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恨一個人可以多久

墜愛一光年 南綾 第2頁,共2頁

少年的眼睛驟然睜開,「她家裡的情況?」

「哦,說起來優澤應該是不知道的!想想也是,以你今時今日的地位,又怎麼會有工夫去了解一個區區經理人家裡的情況呢?」tim插著口袋,轉身便欲離開。

「什麼情況!」少年坐直身子,追問了一句。

「有興趣知道?」tim沒回身,只是側了側頭,淡淡丟下一句:「白天大家都忙,晚上來我房間找我,我慢慢告訴你。」

「你真的去?」維綸推推眼鏡,見少年沉默著不否認,眉間不由一緊。

果然,親自趕走那個女人的是他,到頭來煩惱的還是他!

優澤,當初究竟是什麼理由,才讓你發誓要將自己的照片和名字遍佈這個世界每一個角落?

白天在鏡頭前發生的一幕,夜晚在某座木樓的房間中再度上演。

只不過,這一次的拳頭每記都是貨真價實的。對於tim來勢洶湧的怒火,少年早在預料中,加上現在不是演戲,他自然不會乖乖捱打。

在反鎖了房門並拉上窗簾後,兩個人在房內為彼此不同的忿恨而大打出手,將所有與明星有關的顧慮統統拋之腦後。這一刻,他們只是兩個普通人,為同一個女人揮拳。

tim痛恨這個少年從過去到現在對湛晴無止境的傷害。其實他本來不想和他多費唇舌,但隨著打鬥的逐漸激烈,他的怒氣也在攀升。

「臭小子!你根本就不明白湛晴當年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重新開始生活的!對你來說,不過是個任性的表現,但對她呢?!幼稚的白痴!你令她失去的不僅僅是工作而已!」幾個回合後,tim被優澤打中胸口,斜斜跌倒在地。他靠著牆壁,汗水浸溼了髮絲,不住地喘息,「……你以為,依靠不擇手段的傷害就能得到一個女人的心嗎?這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種自負的白痴!居然連如何去喜歡一個女人都不知道,果然是個幼稚的孩子,怪不得湛晴寧願嫁給那個冷漠又風流的許寞非,也不來理會你!」

「別一副你什麼都知道都瞭解的口氣!」少年背光而站,不屑地勾了勾唇角,美麗細緻的面容上有迷離不清的暗影,「說穿了,你的目的也不過是為了得到她!」

「我是想得到她,但我不會傷害她!」

「方式只是一個過程,結果才是最重要的。」直到今日,他都認為當初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就算給他機會重來一次,他依然會選擇將她從許寞非身旁強拉開!

「那你得到你要的結果了嗎?」tim撥撥溼發,露出嘲笑,「你知道你的方式究竟給了她一個怎樣的生活嗎?你難道不想知道嗎?今晚,你應該是為此而來的對不對?」

「錯了。今晚來只是為了還你白天的幾拳!比想象中容易太多了!」少年傲氣地甩甩拳頭,便打算離開。

「她母親一直在醫院裡!」tim一皺眉,還是說了,「從那年開始,你破壞她婚禮之後開始,她自始至終都沒能從你給她的噩夢裡醒來!這次再見到她,你有沒有覺得她瘦了很多?優澤——有的時候,任性也許只是一點,但帶來的傷害卻是你無法想象的!如果你現在還喜歡她,就不應該再這樣繼續傷害她!」

少年停下腳步,他背對著他,沒有回頭。許久,淡淡輕薄嗓音飄來:「傷害?她受到的傷害所有人都看見了,那麼……她給予的傷害呢?」那是幽冷飄忽的聲音,帶著若有似無的憂,在這個封閉的房間裡緩緩散開。

tim一震,還想開口問什麼,但那個少年已經推門走出了他的視線。

十六墮落之戀

湛晴在離開劇組的第六天晚上重新出現。

據說,公司已經恢復了她原本的職位,之前的開除危機算是正式解決了!

對於這種近乎遊戲般的來去調遣,工作人員的反應一律為嘆息。當然了,除了嘆息和私底下的安慰,他們還能做什麼?

她提著行李才回到民宿沒多久,小璐便眼淚汪汪地找上了她。女孩左一個湛晴姐,右一個對不起,不停地和她道歉,倒弄得她不好意思起來,勸說她這件事其實和她沒關係,那個優澤本來就個性惡劣,是她自己看不順眼才會得罪他的。

然而,小璐卻只是搖著頭繼續流淚,「不是的!雖然大家都不知道,但這件事是我的錯……湛晴姐,其實那天優澤所以會罵我,是因為……」女孩咬著唇,掙扎地繼續往下說:「是因為我私自翻看了他的手機……其實,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拿他私人物品的!只是,我敲門進去後,他人正在洗手間裡,我看到那隻手機就擺在立櫃上……我忍不住就去拿了,我想知道他的號碼……我真的很喜歡很崇拜他,想悄悄得到他的號碼,就算不能打,存在手機裡看看也好——可是,我不知道他會那樣生氣!他真的好凶,我一下就被嚇到了,丟了衣服就跑了出來,沒有想到會正好碰見你,更加沒想到,湛晴姐你會為了我而和他發生衝突……湛晴姐,對不起對不起……」女孩伏在她肩上,哭得稀里嘩啦。在得知湛晴因得罪優澤而被公司開除的訊息後,她一連幾個晚上都沒睡好,白天也都坐立不安。現在她能重新回來,她一定要把事實告訴她!「好了,別哭了,不能怪你的……」她哄著懷裡的女孩,回想當時自己走進優澤房間,的確看到他正拿著手機翻看,「好了,沒事了。現在我回來,事情也算解決,你也快點把這件事忘記吧!」

她安慰小璐許久,對方情緒漸漸穩住,見湛晴原本在收拾房間,忙主動幫忙一起整理她的衣服用品。兩個人一起動手,速度快了很多。小璐在離開的時候,突然想起什麼,在拉開門後用那雙清澈的大眼看著她,「湛晴姐,你以前就認識優澤,對不對?」

她不明白對方為什麼突然這樣問,卻還是微微點點頭。

「怪不得——」女孩的眼底浮起羨慕,「怪不得在他的手機裡會有你的照片……湛晴姐,我先回去睡了,明天見!」

優澤的手機裡有她的照片?湛晴怔住,眉頭逐漸攏起。

少年依窗而立。夜幕,月色清淡,如銀色流水,悄然鋪灑在他肩頭。從側面看去,少年鼻樑挺直,薄巧的唇緊抿著,有種冰冷的孤傲氣息。

她敲開他的房門,在他驚詫的目光中來到他面前,朝他伸手,「手機!」

「什麼?」他不解。

「你的手機!給我看!」她重複了一遍,見他依然站著不動,便自己動手找起來,最後從他口袋裡翻出手機,接著迅速點開圖片欄。

「還給我!」少年反應過來,急忙上前爭奪,她卻一個箭步閃進浴室,將門反鎖。

圖片欄很快被開啟,一張張照片顯示在手機螢幕上——居然全部都是她!

微笑的、氣惱的、溫柔的、堅定的,都是她!吃飯、喝水、散步、逛街、熟睡……太多張照片,每一張都是相同的她,每一張照片都有詳細的日期和地點記錄!怎麼會這樣,究竟哪裡來這麼多照片?!

優澤在浴室外使勁拍著門,那砰砰聲如擂鼓般重重捶在她心上,每一下都令她的身體震盪!

照片上的日期地點,從冬天的北海道開始,一路走過春天、夏天、秋天……那麼多的照片,點點滴滴竟似一本記錄了她那一年的生活日誌。

手機一角,懸著一個小小的陳舊木製星座掛件。

是的,她想起來了,這個掛件是他在北海道時候買的。當時他買了兩個,說是買一送一,一個自己用,一個則送給了她。

她那個掛件,在自巴黎去s市的途中便已經遺失。但當時,她並未在意,甚至連一絲惋惜的感覺都沒有,很快便遺忘了去。

然而,在多年後的今天,在這個已然成為娛樂圈寵兒的少年的最新款手機上,卻掛著當年那個不起眼的飾品。

這個少年,竟然從未將這些丟棄?!

為、為什麼……

湛晴閉了閉眼,停止了思緒。

她不想去多思考這個問題。她知道,有些事不能想太深,一旦深思到底,將最底層的事實挖掘出來,那麼也許,她便要再次面對那些她所不想面對的問題!

「你看到了,對不對?」少年不知何時停止了拍門,只是伏在門上,低聲開口,「所有的,你都看到了?看來,我還是輸了……」他的聲音漸漸低弱下去,「原本,那些東西是永遠都不想讓你看到的。」許久,他才再度出聲,「既然你已經看到了,那麼現在,你來告訴我,你準備怎麼辦?看到那些,你準備怎麼辦,湛晴?」

她沒有回答,他輕輕將前額抵在門上,「你的事,tim告訴我了。所以,我才重新把你找了回來。湛晴,你還記不記得當年最後一次看見我時,你對我說過些什麼?我想,你一定不記得了吧。就像這個手機掛件,在中國再見到前早已被你遺失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所以,你一定早就忘記你說過的那些話……」又是許久沉默,他似輕嘆了口氣,「……湛晴,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曾經的傷害,就當互相扯平,我們把一切都忘記,然後重新開始好不好?」

終於,她有了聲音:「什麼重新開始?」

「看到那些東西,你就應該知道了吧!」少年的聲音帶了些氣惱,但他還是說道:「重新開始,是指重新考慮我對你的感情!現在和過去不同,我不再是依靠別人才能生存的孩子,我已經成年,有自己的事業,也有經濟能力,當初所有無法給你的,現在都可以給你——湛晴,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她怔了會,只答了一句:「可是,無論再過多少年,你始終都比我小八歲!」

「不是八歲!是七歲半!你的生日在冬天,我的在夏天,所以正好是七歲半!」他辯駁。

「那有什麼區別?」她靜靜道。

「為什麼?為什麼你一定要執著於我們的年齡,別人相差幾十歲的不也照樣結婚在一起!」

「那是別人,而我不是他們。」她微微嘆息,「優澤,別再說了,我不可能接受的,你還是早點忘記吧——」

「等我一天!」他的聲音突然加重,「明天——明天我會向你證明我的感情!如果在那之後,你還是不肯接受,我就放棄,好不好?」

「明天?」她蹙眉,「為什麼是明天?」

這次,少年沒有再回答她。浴室門外,傳來他逐漸離開的腳步聲。湛晴等了片刻,沒聽到他回來,於是拉開了門。

房間裡空無一人。她捏著手機,決定這個還是暫時由她來保管比較好。

直到第二天劇組準備開拍時,湛晴才弄清楚,優澤所說的證明是怎麼一回事。

在這部戲裡面,有一個很危險的場景,要求優澤扮演的男主角必須被綁著雙腿倒掛著自數米高的地方墜下,表演解開直衝入水中並在水下解開繩索的脫逃演技。

這一幕場景,就算是有多年替身經驗的特技人員也會感到畏懼。原本在計劃這部劇本時,導演和製片已決定由替身人員來完成這幕高難度特技,然而今天早上,優澤卻要求導演讓他本人親自來完成這一動作!

這個要求,令劇組的工作人員一片譁然,均驚訝不已。

維綸更是臉色大變,當下將優澤拉去一旁。然而,長長的勸說告誡之後,優澤依然堅持己見,和導演表示一定要親自完成所有拍攝工作!

湛晴站在稍遠的地方,看著那個少年固執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他昨晚說的證明。

以命相拼,不顧自身安危,就是為了給她一個證明?心臟,在她胸腔裡劇烈跳動,每一下都幾乎清晰可聞。

為什麼要這樣做?關於昨晚那些話,她並沒有答應他啊!從來都沒有給過承諾,他又何必當真?

「那小子想做什麼?」tim來到她身旁,「他不會真的想自己下水吧?那傢伙……瘋了?」對旁觀者來說,這是唯一的解釋。那種程度的特技,連他這種拍了很多部動作戲的人都不敢輕易嘗試,何況是第一次參加電影演出的優澤!

兩人沉默間,優澤已穿上戲服,朝繩索道具處走去。tim看了眼身旁的女人,發現她的視線一直定在那少年身上,纖細蒼白的手指間正緊拽著一部手機。

「去把他勸下來!」焦慮而惱怒的聲音自面前傳來,維綸不知何時站在他們面前,「我知道這件事一定和你有關!不是你,優澤他絕對不會這樣反常!你現在立刻去把他勸下來,否則他一定會出事!」

「沒有用。」湛晴低下頭,不再去看遠處那道身影,「一旦是他決定了的事,沒人能改變。」

「這是什麼話!」維綸震怒,伸手想去拽她,tim卻擋在他面前,「不要勉強她,有些事你並不清楚。」

「不清楚的是你們!現在的重點不是過去那些事,而是在你們面前將要發生的事!」維綸推開tim,拉住她手臂,「去把他弄下來!」

「喂!放手!」見對方用強,tim臉色不悅。

正在他們拉扯間,一陣驚呼聲自工作人員那裡傳來。三人臉色都是一變,朝同一個方向看去。懸空的佈景上,少年已倒掛在那。

隨著導演一聲令下,那個少年就如同斷線的風箏,剎那自數米高的空中朝湖裡墜去。「啪」的一聲巨響,激起大片水花,然後便什麼也看不到了。

維綸顧不得湛晴,匆忙跑去湖邊,與周圍隨時準備下水救援的特技人員一同緊張地盯著水面。

湖面一旁,一臺水下拍攝機器正在等待水花消失,以便拍攝優澤在水裡的逃脫場面。

然而,數秒之後,當湖水恢復平靜,攝像機卻拍不到那個少年的身影。

導演自椅子上站起,來到湖邊,臉色亦開始焦慮。

等待的時間變得分外冗長,所有人都不敢發出聲音,只是緊張地盯著水面。每一秒,在此刻都被眾人清楚數著。又是十幾秒過去,水裡依然看不到優澤的身影。

情況有些不妙,每個人的心裡都開始惴惴不安。

湛晴臉色蒼白,手指緊緊握著那隻手機,每一處指關節都開始發白。

在那個少年自空中朝水面墜落的剎那,她心裡彷彿也有什麼東西「啪」的一下斷裂開。她整個人幾乎在同時感覺到了那沒過頭頂的冰涼湖水,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那個剎那,她竟然感覺到全所未有的緊張和害怕。

如果……如果他真的出事……

緊握手機的手指開始顫抖,那種顫抖很快便蔓延到她全身各處。她盯著手機上的陳舊掛件,眼前突然浮現那一年冬天,在旭嶽大雪山初見到的那雙明亮的淺棕色眼瞳。

那是雙很純粹的眸子,帶著微微囂張和假意薄怒,用專注的視線上上下下打量她。在那個瞬間,狼狽獲救的她彷彿變成透明的影子,被他從裡到外,看個透徹!

忘記了嗎?怎麼能忘記呢?

如果不是這個少年,她早在那一年便死在那片雪原裡。

其實,誰都不會知道。當時她究竟是抱著如何的心情去到那片酷寒之地的。

真實的結果是,少年早在那時就說中了她的心情——沒錯!那次事件不是意外,她之所以會去那裡,是想去尋個解脫!

甚至,她當時還想過——或許她的死,會令那個冷漠的優雅男人感到後悔和難過!

太傻了啊!當時的她,怎麼會這樣傻呢?

不愛就是不愛,哪怕曾經有過交集,最後還是走不到一起!

這個結局,是早就註定的了!

即便沒有這個少年的破壞,她和許寞非也不會幸福!這幾年來,她的恨意不過是為自己找一個發洩的出口罷了!

面前的工作人員突然騷動起來,水下拍攝機器傳送而來的畫面上,突然出現了少年的身影。清透的水下,他的髮絲和衣服無重心地揚著,他意識清醒,開始去解腳上的繩索。

又是緊張的十幾秒等待,拍攝現場一片鴉雀無聲,大家甚至都壓低了呼吸,只是一眨不眨地盯著畫面。

「該死,誰把繩索弄這麼緊……」維綸焦慮的聲音自一旁傳來。眾人看著畫面裡依然奮力解著繩索的優澤,心裡默數著他下水的時間,都是一陣擔憂。

那個少年在水下,已經呆了一分多鐘了!

就在導演站起,打算示意幾個救援人員下水時,畫面中的少年突然掙脫了束縛,一個縱身朝水面浮起。隨著嘩啦的水聲,他終於冒出水面。

導演適時喊了卡,幾個特技人員紛紛伸手,將他拉上湖岸。幾個工作人員爭相上前為他遞上毛巾,所有人都會剛才那生死緊張的一分鐘所震撼,對於他之前種種惡劣個性和脾氣基本已忘個精光,眾口一致地稱讚他過人的身手和專業的演技。

水,順著那個少年的髮梢流淌至臉頰,再沿著性感頸脖一路往下,他溼漉漉地站在那裡,卻沒有接他們遞上的毛巾。

他的視線,越過面前的人,準確無誤地落在那個臉色依然發白的女子身上。

有奪目的光,自他淺棕色眼底綻放,將他疲倦之極的狼狽臉龐點亮。他撥開面前眾人,一步步朝湛晴而去。

「我做到了!」他的聲音因長期缺氧而有些沙啞,他朝她伸出手,「看到沒有!我做到了!」

眾人驚訝地看著這一幕,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和湛晴重複這句話。

維綸極其無奈地搖頭,幾步擋在他們身前,以體力透支為理由嚮導演要求了休息時間。又在眾人猜測聲四起的同時,厲聲吩咐湛晴快一點帶優澤去房間洗個熱水澡並換下溼透的衣服!

聽到維綸喊自己名字,她才彷彿回過神來,忙扶起優澤手臂朝林中的木樓走去。然而不過幾步,那個少年便掙開她手指,伸手攬住她肩膀,將全身的重量和溼透的衣衫盡數壓向她。

「你……」她回頭才說了一個字,便被他失去血色的臉孔所驚住,「你、你沒事吧?」

「沒事!」他摟緊她,用力皺起了眉心,「就算有事,也不會在那傢伙面前倒下!」從半空墜入水中的衝擊加上一分多鐘的水下脫困,他怎麼可能沒事!身體各處簡直就像散架般沒力!但是,就如他所說的,只要那傢伙還在看著,他就絕對不會倒下!他是絕對不會輸給tim的!

「……只要你別鬆開手,就好。」他緩緩側過臉頰,貼上她柔軟的髮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