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愛就愛了 齊晏 第1頁,共2頁

堂御天開車飛奔上山,到「冬情溫泉」已經是六個小時後的事了。

「冬情溫泉」大門深鎖,空無一人。

他立刻開車到處詢問,問到一處花圃,終於得到了答案。

「聽說古家的夕薔病發了,早上來了門諾醫院的救護車,你到門諾醫院去找找看,可惜妤潔兩個小時前先過去了,不然我可以叫她帶你去。」花圃的胖主人熱心地說。

堂御天聽到夕薔入院的訊息,心口像被鞭打似的怞痛著,他跳進車內,用力一踩油門,飛也似的狂衝下山。

循著路標,他好不容易找到了門諾醫院。

轉了幾層樓,終於讓他看見古奶奶、妤潔、沉雨青和美晴。

他直奔過去,急切地追問:「古奶奶,夕薔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古奶奶抬頭看見他,哭著大罵起來——「我不是警告過你不許招惹夕薔的嗎?你到底什麼時候給她一支電話?又在電話裡跟夕薔說了什麼?她是不能受一點刺激的你難道不知道嗎?從你一齣現,夕薔就不停地發病,你到底想怎麼樣?」

「怪不得夕薔這兩天老是抱著一支小電話發呆,原來就是你這個傢伙搞的鬼,看我們家夕薔傻傻的好騙嗎?」一旁的美晴也跟著開罵。

一向笑容可掬的奶奶,現在卻哭得像個孩子似的,和美睛兩個人一逕對著堂御天罵個不停。

堂御天早就有接受指責的心理準備了,他現在滿腦子擔心的是夕薔的病,根本無法耐心去聽她們罵些什麼。他只好轉向比較冷靜的妤潔。

「能不能請你告訴我夕薔現在的情況?」

妤潔猶豫地看看奶奶,又看看雨青,再轉回來看著堂御天,他眸中的焦慮倉皇打動了她,這才慢慢說著:「發現夕薔時,她的臉色發青發紫,應該是休克了好一會兒,我們立刻叫救護車把夕薔送到醫院急救,現在已經脫離險境,還在觀察當中,如果再晚一個小時發現,恐怕就無法救回夕薔了。」

堂御天倒怞一囗冷氣,渾身像被寒冰凍住。

「能看看夕薔嗎?」他的指尖發冷,不住地抖瑟著。

「現在最好不要,我們正在等護士小姐的通知。」妤潔回答。

「你是誰?和夕薔是什麼關係?」站在一旁的沉雨青開口了,聲音滿不客氣。

關係?堂御天自問。除非要等夕薔來回答了,說不定,這個意外會讓他們之間連朋友都做不成。

「你走你走,別待在這裡,說不定夕薔一會兒就醒了,萬一又看見你還能靜得下來嗎?」美晴像趕蒼蠅一樣趕著堂御天。

「美晴姊。」妤潔急忙阻止她,然後把堂御天拉向一邊,仔細盤問他。「這幾天夕薔跟我說了很多你的事情,你對她究竟是不是真心的?」

「當然是。」他濃眉蹙緊了,幾乎是痛苦地低喊出聲。「為了對她的感情負責,我想辦法取消婚禮,與父母親決裂,這輩子我從來沒有如此真心過,只是沒想到今天早上出了一點意外,讓夕薔對我有了誤會才會發病。」

聽了堂御天的解釋,妤潔好似鬆了口氣,轉頭對奶奶、美晴和雨青說:「堂御天還是留下來比較好,我相信讓夕薔發病的原因只有他才能解決,他必須留下來,跟夕薔解釋清楚。」

「不行!」奶奶極力反對。「我不能讓夕薔跟這個人繼續糾纏下去。」

「古奶奶——」妤潔試著說服她們。「我們沒有人有能力限制夕薔的感情,這兩天,夕薔跟我說了很多很多,她說從不知道原來享受愛情是這麼幸福快樂的事,而讓夕薔覺得幸福的人是堂御天,我相信現在她的心裡是急著想見他的。」

妤潔話剛說完,這才猛然想起在場的沉雨青,她尷尬地望向他,順便把每個人的目光都牽引過去。

沉雨青隱隱約約的懷疑經由妤潔的口中被證實了,果然,夕薔真的愛上了這個男人!在他眼中,這男人就像廣告明星那樣不真實,他簡直不願意相信。

那麼多年來,他再怎麼費力也一直無法觸動夕薔的心,想不到,這個男人卻輕而易舉地就得到了。

為什麼?他不相信夕薔做出以貌取人的虛榮事,他實在不相信!

在眾人不安的注視下,沉雨青的臉色急遽地灰敗著。

病房的門被開啟了,一個護士小姐走出來。

「你們是古夕薔的家屬嗎?」

「是。」每個人都急奔了過去。

「古小姐想見你們,不過有位姓堂的先生她不想見。」

堂御天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他死死地看著傳話的護士小姐,古奶奶拉著美晴急著衝進去,雨青跟著,妤潔則憂心地看了堂御天一眼,也跟著走進病房。

護士小姐被堂御天的目光盯得不自在,怯怯地說:「是古小姐說的,她說希望堂先生饒她一命。」

饒她一命!

這句話像野火似的燎燒著堂御天的心,他覺得胸口很痛,恍如窒息般的痛。

夕薔發病時,也是這樣的痛嗎?

他怔怔然地轉身,茫然地走著,走到長廊的盡頭碰了壁後,再茫然地往回走,他已分辨不出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門諾醫院的大門,他抬頭,望著陰霾的天空,反映著他陰鬱如死的心情。

夕薔十天後出院。

十二月的天氣陰溼又寒冷,每一年只要入冬後,夕薔就會住到臺北父母親的公寓,住到春暖花開以後才回山上。

這次出院,夕薔的父母親就直接將她帶回臺北,避開山上的寒冷氣候,因為患氣喘病的人最要避開的就是感冒病毒的侵襲。

耶誕節快到了,臺北市街洋溢著歡樂溫馨的氣氛,這股氣氛也瀰漫在古人傑和夏湘雲的小義大利麵屋。

「夕薔,你行不行啊?手別舉太高,當心往後栽下來。」夏湘雲在吧檯後洗咖啡杯,眼睛一面緊盯著站在板凳上,正替耶誕樹妝扮的瘦弱背影。

「媽,別擔心,就快好了。」夕薔掛完最後一串大鈴鐺,從椅子上跳下來。「沒想到一棵耶誕樹就讓我們的小店變得好熱鬧。」

夏湘雲看著夕薔日益蒼白的臉色,心頭就微微泛疼。

從婆婆的囗中,她知道了夕薔為何笑得不再單純,為何變得沉默,為何日形憔悴,所有的原因都是「堂御天」造成的,夕薔在短短的時間內經歷了戀愛和失戀的痛苦,怎能要求她迅速快樂起來。

「早上的藥吃了嗎?」夏湘雲柔聲問著。

「吃了。」夕薔笑盈盈的。「今天天氣不錯,寒流好不容易走了,媽,讓我出去透透氣,拜託啦」

夏湘雲心又疼了,夕薔雖然刻意笑臉迎人,但她水亮的眼睛裡仍然是一片空茫,毫無生氣。

「別去太遠。」她憐惜地說。「答應我,別走超過三條街,累了就快回來。」

夕薔如獲大赦,急忙點點頭,彎腰從櫃檯怞屜裡取出一張千元大鈔塞進囗袋裡,圍上圍巾後就走了出去。

她太渴望獨處了,這樣她才能不必刻意擺出一張故作輕鬆的笑臉,也可以避開家人蘊涵深意的目光。

身邊每個人一直都很有默契地不在她面前提起「堂御天」三個字,每個人也都知道她為了他走過一趟鬼門關。

但誰都不知道真正的原因——那通電話,到現在仍在她的腦海裡記憶猶新。

她不笨,很清楚那通電話應該是sally的傑作不會錯,她相信自己所認識的堂御天絕不會那樣對她,也相信他是不知情的,可是就因為如此,才能知道他所發出來的喘息聲全都是真實的。

她明白知道sally這麼做的用意,純粹是向她示威也是報復,而sally真的輕輕鬆鬆辦到了,只消一舉手,就能不費吹灰之力把她給撂倒。

她不氣、也不恨任何人,她又氣、又恨的人是自己,她根本連想談一場戀愛的力氣都沒有,只會帶給周遭的親友一連串的大麻煩。

她像烏龜一樣,慢吞吞地走在名店街的紅磚道上。

每經過一家商店,她就停在櫥窗前佇足觀賞,看過骨董、玉石,接著看見一家書店,她好奇地走進去,在暢銷書的架上看見堂御天的新書,書名叫做「魔幻愛情記事」。

她拿起了書,匆匆地結完帳走出書店,轉進隔壁的咖啡館坐下,靜靜地把書看完。

這是由十二篇古怪而浪漫的愛情故事結合而成的小說,其中包括了她在山上讀到的那一篇,她震懾於他驚人的幻想力,也從文字中察覺到他是一個厭惡遊戲規則的人,他的故事架構超脫在這個世界以外,就連書中人物的靈魂也不存在於這個空間。

她抱著書走出咖啡館,心緒亂亂的,腦中昏昏的,害怕想他,卻又偏偏老是想起他,總是擺脫不掉縈繞在心底的那個人影。

無意間抬起頭,看見前面大樓懸掛著一幅巨型廣告看板,她昏了昏,有一刻無法正視,懷疑自己墜入了時光隧道。

那幅兩層樓高的看板是「冬情溫泉」的花架一角,色調是復古的單色,五個一般高的男人帶笑站在雨中,每一個人都笑得迷人又灑脫,看板右下角打著一行英文單字「leopard」。

她看著看板上的堂御天,看著他帶嘲似的唇角,看著他彷彿也在凝視著她的眼睛,看著看著,她的眼眶蓄滿了淚水,什麼也看不清了。

她像遊魂似的飄進了看板下的商店裡,在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牛仔褲架子上,她看見了約有菊八開大小的廣告型錄。

「歡迎光臨。」女店員笑容滿面地迎上來。

她迅速翻看著型錄,裡面的每張圖片都有「冬情溫泉」和堂御天的影子,她的手心微微發顫著。

「小姐,我要怎麼樣才能得到這本型錄?」她抬頭問女店員。

「你是會員嗎?」

「不是。」

「那就很抱歉了,我們leopard的型錄只能送給會員,這一季的型錄因為拍得很復古也很藝術,受到許多人的喜愛,才上市三天,型錄就幾乎快要讓會員索取光了,我們這家店也只剩下兩本,你現在加入會員說不定還能拿到喔。」女店員發揮她的推銷本領。

「那要怎麼樣才能成為會員?」她急忙問。

「一次購買一萬元以上的商品就可以成為會員了。」女店員笑容可掬。

夕薔有點發窘,自己身上才帶一千塊出來,平時又因為極少消費,甚至連張信用卡也沒有。

「小姐,能不能請你等我五分鐘,我立刻帶一萬元過來,請你務必替我留下一本型錄,謝謝你。」她不情願地將型錄還給女店員,轉身跑出商店。

一路上,她控制著自己不能急跑,雖然極力控制,回到「義大利麵屋」時也已經喘個不止了。

她剛推開門,就聽見妤潔熱情的大喊著——「夕薔!」

她看見妤潔興奮地朝她揮手,一見她呼吸急促,就急忙上去扶她。

夕薔沒空跟妤潔多聊,直接就撲向櫃檯向夏湘雲伸出手。

「媽,給我一萬塊。」

夏湘雲嚇了一跳。「現在才剛開店,收入還不到一萬塊,你要做什麼?」

夕薔一聽,急著轉頭向妤潔求助。「妤潔,你不是有張信用卡嗎?先借我刷,改天再還給你。」

「你想買什麼?」妤潔古怪地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書,悄悄地把她拉到了一邊,壓低聲音問:「什麼書要花一萬塊來買呀?難道你想買光書店裡所有堂御天的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