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的名字,是軒慕。
軒劭東的孫子,在這之前,他從未去猜測她與軒家的關係。可這次後,他卻莫名有了想弄清楚的心思。他問的很隨意,問她是不是有個未婚夫,他沒料到她居然有這麼大反應。
那些矜持乖巧順從甜美,統統都不見了,她像是受盡了全世界的委屈,倒豆子一樣噼裡啪啦把事情從頭到尾向他說了一遍。
那顆壓在他心裡的小小石塊突然沒了,他笑了很久,看著她凝望自己的模樣,手指下意識的撫上她的發。
纖細柔軟的觸感,很滑,微微的涼,自指間順過,絲綢般細膩的感覺。
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心底卻突然有些空落,似乎想要更多……
他一直都不知道,真正喜歡上一個人是怎樣的感覺,所以當那感覺來時,他分毫沒覺察到。
也或許任何一個女生的喜歡都來的太容易,所以在她醉後說那番話之前,他一直都覺得她應該也是喜歡自己的。
只是沒有料到,當親耳聽見,當她的唇主動吻來,他竟會潰不成軍到那種地步。
他怔了很久,他想到自己是她的老師,他也想了其他很多,可是理智在那刻蕩然無存。他回吻了她,甜蜜的唇,他幾乎能感覺自己心底的顫抖。
如果不是還在學校,如果不是因為她喝醉,他差點就把持不住自己。
摟著懷裡的人,他才知道原來真正喜歡上一個人是這種感覺,從心底深處升騰上來的喜悅和滿足。她喜歡他,她是屬於他的——他的小初。
她是他的珍寶,他要好好守著,給她最好的,為她鋪路,帶著她,讓她在樂界發光發熱。
他那時那麼想把自己認為最好的都給她,卻不明白這些並不是她自己想要的。
篤定了她的心意後,他並不著急挑明,她尚未畢業,年紀還小,他不用著急。他不希望其他事影響到她的學業。
可是畢業彙報演出時她卻失場了。
他心裡是不滿意的,本想借著這次機會帶她出去,可卻突然意識到也許她對他的喜歡,早已影響到了她在鋼琴方面的專注。她可以彈的更好,能走的更高,為什麼不去做?
他回到維也納的那些日子裡,與她聯絡很少,瑪菲再度追了來,表示想要複合,他那時心裡都是上官初的事,根本沒給回應。對方以為他不忍拒絕,還有情在,就留下來,在他身邊做起助理。
他刻意冷淡上官初,希望她能把注意力轉去鋼琴,然而她始終都沒進步。
他在兩地飛來飛去,本想讓她依靠自己,但到底不忍心還是為她安排了一切,工作和住處,他能給的他都給了。
瑪菲後來還是知道了上官初的存在,對於他們這種遠距離的曖昧關係,她笑著問他難道就不怕他的小初被人搶了?
他聽了一笑置之。瑪菲並不瞭解上官初對他的感情,在學校時她也不是沒有人追,但她從來沒答應過任何人。
她身邊的男生來來去去就那樣,他也從未放在眼裡,他知道她不會喜歡他們——一直到最後,他見到流沉。
那次收到她被逼婚的訊息,他正忙於一個公演,後來交給學生自己匆匆趕了回來,卻沒想到她身邊竟出現了那樣一個耀眼出色的俊美混血。
他看著她給他上藥,聽到他們住在一起,心裡已開始有了不舒服的褶皺。
後來偶然一次,他在電影城見到他在對面的電梯裡吻她,心底的怒意霎時竄了起來。
他曾經冷靜目睹過與自己交往數年的女友和另外一個男人在床上纏綿的畫面,卻不曾想到,單單只是一個淺薄的吻,一旦換了個人,他竟會在意到這種地步!
那一瞬間,心底竟有動手的衝動。只是他終究太驕傲,沒有追去也沒有質問,生生把那些情緒壓了下來。
他開始留意她和那年輕人的事,看著他們自然親近的相處,下意識的想要去控制她。
或許在當時,他心裡也在責怪,覺得她太過輕易被誘惑,他此番不過離開了一年,她居然能公然和另一個男人調情?她的那些喜歡呢,去哪裡了?
在b城賽前集訓時再度看到他吻她,他終究還是沒能忍住。
在沙發上壓著吻她時,他心裡的怒意正在沸騰燃燒。他給她穩定的工作和條件以及空間,希望她能專心鋼琴,而她卻把這些時間浪費在另一個男人身上!
她的唇發手指都是他的,憑什麼讓別人來碰!
他想他那天可能真的嚇到她了,當怒氣散去,當冷靜之後,他第一次慎重其事的告訴她,在她被他推上那個高位前,誰都不能喜歡。
尤其是軒流沉——他的小提琴雖未成熟,卻已才華洋溢,他是少見的天才,終有天會站到他如今的位置。他不得不承認,他在意那人的存在,所以他告訴她,絕對不能喜歡軒流沉。
事情的演變太快也太出乎他意料。
從擁有到失去,不過轉瞬。
瑪菲追來了中國,她並非喜歡糾纏的女人,也許不過只是想看看她的模樣。她始終不信他已完全忘情,一吻之後她才真正信了。
他的一切都是熟悉的,唯獨親密時的感覺蕩然無存。
瑪菲說他瘋了,放棄維也納的事業基礎,僅僅是為了一個女孩,甚至不惜為她舉辦比賽,進行國內公演,彷彿在為她量身打造一條直通頂端的康莊大道。
而他,依舊只是淡淡一笑。
他不清楚是哪裡出了問題,上官初公演發揮一般,緊接著便是幾日的失蹤。
他去找她,她竟拒絕他的吻。他從來不是會說甜言蜜語的人,因為根本就不會,以前沒有說過也不懂得說,再加上骨子裡傲氣天性,不知是哪句話出了問題,竟逼得她用那種語氣逼迫他表態。
或許是他之前一直疏忽了她的心思,從未料想她竟如此難過。他一直以為她懂得,這些年他兩地奔波,可身邊最重要的人始終只有她。
他心軟了,幾乎都已放棄原本的打算,直接表明自己心思。可這時,瑪菲打來了求救電話——她來s城比較倉促,身邊還未佈置保鏢,敵對的勢力又趁勢而來,他不得不趕去幫她。
就像命中註定般,他那些來不及說的話,就此再沒了機會去說。
當他解決一切再找,她已經失了蹤。
那個夏天,他在兩個城市奔走,可哪裡都找不到她。當時他不會知道,命運的交點就此斷離,她的人生,自此和另一個男子緊緊綁在一起。
她再不是他的小初,她的人生有了更加重要的人。無論他如何想挽回,始終求而不得。
很長一段時間,他一直都不信,不信她竟會真的喜歡上別人,這些情緒導致他在琴行住所看到掉落在地上的某個已使用過的物件時,驚怒震愕!
那天,他坐在他給她的琴行樓上,坐在他給她的公寓裡,想像著她和另一個男人在這裡的親密糾纏——那些身體交纏的刺目畫面不受控制的在他腦裡心裡翻騰,無論怎麼控制都消失不去!
他心痛的想要殺人!這是一種何其可怕的念頭,前面三十多年的歲月裡從未有過!
慢慢看著她離他越來越遠,慢慢讓那種痛滲入骨髓,揮之不去。
他舍不掉,丟不走。去醫院看今井澈時,他聽見他們吵架,心裡有了疑惑,找來小媛問清楚了前後所有事。當知道一切都差在時間二字,當知道她第一次是誤把軒流沉當做他,才明白真正的痛苦剛剛開始。
這世上最殘酷不是相愛卻被迫分離,而是明明一直都屬於自己,卻偏是自己親手弄丟了!
她為他來了義大利,可她卻說錯過了就是錯過去,他們回不去了。
他從未想要把她捲入危險,可偶爾也會想,如果他為了她付出和犧牲,她是不是還能夠回頭?
最後,真正付出的卻另有其人。
他救了他們,在她睡著後出現,用溫柔到極致的目光凝視她,輕柔觸碰她的臉頰和嘴唇,彷彿在做最後的告別。
那一刻,他站在旁邊靜靜看著,再也找不到阻止的理由。
他們遠離別墅,在她看不見的海灘對話。
他說他必須得走,這三年自由是應該要付出的代價。對方語調平靜,神態倨傲,如同他那神秘莫測卻顯赫高貴的身份背景。
他告訴他,她從未對他說過喜歡,他應該是高興的,可心底其實早就明白,存在於他們之間的感情早已容不得旁人插足。
最後在工作室的那番表白,不過是絕望盡頭的掙扎罷了。
因妒忌而失控,因心痛而放手。說到底,他比不上那個人。
他從不掩飾情感,給予她所想要的,在她每一次有需要的時候陪伴在側,又為了她安危毫不猶豫的用自由去交換……這些,他都沒有做過。
原來不是所有感情都理所當然的,原來這樣子的結局就叫錯過。
人生就是這樣,先遇上的不是最愛,當遇到真正喜歡的,卻又因此錯失……
是他的錯,不懂愛,更不懂如何去愛。
唯一所能做的,只有放手。
雖然答應過軒流沉不會告訴她事實,但他還是說了。她的幸福不在他這裡,唯有放手才能在她心中保留最後一點美好。
只是,偶爾在獨自一人時會想,如果一切能夠重來,結局也許就會不同。
如果,可以重來的話……
只是,這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