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沒有誰是少了誰便不行的。
我給自己一個悠長假期,當再度回去那個城市,我會把一切都忘記。
九小時的夜機飛行令人睏乏,早晨,當美麗的蔚藍色海域躍入眼中時,我霎時清醒過來。分明才是第一眼接觸,卻有種感覺自己會愛上這裡。
可惜,下飛機沒多久我就發現自己的手機不見了。究竟是忘在機上,還是機場洗手間我根本記不起來。
我很黯然,為了和爸媽保持聯絡我還特意花了幾百塊去開通全球通……
更重要的是,因為沒跟團也不懂外文,萬一我們走散了,手機是我唯一能夠與流沉保持聯絡的工具。現在可好……
我看了眼混在各種膚色不同國籍旅人裡的流沉,自動朝他靠近。
「怎麼,累了?」他不知道我不見手機的事,見我不說話,便伸手理理我微亂的發,又接過我肩頭的大背包,「等下坐車先去酒店睡一覺,下午再逛。」
迪拜的標誌性建築是帆船酒店,可惜一晚兩千美金到五千美金的價格讓我只能仰望。
入住的酒店是流沉在網上訂的。因為定得早,所以折扣很優惠,位置也不錯,距離海岸很近。
他定了兩個單間,從陽臺就可以看見蔚藍色的海。
行程安排很悠閒,之前三天在迪拜,看看舉世聞名的建築奇觀,躺在沙灘曬日光浴,或者深入沙漠探險。
具體時間沒有限制,反正隨心情而定。
只要願意的話,我可以在酒店睡一個下午,也可以乘坐具有阿拉伯海灣風格的木質船,遊覽迪拜河濱;或者找家漂亮優雅的咖啡店,帶著我從小媛那裡借來的迷你上網本,看窗外的藍天浮雲異國風景,端坐一個下午。
或者乾脆像流沉說的,找當地人租一輛四驅車,深入沙漠地帶,找到沙漠中央的營地,滑沙或者騎駱駝;再或者直接坐上公交車去阿聯酋首都阿布扎比,這裡的公交車都是梅塞德斯賓士,座位舒服,空調舒適,上車睡一覺,醒來便到目的地……
我們來的時間正好是這裡最熱的夏季,白天氣溫高達45攝氏度。整個迪拜綠意盎然,這座建在沙漠中的城市,天空澄澈蔚藍,綠樹花朵都生機勃勃,非常神奇。
出國前,我拿出卡上的大部分金額,交給流沉讓他安排這趟旅行。
其實我存款不多,同樣的錢交給旅行社,大約只能報八天的迪拜之旅,而流沉卻告訴我,這些錢足夠我們在這裡待到旅行簽證到期日。
我們在迪拜沙灘度過了整個下午,白色細沙與淺藍海水構築的風景讓人沉醉,晚餐他帶我去了一家叫hatam的餐廳。這裡的烤肉非常出名,價格便宜,食物種類也很多。這裡的餐飲都是阿拉伯風味,以燒烤、沙拉以及麵餅為主。
餐廳有不少本地客人,大多為一對對的情侶,依偎在一起享受異國美食,不時互相親吻,愉快說笑。
靜靜凝望時,肩膀突然一重。回頭,那張耀眼的細緻面容湊了過來:「你很幸運。」
我愕然,怎麼突然沒頭沒腦來這樣一句。
他神情靜淡,眸底卻漾起一抹傲然:「因為在座所有女人身邊的男人,沒有一個比我帥。」
「……」我嘴角抽搐,覺得還是吃飯比較實際。
我們在迪拜住了兩天,我開始擔心錢會不夠。
迪拜有不少大型商場,國外品牌都是免稅的,諸多世界頂尖品牌讓這裡成為購物天堂。我通常都是走馬看花,偶爾有喜歡的也會多看一眼,但不會動購買的心思。
可奇怪的是,每次離開某家商場,流沉都會變魔術一樣將我剛才目光流連的手鍊或者戒指從口袋裡取出來給我。
「你什麼時候買的?這個很貴!」
「還好啊,我以前旅行去過不少地方,有很多品牌的打折卡,這個打折下來很便宜。」
「是不是真的?」
「假的!其實我是偷的。」
「……」
幾次諸如此類對話後,我便直接問他,買了這麼多打折的東西,我給他的錢應該早花光了吧?
「沒有,其實除了買點小東西和吃飯我們這兩天基本沒什麼開銷,還有一大半沒動!」他頓了頓,又道:「晚上去遊河怎麼樣?打包一點烤羊肉還有水果蔬菜沙律,一邊看夜晚的迪拜城,一邊品嚐美食。」
「流沉,你繼續這樣安排下去,我怕我們不夠錢買回去的機票!」
他瞥我一眼,甚為戲謔:「機票出國前就買好了往返的,離開時直接去機場取就行,你是不是現代人?」
「……」流沉,我討厭你……
晚上的遊河計劃中途夭折。
原因是我和他下午在某家商場閒晃時,看到了跟在不遠處的幾個阿拉伯男人。
他們個個身形魁梧,戴著墨鏡,一看就不是善類。
老實說,我並不是第一次見到他們,之前在海灘散步以及吃飯時也看見過,但在我眼裡,阿拉伯人個個幾乎長得差不多,衣服也很普通,所以開始並沒有留意。
但幾次後,我也覺得不太對勁,低聲問流沉怎麼辦。
他看了眼角落方向,揚唇一笑,伸手鉤住我肩膀:「先回酒店再說。」
到了酒店,他讓我用最快的速度把行李打包。
我東西不多,就幾件替換的t恤和短褲,還有放著少量現金和護照證件的皮夾,一些急救藥物,以及一個上網本。
兩分鐘之內,全部塞進了背包。
他帶著我來到公交車站,上了e1路,目的地是阿布扎比。
上車沒多久我就打起瞌睡,迷迷糊糊顛簸著不知多久,流沉突然推醒我。
車窗外已不是迪拜那種摩登高聳的大廈,植物也變得稀少很多,望出去,黃澄澄的一片。
車子停在一個加油站,這裡有不少私人開的小飯店,還有一些商鋪,他拉著我下車,兩人各自去完洗手間。
之後,他帶我走進一家小飯店,打包了幾個夏瓦爾瑪餡餅和一隻烤雞。接著又拉我走進其中一間商鋪,這是家很不起眼的小商鋪,一個皮膚黝黑的阿拉伯中年男子正在商鋪角落打盹。聽見有客人,立刻起身,見到流沉時剎那變得興奮起來,上前和他擁抱。
看著他們熟絡地用阿拉伯語交談,我只能安靜站在一旁。
他們談了片刻,又一同從商鋪小小的髒兮兮的窗子朝外看了幾眼,然後那阿拉伯男人衝我笑笑,竟說了句不流暢的中文:「不用擔心!」
擔心?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流沉招呼我過去,拉著我手,跟在那男人後面,從商鋪彎彎曲曲的過道來到後側,破舊的車棚裡,停著一輛半舊不新的吉普車。阿拉伯人開啟車後廂,搬了兩箱礦泉水和一桶補給的汽油,接著再次和流沉擁抱,將我們送上車。
流沉很熟練地發動車子,很快離開了加油站範圍。
不過我很快發現了一個問題,因為流沉開車的方向並不是去阿布扎比的,而是與之前我們過來的道路反方向。
「我們現在去哪?」
「阿治曼。」他回了句,赫然加大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在道路上飛馳起來。
我到此刻才從方向盤上發現,這輛半舊不新的吉普車,居然是悍馬orz!
去阿治曼的途中,我用上網本查了資料。阿治曼是阿聯酋最窮也是地方最小的成員國,不過那裡也有最原始的海濱。
我們抵達的時候已是傍晚,流沉一路驅車直接到了海邊。
這裡的海很安靜,幾乎沒有其他的城市建築,海灘寬廣而美麗。落日西下,暈黃了半片天空,充滿了原始自然的靜謐氣息。
這幾天一直在繁華喧囂的迪拜鬧市區,每天都過得熱鬧快樂,此刻面對這樣沉靜的海,才發現內心的寂寞從來未曾遠離。
「不想下去走走?」他獨自在海灘走了一圈,又回到車前。
我開著車門,靠在座位上,朝他輕輕搖頭。「流沉,」我叫住打算上車的他,「為什麼會回來?」這個問題早就想問了,我以為他會在西雅圖與他母親一起生活,卻沒想到他會在我最傷心的時候回到s城。如果說只是意外,也未免太湊巧了。
他微翹的漂亮唇角輕輕提起:「只是聽某人說,她的店長最近有些反常。整天待在房裡不下樓,也不吃飯,弄得好像世界末日那樣。」
原來是小媛。
我抬頭,發現他正靜靜看著我,眸底湧動著難以言述的溫柔和情愫。他的手撫上我臉頰,似乎有話想說,但最終作罷。
「去吃飯吧。」他理理我被海風吹亂的發,上車啟動。
流沉找了家旅館,開了兩個房間,將行李放下,車也停在旅店外不遠,然後帶著我步行到附近的餐廳吃飯。
與迪拜比起來,阿治曼似乎沉寂得多。
我們坐在靠窗的位置,流沉用阿拉伯語熟練點菜的時候,我側頭凝望著天邊最後一抹餘光。天黑了,天空變成濃重的藍黑色,路燈紛紛亮起,餐廳瀰漫著食物的香味。
這一刻,我不禁有些恍然,剎那有些不知身在何方的錯覺。
晚餐後,我們沿街道漫步,我想找一家酒吧。但流沉告訴我,阿聯酋是伊斯蘭教國家,禁止穆斯林飲酒,想要喝酒只有在指定的賓館和商場買了才能喝。
我記得我們所住的旅店裡有賣酒,於是和流沉說,不如別走了,回旅館吧。
異國的濃黑夜幕下,他矗立在旁靜靜看了我許久,最後還是帶我回了旅館。
坐在旅店裡的花壇邊,我慢慢喝著買來的啤酒。流沉在我坐下後就離開了。過了一會,他回來,遞給我一杯芒果汁,取走了我手裡的酒。
我有些不滿地拉住他。他擋住我伸向啤酒的手:「這裡氣候炎熱,你又不愛吃水果,先把這個喝了才能喝酒。」我想去搶,無奈爭不過他,於是賭氣喝光了芒果汁,再度把啤酒罐搶回來。
他看著我皺了皺眉,頭一低,卻發現腳下幾個已經空掉的易拉罐。
我朝他笑笑:「我很厲害吧,酒量超好的……」
看著我的眼眸漸漸染上了夜的色澤,他伸出手,將我攬在懷裡:「和我出來旅行,不就想忘記麼?可你這樣無時無刻想著痛苦著,還不如哪裡都不去。」
「我沒有想他。」我別過頭,繼續喝酒。
啤酒罐又一次被他拿走,連同袋子裡其他沒喝過的,一起被丟入旁邊垃圾桶。
「軒流沉!」我不禁有些惱了,「你在做什麼!」
「是你在做什麼?坐飛機跑這麼遠來阿聯酋就為了讓你借酒消愁!」
我心中惱怒,酒氣上衝,只覺得身體裡有一把火在燒:「我喜歡喝就喝,沒有理由,就算有,也不必你來管!」
「上官初!」他沉沉看著我,漂亮的臉上浮起薄怒。他瞪我,我亦瞪回去,然而酒意肆虐,沒撐多久頭就發暈,身體朝旁一歪。
他忙扶住我:「沒事吧?」
我站穩身體,不悅推他:「沒事,你放開我——」話音未落,人已被他強拉回去。
帶著怒意的唇重重壓在我唇上。我掙扎,後腦卻被牢牢按住,蠻橫的舌尖闖入我口中,與我的唇舌交纏在一起。
我意識到他在吻我後立刻朝他舌尖咬了口,推開的同時,手下意識揮上他臉頰。
啪!清脆的一聲,我卻怔住了。
他慢慢轉回因巴掌而側過的臉頰,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卻平定無波。
片刻,他轉身離開。
我重新買了一打啤酒,坐在花壇角落默默地喝。
我不知道我究竟喝了多少,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忘記。
可是,真的只是彷彿而已。那個男人所有的一切,都深深印在心裡,清醒還是喝醉都毫無辦法遺忘。
單澤修,我究竟要離開你多遠,才能徹底忘記?
……
腳步聲傳來時我正埋著頭沉思。
我大約是真的喝多了,明明沒有下雨,怎麼臉上就溼漉一片呢?
頭又痛又暈,我努力很久才勉強看清面前的人白色的襯衣……我只覺得腦中轟然一聲,整個人傻在那兒。
單澤修?!
夜幕下,他靜靜站立,低頭看我。
我的眼淚片刻湧了出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他讓我等他,可是他一直沒出現,我坐飛機來到這麼遙遠的地方,可他卻追來了。這是不是夢呢?
我想站起來,但身體不聽使喚,跌跌撞撞,被他一把抱住。
身體是暖的,觸控得到,有心跳,有呼吸,不是夢,是真的……他來找我了……
「你別丟下我一個……」我伏在他懷裡,低低地哭。
我聽見有人在我耳旁沉沉嘆息,帶著無奈和寵溺。是他,真的是他,只有他才會這樣寵溺地疼惜我,關心我……
我任由他抱起我,安靜地靠在他懷裡。
片刻後,我被放置在一個柔軟的地方,周遭是暈黃昏沉的光,我緊緊拽住欲離開的人,不肯放手。
「睡吧……」我聽見他柔軟的聲音,可我不願意睡,我要留住他,用什麼方法都行,只要留住他。
我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力氣,居然抱著他吻了上去。
嘴唇剛剛觸上我就被推開,我想起最後見他的那次我也是這樣推開他,不由著急起來:「我不是故意推開你的……我願意的,我真的願意的……」
推著我的手赫然鬆了幾分,我趁著這時再次吻住他。雙唇摩挲,他沒有躲避,也沒有迎合。我主動吻向他。
對方的呼吸剎那間粗重起來,我繼續吻他,雙手緊緊鉤住他脖頸。他彷彿終於承受不住,搭在我腰上的手臂用力收緊,勒得我幾乎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