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九爺吉祥 齊晏 第1頁,共2頁

「你幹什麼!放手!好痛啊!快放手!」

蘇含羞一路被霽華抓住手臂拖著走,他人高腿長,邁著大步往前走,她則被拖著跑,累得氣喘吁吁,活像逃命似地。

霽華雖然臉上陰鬱深沉,面無表情,但腳下的步伐明顯看出他在故作平靜,箍著她的手絲毫沒有放鬆。

「你、你停一下好不好?」蘇含羞幾乎是在哀求他了。「我的手快斷了……」

氣也快斷了。

霽華恍若未聞,腳下一步也沒停,他只要想到剛剛在宴席上,含羞乍見艾剎時那不安的眼神和驚慌的反應,立刻掀翻他的理智,妒火狂燒。

可惡!他從未有如此失態的舉動,摔開碗筷擅自離席,他的思緒和脾氣都被攪得一團混亂!

他引以為傲的冷靜呢?修養呢?統統不知道消失到哪裡去了!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將他的情緒激怒到這種地步!

可惡!

他驀地止步,身後嬌小的身軀反應不及,硬生生撞上他的背,鼻樑首當其衝,撞得她痛怞一口氣,淚水直流,她撫著鼻樑等待那一陣激痛過去。

突然間,一記怒掌猛暴地擊在身旁的樹幹上,震得枝幹劇烈搖動,葉落紛紛,她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掌嚇傻了眼。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真正發怒的樣子。

「我才警告過你的話,你立刻就忘得一乾二淨了!」他惡狠狠地怒斥,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什麼話?」她的腦子一時轉不過來。

「就算看到你的初戀情人,也犯不著小鹿亂撞到撞翻一堆東西吧!」他回身冷冷瞪著她。「你倒說說,大家看見你那個德行會做何感想?」

「什麼小鹿亂撞——」她羞憤得快炸掉。「我哪有小鹿亂撞,你憑什麼這麼說我!」喔,鼻子痛得要命,害她眼淚擦不完。

看著她燦燦珠淚拚命掉落,禁不住又勾動他的憐惜。

「那麼剛剛見到艾剎,為什麼會失態呢?」他怞出手絹遞給她,懷疑她的淚水是為了艾剎而流的。

「我只是突然嚇一跳,沒有想到他也會出現罷了,才不是你說的什麼小鹿亂撞。」她用他的手絹拭淚,手絹上有他獨特的香氣,她把手絹按在鼻尖深深嗅聞著,這種感覺彷彿當著他的面進行一場不可告人的溫存,挑逗著她的思緒,她羞怯而甜蜜地抬眸望他一眼,不禁又想起昨夜的歡愛。

天哪!才新婚一天,和他洞房一回,她今天卻已經偷偷回想幾回了,昨晚被他欺負得那麼慘,又疼得要命,她幹麼還一直回味無窮啊!

霽華根本不知道她的小腦袋裡轉的盡是這些事,心裡的疙瘩被她眉眼間流露的少女嬌羞模樣扭曲到相反的另一邊去,誤以為她羞怯甜蜜的神情都是因為艾剎才出現的。

「今天見到艾剎,你是不是覺得如願以償了呢?」他語氣冰冷,令蘇含羞不自由主地打了一個寒顫。

「如願以償?」她困惑地呆了呆,不懂他這麼問是什麼意思?「以為這輩子和艾剎男婚女嫁,不再相干了,想不到會因為嫁給你之後而又有了碰面的機會,感覺不能說是如願以償,只能說是命運捉弄人吧。」

她很認真地回答他的問題,偏偏他現在被妒火燒昏了頭,逕自將她的幽幽低語解釋成「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那種再也喚不回的心情。

「命運捉弄人……」他冷笑。沒錯,他也是被命運捉弄的那一個,可恨的是,明知她心中仍牽念著艾剎,他還是深受她的吸引,深愛著她。

他才是被命運捉弄最慘的那一個!

「能偶爾見個面,聊慰相思也不錯,怎麼樣,現在知道嫁給我的好處不少了吧?」他擰眉冷笑,傷人的話不自禁地脫口而出。

蘇含羞腦中空白了片刻,不敢相信他會對她說出這種話!她不喜歡他那種冰冷詭異的眼神,更不喜歡他唇角那一抹落寞自嘲的淺笑。

「艾剎曾經是我的未婚夫並不是我的錯呀!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這種話?」她被他的話刺傷,氣得火冒三丈。「艾剎變成你妹妹的丈夫,而你現在娶了我,然後我和艾剎之間莫名其妙多出奇怪的關係來,還偶爾無法避免會在宮宴上碰面,這一切難道是我造成的嗎?和艾剎見面的感覺有多尷尬、有多讓我緊張,你根本就不能體會,居然還對我說這種話,你如果不希望我和艾剎有任何見面的機會,那當初何必娶我,弄得大家都尷尬,還要莫名其妙被你罵得狗血淋頭!」

「好、好、好,是我說錯話,都是我不好,原諒我好嗎?」他知道自己妒怒之下說了太傷人的話,當務之急是必須先向她道歉,至於她見到艾剎到底有多「緊張」,他現下不打算追究了,以免自己更生氣。

「你剛剛把我從宴會里拖出來,就是要罵我這些話嗎?」見他低頭認錯,她忍不住揚起下巴,換她質問。

「我是要提醒你,宮裡尖酸刻薄的人很多,就算看到艾剎小鹿亂……呃,不是,你剛剛說很、緊、張——」他故意拖長尾音。「也請掩飾好一點,別讓人看出來行嗎?」

「讓人看出來會怎樣?」她被他弄得緊張兮兮,好象宮裡有多黑暗似的,完全沒留意自己回答霽華的話很容易變成刺傷他的一根針。

「如果讓人看出來了,你的道德躁守很容易被有心人拿來攻擊,到時候再難堪的字眼你都逃不掉。」他的聲音低啞深沉,表情一片冷然。

蘇含羞驚呆住,方才宴席上她已經嘗過那種苦頭了,看來她的確要謹言慎行、處處小心,以免霽華又因為她而顏面掃地。

「我知道了,以後我會小心的。」她趕緊點頭保證。

霽華極力在心底否認她還在意著艾剎的那一份心情,使勁揮開遮在他心上的烏雲。

「噢——」蘇含羞突然頓悟了什麼,恍然大悟地說。「原來你不是沒有脾氣,只是都用那種滿不在乎的態度去應付那些尖酸刻薄的人。」

「知道就好。」他淡淡苦笑。「我就是用這種方式培養出不輕易動怒的好修養。」

「才怪呢,你在別人面前的確是不會輕易動怒,修養絕佳,可是為什麼偏偏在我面前就很會胡亂發脾氣。」她咕噥地抱怨。

「只有在最親密的人面前,才容易暴露最真實的自己。」他緩緩貼近她的小臉,瞳眸散放出異樣的火光。「如果你肯明白我有多在意你,就會知道我為什麼會對你大發雷霆了。」

她在他深情纏綿的注視下頓住了呼息,他的柔情告白,讓她的心湖微微飄漾著莫名的驚喜和顫動。

噢,她明白了,為什麼霽華剛剛氣得暴跳如雷,翻來翻去都在討伐她見到艾剎後的失常反應,原來|他在吃醋。

「聽到我說在意你,真的讓你那麼高興?」他狐疑地盯著她閃閃發光的眼神。

她驚喜萬分地點點頭,他實在是個涵養很好的貴公子,每一次對她發脾氣的原因歸咎起來都只有一個,就是醋罈子打翻了,呵呵,其實更令她高興的發現,是他妒嫉起來的樣子好有男子氣概。

「你知道我發脾氣的真正原因了嗎?」她那喜孜孜的目光盯得他渾身不自在。

她抿著唇點點頭。

霽華突然覺得好象被人看個通體透徹的感覺,尷尬得有點耳熱。

「沒關係,我不會笑你的。」她嘴上這麼說,可是紅唇拚命顫動。

明明在憋笑。

「好,你敢嘲笑夫君,我就讓你笑個夠!」他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搔向她的胳肢窩。

蘇含羞驚喘一聲,接著笑得快要岔氣。

「別鬧了、別鬧了!」她連連討饒,笑得喘不過氣來,整個人幾乎癱掛在他的臂彎裡。

他突然捧起靠在他肩窩嬌笑不已的俏臉,熾熱的雙唇輕輕覆上她的,吻去她有若銀鈴般的笑聲。

她沒有半分遲疑,抬起青蔥玉手,環住他的頸項,陷溺在他柔情似水又熾烈如火的炙吻裡。

☆☆☆

「皇后傳旨召見豫王福晉,請即刻入宮。」

正在熟悉豫王府環境的蘇含羞,逛到了書庫時,就被宮裡前來傳旨的太監嚇飛了魂。

「為什麼要召見我?我做錯什麼事了?」她緊張不安地自言自語。該不會是那天家宴上她當眾出醜,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要宣她進宮好好教訓一下?

「福晉別擔心,因為後宮很冷清,除了皇后娘娘以外沒有其它嬪妃,不像前朝有三宮六院、眾多嬪妃可以湊在一起閒聊解悶,所以皇后娘娘時常召見年齡與她差不多的格格們進宮玩,皇后娘娘召見福晉,應該只是想多一個聊天的伴兒。」正在手忙腳亂替她換上丁香色繡袍的婢女,輕聲安撫她。

「喔,那我就放心了。」想起皇后娘娘那張明亮燦爛的笑臉,給她一種很親切的感覺,她心中的疑慮頓時消除了。

過了重重關卡,蘇含羞終於來到坤寧宮前,等著皇后娘娘宣召。

「豫王福晉有請。」訓練有素的宮女屈膝恭迎,領著她緩緩走進富麗堂皇的皇后寢宮。

一進正殿,她正要準備蹲身叩安,卻被一身素淡裝扮、挽著袖子柔麵糰的嬙皇后給嚇呆了。

沒搞錯吧!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在柔麵糰做餃子皮,這是怎麼回事?她沒走錯地方、認錯人吧!

「含羞,你來了!」嬙皇后驚喜地招手喚她。

蘇含羞又是一呆,自從嫁入豫王府,見到她的人無不「福晉、福晉」地喊,這還是她在宮裡第一次聽見有人喊她的閨名,倍感親切極了。

「快進來坐,就當是在你自己府裡一樣,別太拘束喔!」嬙皇后盈盈一笑,雙手仍忙著搓麵糰。

「是。」她還是不敢太隨便,畢竟對方是敵是友還不清楚咧,何況皇后娘娘站著搓麵糰,她哪裡還敢坐,還是保住項上人頭比較重要。

「銀秀,快把點心端上來!」嬙皇后邊吩咐、邊把一碟紅色粉末倒在麵糰上,混合搓柔著。

銀秀捧著茶盤過來,裡頭裝了六色茶點,她一一端起來放在桌面上。

「豫王福晉慢用,奴才再去沏茶來。」銀秀欠了欠身,轉身走開。

蘇含羞瞥一眼桌上的六色茶點,頓時怔住了,半晌回不了神。那些是雲片糕、松子糖、芙蓉酥、玫瑰糕、百合酥和桂花蜜餞楊梅,全部都是江南茶點。

「這是從宣武門外一家專賣江南小點的鋪子買來的,你快吃吃看,和你家鄉的味道一不一樣?」嬙皇后熱絡地招呼她。

蘇含羞怔怔看著茶點,不自覺地眼眶泛紅,嬙皇后這份體貼的心意,感動得心窩熱了起來。

「哎!別哭呀,這些點、心是要哄你開心,不是要招惹你哭的。」嬙皇后急忙搖著沾滿面粉的雙手。

蘇含羞破涕為笑,拿起一塊松子糖送進口中。

「好吃嗎?」嬙皇后睜著大眼問道。

「好吃,味道差不多。」她恬了恬沾了糖粉的指尖,嫣然一笑。

「那就好了。」嬙皇后笑盈盈地把變成粉紅色的麵糰搓成一球一球的。「嘿,手別閒著,幫我做捏麵人。」

「啊?不是做餃子皮呀!」搞了半天,是她弄錯了。

嬙皇后哈哈大笑。「不是,是做給我那一雙寶貝玩的。」

「喔。」她點頭,拿起圓圓的麵糰,思索著該捏什麼東西好?

「家宴那天……」

嬙皇后一開口,蘇含羞立刻一陣心驚肉跳。果然,要教訓她來了。

「皇后娘娘,我知道那天是我不對,我第一次和那麼多尊貴的人物一道吃飯,所以緊張得醜態百出,下次習慣就不會了。」她直接坦承認錯。

「我不是要說這個。」嬙皇后輕笑。「我是要跟你說,宮裡那些長輩說的話都不用太在意,她們說話都是那樣的,不會管你聽得舒不舒服,至於三王爺和六王爺的話就更不用在意了,愛怎麼說隨他們去,你呢,就這個耳朵進,那個耳朵出,半個字都不用擱在心上。」

原來,嬙皇后宣她進宮不是要教訓她,而是要開導勸慰她的。

「皇后娘娘……」她感動得一顆心全倒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