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愛情忒難猜 齊晏 第1頁,共2頁

一走進員工餐廳用餐,窺探、好奇的眼光便不斷朝蒙於硯身上投射過來。

他很清楚自己回到總公司後,絕對是引人注目的焦點,除了他出色的外貌,當然還包括他從前轟動一時的八卦緋聞,面對那些欣羨、仰慕、覬覦或是吃味的目光,他都一一客氣地微笑回禮,誰也不得罪。

「……戀星跟正輝簡直是天生一對,正輝呀,什麼時候可以喝你們的喜酒?你可要動作快呀!」

突然聽見餐廳後方提到戀星的名字,蒙於硯默默吃著晚餐,凝神傾聽。

「沒那麼快啦,你們也知道戀星很內向害羞,有機會要幫我一把,這樣說不定就快多了。」

蒙於硯聽見陸正輝爽氣的笑聲,感到有些詫異,他沒想到戀星跟陸正輝真的是情侶關係。

「戀星這女孩子脾氣好、個性好,什麼事都搶著做,從沒跟人計較過,你的眼光好呀,知道她是個當老婆的好物件。」老工友說道。

「就是啊,全公司只有戀星會幫我掃廁所,拜託,現在有哪個女孩子會願意幫歐巴桑掃廁所的,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啦!」清潔工歐巴桑用高八度的嗓音說著。

「前陣子我住院,沒什麼人來看我,只有戀星想到我是孤家寡人,沒人照應,每天熬魚湯來給我喝,這孩子真是沒話說的好,真是讓人疼進心坎裡。」守門的老伯伯感嘆地說。

蒙於硯非常意外,他曾經對戀星開玩笑,說她像個天使,沒想到她真的就像個天使,隨時肯對有困難的人伸出援手。

原來……她對誰都一樣……並不是只對他……

「是啊,戀星這麼會做事,菜又燒得那麼好,哪像現在滿腦子新思想的女孩子,什麼都不會,只懂得指使男人做這個做那個的,所以一看到戀星,我就知道我媽絕對會喜歡她,這種媳婦沒得挑剔了。」

蒙於硯聽見陸正輝得意洋洋的聲音,臉色愈來愈沉凝。

在美國待久了,他早已習慣西方那種男人為女人服務的紳士風度,不管做家事或者是燒萊,婚姻中的男人都有負擔一半的義務,因此乍聽陸正輝話中隱含的傳統歧見,不免心生反感起來,他懷疑陸正輝要的真是「妻子」嗎?他覺得陸正輝將戀星定位在「女傭」而不是「妻子」。

「蒙副理,回來總公司這兩天還習慣嗎?」

一個柔軟的女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抬頭,才發現身旁的幾個空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滿了人,而且清一色是外型明亮搶眼的女孩子。

「還可以。」他露出公式化的微笑。

「我們都是廣告企劃部的人,我叫angel,那位是may、susan,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請打206分機找我們,用不著客氣喔。」

蒙於硯努力笑得自然。這位名叫angel的女同事自以為出言幽默,但在他聽來卻像推銷情色電話的小姐。

「貴芬姨,結個婚大概要花多少錢呢?」

「少說也要三、四十萬。」

陸正輝那一桌的聲音清清楚楚傳到蒙於硯他們這桌來。

「喂,陸正輝要結婚啦?不會是跟辜戀星吧?"may吃驚地問。

「應該是嘍,兩個人很速配呀。」angel嬌甜地微笑著。

蒙於硯覺得這話聽起來有些刺耳,可是嚴格來說,又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啊——又要包紅包了。」一旁的susan秀氣地哀嚎。

「各位請慢用,我有事先走了。」蒙於硯端著餐盤起身。

「ok!拜拜——下次再一起吃飯嘍!」三個女孩子刻意向他眨動著長睫毛。

蒙於硯微笑地轉身,在經過陸正輝旁邊時,淡淡地與他對望一眼,慢條斯理地把餐盤放到回收臺上。

在步出餐廳時,他隱約聽見企劃部的那三個女孩子的聲音——

「聽說陸正輝每天用一瓶鮮奶狂追辜戀星,果然就被他追到手了,那種柔情攻勢還真管用。」

「那是對辜戀星有用,這招用在我身上是沒用的,每天一瓶鮮奶幹嘛,我不會自己買呀。」

「哎喲,什麼人配什麼人嘛,陸正輝那種人會送牛奶就不錯了,當然怎麼樣也配不上你呀!」

「說真的,陸正輝那種型的送給我,我都不要。」

「你不要,人家辜戀星搞不好還把他當成寶呢!」

「她那種賢妻良母型的女孩子比我們適合婚姻,好像天生下來就是要侍候人的,我才不侍候男人,更不用說還要侍候公婆了。」

蒙於硯聽見那些女孩子對戀星的奚落和訕笑,眉眼糾結出冷峻的線條。

戀星的溫柔成了一種悲哀,她付出太多真誠換來了眾人稱讚,但在那些「好」字背後隱藏的是怎麼樣的忍耐和酸楚?一個宛如天使般的女子,應該得到的是幸福的婚姻和深愛她的男人,怎能被當成侍候人的女僕?

一股憐惜的情緒佔據了他的心,對戀星,他有種幾近痛楚的憐惜。

☆☆☆

離開公司時已經快六點了,蒙於硯快步走向捷運站售票口,開啟皮夾,赫然發現皮夾內沒有零錢也沒有佰元鈔,只有幾張仟元大鈔。

他沒有多想,怞出一張仟元大鈔就直接塞進兌幣機口,不到三秒鐘的時間,兌幣機突然發出驚天動地的嘩啦嘩啦聲,他徹底呆住,差點以為自己人在阿拉斯加賭城,中了吃角子老虎。

呆站了好半晌,等嘩啦聲停止後,蒙於硯這才看清楚自己幹了什麼蠢事。

兌幣機下方堆積著如一座小山般的十元銅板,他沒多加留心,竟用仟元大鈔兌了一百枚銅板,他看得整個人都傻掉了。

「哈、哈、哈——」

聽見身後有人發出笑聲,而且還是個女孩子,他忍不住回頭,想看看到底是誰在那裡發出風涼的笑聲。

「居然是你!」他一回頭就愣住了。

那個和星星談戀愛的溫柔女孩,正抱著肚子笑彎了腰。

「你——哈哈哈——你怎麼會——」戀星笑不可抑。

蒙於硯注視著她,她笑聲中的歡愉是那麼由衷,笑顏是那麼燦爛,有一瞬間,他被她明亮的笑靨打動,不敢相信看起來平凡的她,居然也會散發出吸引人多看一眼的魅力。

「你不是騎車上下班的嗎?怎麼會跑來搭捷運?」他奇怪地問。

「我的摩托車——送修了——」她仍止不住地大笑著。其實她說了謊話,她的摩托車沒有送修,想搭捷運是為了遇見他。

「辜戀星小姐,請你有點同情心好嗎?」他雙手環胸,故意擺出正經八百的表情。「光在那裡笑,也不幫我想想辦法,好同事可不是這麼當的喔。」

「有什麼辦法可想?只能把那些硬幣全部拿出來帶走啊。」她邊笑邊說,笑意染亮她的雙眸。

「我該不會得背這一百個銅板去搭車吧?」他盯著那一大坨硬幣,痛苦地聲吟起來。

「看來是非得如此了。」她仍然不住的忍笑。

「不管,見者有份。」他拉著她的手,一齊在兌幣機前蹲下來,大手抓起一杷硬幣默數著。

「什麼見者有份?」戀星不解。

他把一大把硬幣堆進她的手心,臉上浮起既溫柔又邪惡的微笑。

「五十個銅板送給你,不用謝謝我了。」他惡霸地說。

戀星噗哧一聲,故意受寵若驚地睜大眼睛,含笑推辭著。「這怎麼好意思呢?蒙副理,您還是自己留著用吧,反正以後絕對是用得著的。」

「這麼不給面子?」他誇張地挑高眉毛。

戀星抿著嘴猛笑,她其實不是伶牙俐齒的人,平日也不擅長開玩笑,玩笑開到這裡已是她的極限。

「好吧,我換走你手上的一半銅板,幫你減輕一半的重量好了。」她自告奮勇地說,一面低下頭從皮包裡拿出五佰元鈔票給他。

蒙於硯沒有接下她的鈔票,只用一種認真的眼神端詳著她。

「你……對人都這麼好嗎?」

戀星愣了一愣,呼吸忽然有些凌亂。

「我是……熱心助人,這是小學畢業時老師給我的評語喔。」她用嘲謔自己來掩飾心情。

蒙於硯深深凝視著她,戀星雖然沒有驚人的美麗,但是蜜色的面頰襯上清秀的雙眉,自有一種動人的溫柔,那毫無任何潤飾的長髮辮,更增加了她幾分甜甜的、純淨的味道,和前女友柔茵以及廣告企劃部那三個女孩子相較,是截然不同的型別。

「你是我遇見過的女孩子中最有資格當天使的。」他微揚起唇角,綻開一個完美無瑕的弧度。

蒙於硯的話,讓戀星有暈眩的感覺,捷運列車呼隆隆地進站,她的一顆心隨著強勁的風漩飛揚了起來。

「車來了,一起走吧。」他把銅板全數掃進公事包裡,火速買下一張票,拉著戀星一路衝下電扶梯,在鈴聲斷絕前驚險地鑽進車廂。

衝力加上列車的啟動,讓戀星幾乎半倒在蒙於硯的懷裡,他細心地圈住她的肩膀穩住她,擁擠的人潮將他們緊緊靠在一起。

戀星動也不敢動,眼睛直視著蒙於硯襯衫上的第二個釦子,他身上散發著幽然的古龍水味道,滲著淡淡的咖啡香氣,像激流般鑽進了戀星的鼻間,令她感到神魂盪漾。

「好香。」他嗅到她髮間幽幽的暗香,忍不住低語。

戀星驀然一驚,才意識到他說的物件是自己,不是道出她的心思。

「我沒有擦香水,大概是洗髮精的味道吧。」她微仰起臉看他,笑得有些羞澀,蜜色的面頰浮起淡淡的玫瑰紅。

這時,前面有人下車,空出兩個座位,蒙於硯順勢帶她坐下來。

「什麼牌子的洗髮精?居然會有水蜜桃的味道?」他往後仰,後腦靠在椅背上,黑眸緊瞅著她的長髮辮。

「你的鼻子不靈光,我買的是梔子花味道的洗髮精。」她笑睨著他。

蒙於硯把頭移向她的肩,用力嗅了嗅。

「不對,肯定是水蜜桃的味道沒錯,我現在每天在評選咖啡豆,鼻子絕對靈敏。」他閉著雙眼,低柔清晰的嗓音有著絕對的力量。

戀星側過臉看他,他靠她很近,呼吸若有似無地吹拂著她的頸項,她嗅到一股屬於男人的體熱與氣息,帶給她意亂情迷的緊張感。

「你的新部門到底都在做些什麼事呢?」她輕柔地問。

「選咖啡豆、煮咖啡、喝咖啡,目前只做這些事。」他苦笑了一下,眼睛沒睜開,接著說:「我今天大約喝了三千cc的咖啡,差點沒掛掉。」

戀星笑起來。

「可是你一點也看不出精神亢奮的樣子。」

「我現在最需要睡眠,實在很想好好大睡個三天三夜。」

戀星看他的臉色確實很疲倦,明顯的睡眠嚴重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