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九爺吉祥 齊晏 第2頁,共2頁

「你說什麼?」蘇承應怒眯雙眸。

「沒說什麼。」她連忙搖手。「爹先別生氣,女兒的事就由女兒自己來解決,我不希望有太多閒雜人等插手,今兒個他若再前來求親,爹請他到後花園來,女兒想在那兒單獨見見他。」她要問清楚他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蘇承應會錯了「閒雜人等」的意思,還誤以為女兒是羞於在大庭廣眾之下應允親事。

「是爹大意了,最近府裡確實來客多了點,在那麼多人面前,想說什麼也不好說,是應該安排你們小兩口單獨談談天、說說話,哈哈——」

蘇含羞有氣無力地陪笑了兩聲。

誰要跟他談談天、說說話,她是要跟他說清楚,他該補償的已經補償了,她想報的仇也算是報了,他可以不用再繼續羞辱自己,可以……

收手了。

☆☆☆

一匹快馬馳進南京城,在胡康安的宅第前停下,馬上短小精悍的男子翻身下馬,直奔進大門。

為了安置霽華,胡康安將整座宅子連同奴僕都讓了出來,全家遷到客棧居住。

霽華人在胡宅的書房內看書打發時間,那男子急急奔進來,幹練地刷下馬蹄袖,雙膝跪地。

「九爺,奴才查清楚了。」

「說。」霽華表情凝肅地看著他。

「揚州府每日只發一瓢稀粥賑濟災民,奴才看見很多年老瘦病的災民都餓死了,不少年少體壯的災民想進南京城尋求活路,卻被要求進城得繳稅,過個橋也要繳稅,因此有成千上萬的災民被擋在南京城外,進也進不得,退也退不得,處境十分可憐。」

霽華驀地站起身,將手中的書卷往書案上一扔。

「這些該死的貪官。」他咬牙切齒地怒罵。「國庫撥下的兩百萬兩賑銀,這中問到底被層層剝貪了多少?居然一天只發一瓢稀粥給災民,竟敢如此膽大妄為,眼中還有皇上,還有王法嗎?」

「九爺,只怕上從總督府,下至縣衙,官官相護,連成一氣,要查這筆賑銀的流向並不容易。」

「我知道不容易,但是也不會太困難。」霽華睥睨地冷笑。「這些貪官我會叫他們一個個現出原形。」

☆☆☆

蘇含羞頭一回在自家後花園等著男人來相會,這感覺還真是奇妙,連周遭看慣了的花草樹木,都好象變得不太一樣了。

這豫親王到底在磨蹭什麼,早在一炷香前,阿梅就已經通報他進府的訊息了,怎麼左等右等,就是沒見他從月洞門出現,害她準備好的待客茶點都涼了。

她的視線不經意地朝月洞門瞥去,然後略顯失望地調回來,指尖無聊地轉著石几上的白瓷碟玩。

咦?她幹麼不自覺地緊張起來,什麼毛病?

她有些心慌地拈起碟子裡的雲片糕塞進口裡,胡亂咀嚼了兩口,便端起茶杯猛灌一口茶。

「阿梅,茶都涼了,替我上一壺熱茶來!」嗯,對!找點事做,腦袋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沒人應聲?!喔,對了,她吩咐過不許「閒雜人等」進來後花園的,不過想必爹也一定特地交代過下人,不準有人踏進後花園一步,打擾他們單獨見面的機會。

真是,到底來不來?害她像個呆瓜似地在這裡空等,再不來,她可要走了!

再吃一塊芙蓉酥,她拍拍手站起來,轉身正要走。

「蘇姑娘,久等了。」

不遠處的桂花叢後突然發出的聲音,讓毫無防備的蘇含羞嚇了一大跳,一察覺那是霽華的聲音,也不知怎麼的,心頭就怦怦亂跳起來。

「你幹麼躲起來嚇人?」她擺出一副兇樣大喊,一來虛張聲勢,二來想掩飾莫名其妙的慌亂。

「我只是想等蘇姑娘吃完東西以後再現身,免得你不好意思。」他揚起一抹魅惑人心的淺笑,眸光緊緊鎖在她微泛紅暈的俏臉上。

「你到底來多久了?竟然躲著偷窺我!」她杏眼圓睜,一邊迅速回想自己剛才有沒有做出什麼不雅的舉止來。

霽華的確是躲在桂花叢後偷窺她,他發現私下的蘇含羞可愛多了,她不自覺地出神、咬唇的模樣,還有煩躁地蹙眉、嘆氣、微微撅嘴的甜美小動作,這麼活潑可人的蘇含羞,讓他情不自禁地被吸引、被眩惑,尤其是她不時偷偷轉眸瞄向月洞門的模樣,簡直就像等著情郎幽會的懷春少女,愈看就愈令他產生微微的興奮與期待,彷彿自己也變成了情竇初開的少年。

「聽說蘇姑娘想單獨跟我見面。」他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質問,唇邊掛著極淡的邪邪笑意。

「你別想歪了,我只是想跟你談清楚,我們之間用不著再玩那個求親的把戲了。」蘇含羞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渾身發燙。

「喔!」他俊眉一挑,朝她移近幾步。「你已經答應嫁給我了嗎?」

「請你不要再玩弄我了!」她艱困地向後退,再和他交手下去,她真擔心自己會抵擋不住他那雙奪人心魂的深邃眼瞳。

「我玩弄你?你以為我在玩弄你?」他長指撫了撫下巴,表情很無辜。

蘇含羞垂眸輕嘆。「不管你心裡究竟想什麼,我鄭重懇求你別再求親了,我是真、的、不會嫁給你的,你也別再拿你豫親王的聲譽開玩笑了。」

霽華的眼眸變得異常深邃,令他動了心的女人卻口口聲聲說不會嫁給他,男人的尊嚴如何能容忍被她一再的刺傷。

「為什麼?」他咬著牙問。

蘇含羞呆了呆,什麼為什麼?

「你不肯嫁給我的真正原因是什麼?」他深思地勾起嘴角,靜靜望入她心底。

蘇含羞猛地咬住下唇,怔忡地望著地面。

「我心裡有人,這輩子不會再接受第二個男人了。」她低低地說,聲音輕得像耳語。

「那個人是艾剎?」他的心口掠過一陣刺痛。

蘇含羞驀地紅了臉,緋紅的雙頰流露出羞怯的少女情懷。

「那是我的私事,用不著告訴你。」她尷尬地把臉轉開,心不在焉地撫著身畔的桂花。

霽華竭力剋制住自己的妒火,眼眸泛著深沉的波光,蘇含羞本來就能成為艾剎的妻子,是他和皇兄介入,才將艾剎從她身邊搶走,她心中一直有艾剎的影子是很理所當然的事,只是——

他就是沒來由的不能忍受!

「當我的福晉並不會委屈了你,而你卻能因為當了我的福晉而得到不少好處,我再給你時間考慮清楚。」他的表情與口氣一直維持平穩冷靜,但思緒卻愈來愈躁動,他實在搞不清楚自己是怎麼了?初次狩獵就無功而返,找一個福晉為何會這麼難?

蘇含羞悄悄睨他一眼,不明白他為何極力說服她嫁給他?他就這麼……喜歡她嗎?不、不、不,她實在很難相信這個尊貴俊美的九王爺會真心喜歡她,在他身邊不知圍繞著多少豔姬美妾,他怎麼有法子喜歡得來呀!

「九王爺,你已經做到該給我的補償了,你犧牲那麼大,我對你的怨意也早就煙消雲散了,你用不著再委屈自己,這件事真的可以結束了。」她愈說愈有種失落感,這陣子因豫親王出現而精彩萬分的日子,真的就要結束了嗎?

「本王爺請你鄭重考慮當我的福晉,你可願意?」他完全不理會她說些什麼,以一種幾乎看透她的目光盯著她,彷彿極力想看進她的內心深處。

霽華嚴肅又專注的眼神盯得她侷促不安。

「你怎麼……老是在這個話題上打轉?」糟糕,又來了,她的心跳又開始造反了。

「含羞,我最後一次向你求親。」他緩緩靠近她,低柔地輕喃。「完全和補不補償、報不報仇沒有關係,就只是一個男人向一個女人單純的求親,你可願意?」

蘇含羞背後就是桂花叢了,她避不開他的逼近,呆愕地仰起臉,第一次和他靠得這麼近,她才猛然發現他有多麼高頎挺拔,而她從不以為自己有多柔弱,直到現在。

「回答我。」他俯身,更貼近她,近得喘息相聞,幾乎潰散她的思緒。

她努力閉眸深深吐息,試圖平抑狂烈的心跳,她絕對相信俊美無儔的豫親王有顛倒人心的魅惑力,但是這種被他眩惑迷亂的感覺只是短暫的,和情愛無關。

「不願意。」她終於能冷靜地擠出-句話來。

霽華怔住,冷然低問:「本王爺配不上你?」

她緩緩抬眼,見到一雙盛滿了令人難以抗拒的柔情的黑眸。

「不是你配不上我,而是我不想當個沒有價值的女人。」她不敢直視他灼烈的目光,淡淡凝望著他腰間佩掛的一塊玉佩。

「為什麼嫁進豫王府就會變成沒有價值的女人?」他一頭霧水,這道理從何說起?

「和一群女人每天爭奇鬥豔、爭風吃醋,輪流等著王爺寵幸,這種女人有什麼價值?」她冷瞟他一眼。

「原來如此。」霽華輕笑出聲。「你要我立誓終生只有你一個女人嗎?」

「那只是一種誘騙的手段,我不會上當的,坦白說,我根本不相信九王爺是個專情的男人。」

「何以見得?」他寒下溫和的臉色,眸光銳利逼人。

「憑我對你的感覺。」她微微聳肩,沒有意識到自己輕蔑的態度已經激怒了霽華。

「那麼請問你對艾剎又是什麼感覺?你就相信他是個專情的男人?」他自齒縫中迸出這兩句話。

「那是我的事,用不著告訴你!」一聽見霽華把艾剎扯進來,她心中的舊傷就又被撕裂了縫,痛不可抑。「艾剎是不是專情的男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你幫你妹妹搶到個好男人,還不夠你們得意的嗎?」

轉瞬間,她整個人被霽華用力箝住,猛然抱進懷裡。

「我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都要成為我的福晉,我也不管你心裡有沒有艾剎,從今天起,你心裡只能有我這個男人。」他妒火攻心,把僅存的耐性全燒光了。

初次被男人緊緊抱在溫熱堅實的懷裡,蘇含羞的心跳如擂鼓似地又快又急,狂烈得要令她窒息。

「放開我——你為什麼非要我嫁給你不可?」她雙手虛軟無力地推拒著他。

霽華捧起她柔嫩嫣紅的小臉,薄唇幾乎貼在她微顫的紅唇上,低沈溫柔的嗓音在她唇瓣間柔柔滑動——

「因為你是第一個令我動情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