西突然在她身體內碎裂開,湛晴撐著桌面,忽地一笑,「沒關係,你送她吧。那些事我會自己搞定。」

「謝謝。我晚點再打給你,你自己回家小心。」優雅薄唇低吐話語,許寞非抱緊懷裡的人匆忙離去。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餐廳,直到確定他已開車離開不會從落地玻璃窗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狽,她才虛脫般無力地跌落座位。

為什麼最後關頭,她要大方呢?

許寞非現在是她的男朋友,她完全可以強硬地讓他留下,或者一起上車跟去醫院也好啊!為什麼,對視那一刻,看到他眼底猶豫的那一刻,她要退怯呢?

她呆呆看著桌上那兩杯瑪格麗特,完全沒察覺身旁少年注視她的眼神,也沒察覺到幫她拭去眼淚的溫熱手指,就連他拿出卡付完賬,收拾東西拉她走出餐廳時,她依然呆呆的。

夜幕,星子明淨,浮雲清晰可見。初夏的夜晚,清風怡人,空氣裡充滿了花朵的甜香,六月,正是薔薇盛開的季節。盛開的薔薇給予人對愛的憧憬,然而無論愛情多美,花朵也終將凋謝!

她的愛情,是否在未盛開前便已消逝?

此時此刻,她的眼前,只有許寞非抱緊官理惠離去的那幕。

他的懷抱,他的手臂,他充滿焦慮的削薄臉孔,他的一切,應該都是她的!起碼,在她以為,那些都是屬於她的!

但是,另一個女人只需耍一個詭計便能讓這個睿智冷靜的男人被矇蔽雙目!

「優澤……」她在大街上停下腳步,抬起的臉龐上,淚流滿面,「我討厭她……我從來沒有這樣討厭過一個人!優澤,你知道嗎,我現在真的非常討厭你母親!」她的眼淚突然停止,她用手背抹去臉上其餘的淚水,黑色眼瞳就像要迸出火來。

許久,她開口:「我恨她!所以,我一定要把那個男人奪過來!身體和心,完完全全地奪過來!在那之前,我絕對不會再流一次淚!」

夜,聽見了她的聲音。

優澤看著面前的女人,上前緊緊擁了擁她,在他退身離開的那一瞬間,她聽見這個少年在她耳旁說道——

「我也,一定會把你奪過來,身體和心,完完全全爭奪過來!」

不耍手段,不代表她不會,不代表她耍得不好。只是因為對方是她愛著的人,所以她不想去耍。但任何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底限和危機意識。當敵人來襲,很多原則都不得不被逼放下。

她承認,有些時候,她有點天真亦有點單純,但在業界打滾了兩年的她,絕對不愚蠢!

既然官理惠不願意就這樣罷手,那她也會理所當然地予以反擊。

第二天再見許寞非的時候,她很想像個小女人般撒嬌著上前詢問,但是她沒有。她只是莞爾一笑,循例問了句她沒事吧,就開始和她談工作。

他看她的眼神有微微疑惑,但很快便恢復常態。

離開他辦公室前,她又折返,俯身在他額角印下一吻,「你看上去有些累,晚上我們別出去吃飯了,看去你那裡還是我那裡,我給你煲湯好不好?」

「你會燒飯?」他微微眯起眼。

「喂,你那是什麼眼神,看不起我?」她不滿地挑眉。

「好吧,那去你那裡,我這裡可能沒有你需要的餐具。」他淡淡搖頭。

「嗯!對了——」她衝他眨眨眼,「老闆,今天下午我會提早兩個小時走,不過你放心,我會做完全部工作的!」

讓一個男人儘快忘記舊情人的方法之一,就是給他一段完美浪漫的全新戀情。沒有任何壓力和猜忌懷疑,聰明適度,呵護適度,空間適度。

湛晴關上辦公室的門,悄悄勾起唇角。

接下來的兩個多月裡,學校暑假,她有很多時間,除了快速有效地完成工作,她總是花很多心思在與他每一次的相處上。優澤生日那晚後,官理惠時常都會打電話給許寞非,還有幾次,甚至堂而皇之地在他公司出現。

每一次,她都曼麗多姿,儀態高貴,所到之處無不激起異性的驚歎驚豔。

對那個女人,湛晴始終態度平和,將所有情緒統統收起。她知道她出現的意圖,但是她不會當面發怒,只有愚蠢的女人才會不計形象後果地與情敵發生正面衝突。

然而,對於她的平和,官理惠卻愈加不知收斂。甚至,在幾次他們約會時她都會打來電話,大有與其牽扯到底的決心。往往在這時,許寞非都露出與冷漠個性不符的猶豫眼神,也許他並不是一點都不清楚官理惠的用意。只是對於他來說,那個人在他心底曾經放得太深,就算明白她這樣子的用意,就算曾經她狠狠傷害過他,在面對她一次次嬌楚軟語時,他依然推不開。他的漠然無情,只展現給除她之外的女人。看著許寞非那樣的眼神,湛晴唯有一次次妥協。就算心裡難過得要死,她都依然選擇笑著大方放手,她知道,只有暫時放手,才能繼續留他在身邊。

官理惠太強了,她的強是因為擁有和許寞非那些她所不知道的回憶和愛情。而她呢,她又擁有什麼來對抗?除了這份不輸給任何人的愛他的心情,她什麼都沒有!

突然安靜下來的空間內,許寞非似是察覺出她笑容後的心情,握緊她的手卻欲言又止。

她抬頭,唇色微有些蒼白,但唇畔的笑容未減,「寞非,我相信你。我承認,心裡是有些不舒服,但我還是相信你。」就算心裡有無數個聲音在吶喊把他留下,她還是會這樣說。此刻,她唯一能給的,只有這份信任。

略帶落寞的笑容,卻依然神采奕奕的黑瞳。

其實後來再度回想,許寞非,也許就是在這個時候決定了某些事。只是,那時的她並不知道,她太專注於和那個女人的爭鬥,不敢去窺探他的內心,所以反而忽略了他心底一些被掩藏起來的東西。

她努力支撐笑容,努力維持信任,但卻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樣一種悲憐的單方面的愛,能支撐她到何時。

整個夏天,她在他面前笑著,卻在他看不見的背後哀傷。

那段時間,她壓抑著痛苦,不敢見除卻許寞非之外的任何人,包括優澤。那個少年有一雙溫熱的手和太過明亮的雙瞳,她怕自己會因為脆弱而去依賴,就好像溺水的人抓緊浮木。而她清楚,如果她去依賴,只會讓那個少年產生更多的誤解,從而令事情進入另一個糟糕境地。

於是,她一直都一個人撐著。

直到那次事件來臨,當她在無底的絕望痛苦中徘徊了近一個月後,那個支援她的信念終於潰不成軍,她問自己,是不是真的到了該放棄的時候?

然而,就在她已打算放棄的那刻,他卻重新出現在她面前,對她說了她本以為這一輩子都不可能聽到的話。

他說——湛晴,我們結婚吧!

她看著面前如雕塑般立體優雅的臉孔,淚水突然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