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棕色眼瞳霍然湛亮,充斥著傲氣的年輕臉龐緩緩浮現笑容,他朝他伸出了手,「你好!我叫優澤,雖然現在還是個男生,但在不久後的未來就會變成男人!」
這算哪門子的自我介紹?湛晴無語。
許寞非深深看他一眼,伸出手握住他,表情淡淡,「你好!我是許寞非,受你家人委託,負責你的音樂培訓工作。」
修飾著精緻暗紋的黑色磨砂玻璃長桌兩側,湛晴與許寞非面對面坐著,優澤安靜聽著那兩人的對話,不時夾一些菜放入湛晴碗中。但對於優澤不同於往日的體貼舉動,湛晴根本沒注意到。
許寞非給她帶來一個意外訊息——關於對優澤的培訓,他將會親自進行!
也就是說,這次回國,他將留在s城,短時間內不會回去巴黎。這也意味著,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將重新一起工作相處。
這個訊息令她困惑。
為什麼許寞非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當初他委任她這個工作時,她知道他是為了暫時讓她沒辦法出現在他身邊。
但現在呢,這一來豈不是自相矛盾?
許寞非每做一件事都必有他自己的理由,在這件事上,他的理由是什麼?或者說,優澤的父母究竟是何許人,竟有那麼大能耐,可以親自請動他?!
沉思片刻,湛晴決定不會理會這些。目前對她來說,重要的是他在這裡!一個月未見,他看起來有些疲倦,眉宇間有舒展不開的淡愁。沒有她在身旁幫他,他一定很累吧。她莫名心疼起來,想到後天是他生日,便提議去s城比較有名的飯店吃一頓。
他放下筷子,擦拭乾淨唇角,開口道:「不用那麼麻煩。我後天已經預定了喜來登酒店的自助酒會,名單也已弄妥,到時你們一起來就好。」
「是的,許少。」湛晴應著,「你今天要住在這裡嗎?」
「我在酒店有房間,等下就回去。另外,湛晴,你幫我調一份s城的雙層精裝公寓的出售資料。」他淡淡說著。
「好,我知道了!」她微笑應著。
「喂,你們兩個說了這麼多,似乎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沒弄清楚!」沉默許久的優澤終於開口,他靠向椅背,一臉玩味笑意看著許寞非,「那就是——受我家人委託的你,有沒有弄清楚我本人究竟願不願意接受音樂培訓?我想你應該不知道吧?其實關於這個問題,我早就已經和湛晴表示清楚了!我,對音樂對當明星對娛樂圈一點興趣都沒有!所以這個工作,你也沒必要做了!」
「優澤,怎麼能這麼沒禮貌?」湛晴朝他皺皺眉。許寞非抬抬手指,表示並沒關係。
「現在我並沒有和你討論你的意願,因為這本來就是沒必要的事。」他勾起唇角,輪廓分明的立體五官浮現若隱若現笑意,「在你未成年之前,你的生活由你家人決定,有任何問題,就去問你母親吧。」
或許是錯覺,在許寞非說出母親二字時,她面前的這兩人表情都有微妙變化。雖然細微,但卻是真是存在的變化,一閃即逝,她根本來不及看清。
優澤再度提唇,笑容沒什麼溫度。他站起身,「我吃好了,先上樓。你慢慢吃吧,吃完讓岑伯送你離開。湛晴,我們走!」說著,他拉著她一同拽離餐廳。
「喂,你這傢伙……」她習慣性地想去敲他頭,但一想到許寞非會看見,只得怏怏作罷。她今天的形象已經夠差了,再被他看見自己如此暴力的一面,她以後可真是半點希望都沒有!
「裝什麼淑女!走吧!」他一把勾住她脖子,幾乎一路將她拖上去。
客廳,許寞非點燃一根菸,目光漸冷下來。
酒會當天,名流濟濟。雖然離國兩年,但許寞非在國內仍有不錯的人脈關係。
她站在宴會廳一隅,再一次幫優澤整理拉松的領帶。這傢伙從穿上這身正裝出現在酒會上開始,就沒正經過,不是拿著酒杯亂喝,就是把自己的衣服扯得一團糟。
「拜託你,有點形象好不好?你不是很有氣質的帥哥嗎——」某個侍應端著兩杯飲料從她面前經過時,她霍然收聲。
長長的弧形玻璃杯,淺金色的誘人液體——瑪格麗特!
正式的酒會上,怎麼會出現這一類的飲料?她不由自主盯著那個侍應,發現他一路都未招呼客人,沿著牆邊一直走到宴會廳另一側通向大露臺的門邊。
有一隻柔若無骨的白皙纖手,輕輕執起那杯瑪格麗特。手的主人,是一名身材窈窕曼麗的成熟美女。魅惑鳳眼,嫣然紅唇,性感的黑色長卷發以及那股撼動人心的嬌柔高貴氣質,真是絕色!
湛晴搖搖頭,為自己看到瑪格麗特就習慣性地緊張而笑。
就在她正要收回目光時,絕色美女身邊出現了熟悉身影。是許寞非!他伸手拿下另一杯瑪格麗特,與她碰杯。
整個酒會都沒有的專屬飲料,那個女人微笑凝視他的模樣,這種種令她心中一涼,好像有無形的手瞬間截住了她的呼吸。
無法,移動身體。
「她怎麼會在這裡?」優澤輕輕嘀咕,並沒注意湛晴的異樣。露臺門邊的兩人很快看到他們,她轉身朝許寞非說了一句什麼,接著朝他們走來。
「你好!」優雅輕伶的聲音,豔麗性感的笑容,面前的女人彷彿是上帝的傑作,通身上下竟然挑不出一絲缺點。
湛晴看著她,有些怔。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關於湛小姐的一些事我已經聽寞非和岑伯說過。你好!我是阿澤的母親,我叫官理惠。」
「你好!」她拉回注意力。
優澤的母親,一個成熟優雅高貴的絕色女人,一個將兒子送來s城、自己卻從來沒出現過的女人。她曾經很多次想象過她的模樣,但她從來沒想過,她居然這麼年輕!
優澤看著對方,並不言語。那雙與官理惠相似的漂亮眼睛透出反叛與不馴服的氣息,帶了一點孤傲。湛晴這才明白,他為什麼會有張如此出挑的細緻臉孔。毋庸置疑,他繼承了他母親的絕色容貌。
意識到氣氛有些尷尬的僵滯後,湛晴隨便找個藉口,從這對母子間退了出去。
一直到酒會結束,優澤與官理惠都沒再露過面。
湛晴注意到送完客人獨自走進酒店電梯的許寞非,忙去到酒店前臺,拿回了寄放在那裡的口袋,接著上樓,敲開他的房間。
應門的許寞非已除下外套領帶,襯衣也敞開著,露出健碩結實的胸膛,性感而優雅。見是她,他微微一蹙眉,「我正要休息,什麼事?」
湛晴怔怔看著他,腦中突然浮現一連串那夜與他纏綿的畫面,每一幕都清晰依舊,令她心跳加速,臉頰發燙。
「什麼事?」他提高音量。
「先讓我進去再說吧!」她挑眉一笑,不請自入,「這房間真豪華,比我去旭川時的房間好太多了,一天要不少錢吧?!」
對於她的主動,他有些意外。一個多月的工夫,她似乎變得大膽許多,以前的她絕不會這樣,除了喝醉酒與他一宿纏綿的那夜,她從來都是一絲不苟、認真嚴謹、中規中矩——至少,在他面前是這樣的!
現在,究竟是她改變了,還是他根本不瞭解真正的她?
許寞非眯起眼凝視她。
「這份是你要的公寓資料,這裡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湛晴低著頭,一一將東西拿出。彷彿突然感應到什麼似的,她抿抿唇,「許少,別眯眼用那種目光看我,我還是湛晴,只是最近和一幫未成年的孩子廝混太久,突然發現自己也只有二十四歲而已!」她抬頭,俏皮一笑,「就像你說的,現在不在巴黎,什麼樣都可以,不是嗎?」她開啟口袋,「我幫你選的衣服,試穿一下——」湛晴突然收口,瞪著手裡的男裝,差點沒暈。
那套質地上乘做工優質,集時尚品味優雅於一體的精品男裝,居然破了數個難看的大洞!
這、這怎麼可能?昨天下午她還開啟看過,明明就是好的!
酒店前臺的工作人員,別墅的傭人,想來想去都不可能離譜到故意剪壞她的東西!再仔細一想,這個城市裡唯一喜歡捉弄她的人只有——
「那個傢伙!」湛晴頓覺火冒三丈!她攥緊拳頭,幾下收起衣服,臉頰緋紅地朝許寞非說了聲抱歉,轉身衝向門口。
拉開門,官理惠正立在外面,顯然本打算按門鈴。雙方碰到,均有些詫異。
這麼晚了,她為什麼還來找許寞非?湛晴疑惑地看她一眼,又不禁想起那杯晃動的瑪格麗特,心裡頓時不太舒服。她說了聲借過,匆匆擦身離去。
官理惠將視線自湛晴的背影上收回,走進房間很隨意地在沙發上落座。
「很晚了,你今天才到,應該早點休息。」聽起來是關切的話語,但官理惠清楚,這不過是他逐客的方式罷了。她輕輕交疊雙腿,拿起茶几上的公寓資料看了眼,「要買房子?呵呵,看來這次,你是真心要幫我。」
「沒事的話,我想休息了。」許寞非冷下眼神。
「我只是想來看看你而已,不必這麼冷淡吧。我還以為,你之所以會提出那樣的條件,是因為……」欲言又止的同時,她嬌柔一笑,「好吧,既然你要休息,我就先走了。」她沒走幾步,又回頭,魅惑雙瞳透出一絲敏銳,「剛才那個湛晴,是不是喜歡你?」
「她和你,不是同一類人。所以,你不必知道。」他別過頭,不再看她。
「是嗎?」她唇角微不可見地顫了顫,「那真是可惜了。」她再度恢復優雅高貴的神情,「她看起來,應該很喜歡你的樣子。只是,你註定是不會喜歡她的。」丟下這句話,官理惠撫著捲髮離開房間。
許寞非沉默許久,終於捺不住,一拳重重擊在門板上。
門外,有人勾起嫣紅雙唇,緩緩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