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要幸福喔 齊晏 第2頁,共2頁

「你和美樹商量過嗎?」張音音睜大眼睛。

「不用和她商量,我決定自己一個人去印度。」

「這樣不好吧,你不是很討厭出國嗎?」張音音搖頭。「你的出國經驗只有一次,何況一個女孩子到印度去危險了一點……」

「我去首都新德里,印度的官方語言是英文吧,到新加坡轉機很簡單,我自己會小心,音音姊用不著擔心。」她是鐵了心了。

「可是……」張音音很為難。

「不用可是,就這麼決定了。」星石一臉的悲壯。

她只求趕快離開臺北,離開臺灣,離開索塞亞和美樹。

對於處理「愛情」這個充滿是非、恩怨、痴慎的複雜感情,她全無半點經驗,認知度也只比小學、國中生強那麼一點而已。

除了逃,她什麼也不會。

星石推著行李,目瞪口呆地看著入境室上的地名「indonediabail」(印尼峇里島︶。

怎麼回事?她不是要到印度的新德里嗎?怎麼跑到印尼的侖裡島來了?

在幾日夜嚴重失眠的情況下,她只記得一搭上飛機,緊繃的神經突然徹底放鬆了,然後在飛機上睡得香甜無比。

到新加坡轉機時,睡魔仍然侵蝕著著的意識,迷迷糊糊的沒有睡飽,該不會是睡意蒙隴的時候,把lndonesia︵印尼︶當成了india︵印度︶……她在機場大廳呆站著,費力催促糊成一團的腦子,快點想出一個可以脫離窘境的辦法來。

她靈機一動,乾脆立刻買機票飛回新加坡,再轉機去印度算了。轉念一想,多出來的兩趟機票錢,雜誌社一定不肯幫他出的,難不成她得白白多花兩趟機票錢?

那可是她半個多用的薪水呢。

她迅速低下頭翻找背包內的三個皮夾,為了怕碰到扒手,她不敢把雞蛋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所以把美金和信用卡放在一個皮夾,另一個皮夾放印度盧比,最後一個皮夾放護照和印度簽證。

以為去的是印度,所以印度盧比換了不少,美金卻反而只帶了一千塊,現在人到了印尼侖裡島,只有印尼的盧比能用,印度的盧比全成了廢紙。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她低低咒罵自己,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索性將錯就錯,採訪侖裡島的美食算了,印度和印尼又有什麼差別,只要能交差就行。

她暗暗盤算著,如果用一千塊美金換印尼幣,用在吃飯和車錢上應該都還夠,至於住宿嘛,只要是大飯店都應該能接受刷卡,大致上沒有太大的困難。

主意一打定,她拖著行李走到兌幣銀行,一邊從背包裡拿出皮夾,一邊仰頭看著銀行掛的牌告匯率。

就在她專注思考貨幣的換算時,有群小孩斛下衝向她,迅雷不及掩耳間搶走了她的皮夾,然後兵分六、七路跑掉了。

「搶劫、搶劫──」星石大受驚嚇,情緒激憤地用中文大喊,一時忘記這裡是侖裡島,根本沒有人聽得懂中文。

機場裡的行人紛紛面露疑惑地轉頭看她,星石這才猛然想起該用英文求救,可是前後不過幾秒鐘的時間,那群搶皮夾的孩子彷彿訓練有素,跑得比飛的還快,早已經無影無蹤了。

星石的求救聲便在喉嚨口發不出來,思緒被核子彈炸成了一片廢墟,她雙膝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板上。

「放著美金和信用卡的重要皮夾被搶了……救命的皮夾被搶了……為什麼被搶走的不是放印度盧比的皮夾……為什麼……」她發傻似的喃喃自語,一個人坐在地上又哭又笑起來。

來來往往的觀光客有人好奇地打量著她,有人視若無睹,她開始很後悔為什麼要硬著頭皮一個人出國了,平白無故給自己帶來那麼多災難。

突然間靈光一閃,她跳起來開啟大皮箱,翻找皮箱內的夾層,竟然讓他找到了七十八塊美金的零鈔,那是去德國時用剩的錢,她興奮得跳起來歡呼。

她立刻找到電話,撥了一通國際電話回臺灣。

「音音姊,我是星石……」

「你到新德里了?」

「不是,我不小心轉錯機,飛到侖裡島來了。」

「什麼,峇里島!你怎麼那麼不小心啊!還不快點飛回來!」

「我也想啊──」星石的心情早已經跌到谷底,胸口鬱悶到快要爆裂。「現在別說那麼多了,剛剛我的皮夾才被搶走,身上的美金不多,快幫我打電話掛失信用卡和提款卡。」

「什麼,你被搶了!」

「我暫時先在這裡找間便宜的旅館住下以後再和你聯絡,音音姊,你快點想辦法救我回去……」

「喀拉」,電話斷線了。

這麼一會兒工夫,她就花掉了十塊錢美金,目前身上只利六十八塊而已,在音音姊想辦法救她之前,無論如何都得省吃儉用才行。

用三十塊美金換了些許印尼幣以後,星石拖著行李,慢吞吞地走出機場。

機場人來人往,到處都是神清氣爽、興奮愉悅的觀光客,唯獨她惶恐地面對茫茫天地,彷彿是世界上最孤單無助的人。

地無法理解為什麼索塞亞喜歡漂泊旅行?不斷尋找陌生的土地,在熟悉氣味後又毅然離去,繼續尋找下一個陌生的國度。

她不喜歡這樣的人生。她要一個溫暖的家,一個讓他熟悉且安心的環境。即使索塞亞讓她明白了什麼叫「愛情」,她也不會跟著他浪跡天涯。

她是一顆石頭,索塞亞是幻變的風,再強勁的狂風也很難帶得走一顆石頭,他們恐怕天生註定無法當情人了。

買了一份地圖,星石搭上計程車到離機場不遠的烏布,找了家最便宜的小旅館住下,一晚只需八塊美金。

當她把行李拖過破舊的地板,開啟房門的一剎那。不禁被簡陋的房間和群魔亂舞的蚊子嚇呆住。

愣站了許久,然後她嚐到了嘴角鹹鹹的淚水,一向堅強的她,也終於被眼前接二連三的楣運給逼哭了。

夜幕低垂,星石在房間裡才停留不到一個小時,渾身只要是暴露在衣外的肌膚都被蚊子叮咬得遍體鱗傷,她只好帶著錢和相機逃出屋子,到烏布街上閒逛。

她沒有忘記此行最主要的目的,所以很留意街邊便宜的小吃,如果吃了覺得味道不錯,就順便拍攝下來,準備寫採訪稿用,她一邊逛著充滿藝術風味的大街,一邊欣賞屬於答裡島特有民俗氣息的雕飾藝術。

一家餐廳前面,有人在耍火把招徠顧客上門,她擠在人群中看完整場表演,直到餐廳打烊,街上的遊客漸漸稀少,明亮的燈火一盞盞熄滅之後,她才慢慢晃著沉重的步子回小旅館。

夜很深了,空氣變得很涼爽,她在安靜的夜裡走得很緩慢,一點地不想這麼快回到小旅館,很害怕那些等著歡迎她的吸血蚊子。

在這個陌生國度的深夜裡,她覺得空前的淒涼、無依,在這種情境之下,她忽然很渴望能見到索塞亞,如果他現在在她身邊,一定有豐富的經驗能解決她當前遭遇的難關。

一想起他,渴望見他的感覺更強烈了,忍不住在心中發出一陣強烈的呼喚。

突然間,她的視線被走出小旅館的高大人影凍結住,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以她有生以來最激動的目光凝視著朝她邁步而來的男人。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真的是他?

「索塞亞……索塞亞……」她的聲音顫抖沙啞,激動得眼眶浮起水霧。

索塞亞的眼瞳雖然熱情迸放,但剛稜俊美的臉孔卻冷硬異常,他不疾不徐地在星石激情感動的目光下走過去,停在她面前。

「索塞亞……」她彷彿用整個心靈呼喚他,狂喜地等待著,等待著他將她擁進懷裡。

猝不及防的,索塞亞揚手在星石頰上輕拍了一記耳光。

「你究竟逃夠了沒有?」他的神情有著前所未有的認真與憤怒。

星石怔住,瞪大眼睛呆望著他,這記耳光其實並沒有打痛她,可是卻在她的心口拍得又脆又響,瞬間拍散了她心中重重迷霧。

「我……」她的眼中迅速泛起淚,無聲地泊泊流下。

「你到底──」索塞亞用力將她扯進懷裡,溫熱的嘴唇貼在她耳際,切切呢喃著。「逃夠了沒有?」

星石一直戒慎恐懼的情緒猛然間瓦解了,她驟然哭出聲來,在他的懷裡,她不再無助害怕,反而有種溫暖幸福的感覺。

一直到了此刻,星石終於從心底感到所有的一切都將開始被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