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夢醒時分

浮沉 崔曼莉 第2頁,共2頁

「小安子……」

她喃喃道:

「東旭……我要你……」

她睜開眼睛,猛地翻身摟住安東旭,把他按倒在床,兩個豐腴的rx房緊緊貼在他胸前,令他一陣陣心跳。

安東旭自從來香港後,沒少找女人,但是每次也沒有今天這樣令他激動。雖然在潛意識裡,身邊這個姑娘是他夢寐以求的,但當她真真切切地躺在自己懷裡時,他突然有一種報復蘇雲騁的心理。

他不再說話,惡虎撲食般翻身躍上去,順勢關掉了壁燈……

夏珊珊拖著疲憊的身子從計程車裡出來,搖搖晃晃地走進仙峰大酒店的自動門,夢遊般徑直往電梯裡去。兩個熟悉的服務員和她打招呼,她也沒有反應。究竟是如何開啟1818號房門的,她自己毫無意識,只是往床上一倒,才感到全身像散了架子似的動彈不得。

這一個星期,對夏珊珊來說真像做了一場噩夢。

歐陽舉突然了無蹤跡。那天她參加「三下鄉」到各縣演出回到這裡,百無聊賴中撥通他的手機,可是傳來的是「這個使用者已關機」的語音提示。她很奇怪,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歐陽舉是一刻也離不開手機的,即使在自己家裡或是出國、到香港,他的手機也是二十四小時開著的。夏珊珊掛了小半夜仍無法掛通。本來她並沒有什麼重要事情要找他,可是這種狀況卻令她不安起來。她不敢掛他家裡的電話,想來想去,只好找小劉。不料,電話裡的小劉顯得非常緊張,連聲說副市長去省裡開會還沒回來,自己也聯絡不上他,臨掛機前,匆匆忙忙地讓她早些從仙峰大酒店搬出去另找住處。不等夏珊珊問為什麼,便收了線。夏珊珊再掛過去,連他也關機了。

夏珊珊如墜五里霧中,摸不著頭腦。那一夜,她輾轉反側,不得入睡。從與秋未寒分居以來,在這套裝飾奢華的總統套房裡,大多時候是她一個人睡,歐陽舉只是隔三差五地過來,用他的話說是來「找找心情」。她覺著一人獨處也是一種難得的意境,讓服務員送杯熱奶慢慢品著,聽聽梨園名家的段子,看看時尚雜誌,真是愜意得很。在這種環境裡,她很快就忘掉了與秋未寒分手帶來的痛苦。可是,歐陽舉的離奇失蹤完全攪亂了她的心情。她無法入睡,左思右想地猜測著他可能去什麼地方,在幹什麼。不管怎麼分析,都感到凶多吉少。她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像這一晚上這樣盼望著馬上見到歐陽舉。

第二天早晨,夏珊珊一反平時晚起的習慣,很早就來到劇團。上午還沒有什麼異常的資訊,團裡的人還和往日一樣和她說說笑笑。她也努力壓著心頭的不安和大家應酬。只是她依然聯絡不上歐陽舉,小劉也像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似的沒有音訊。可是剛吃過午飯,團長老熊神神秘秘地來到練功房,招手把她叫到自己的辦公室。她一進門,老熊急忙把門關上,一臉緊張神色:

珊珊,聽說了嗎?歐陽舉出事啦!

夏珊珊大吃一驚,但腦子裡還沒反應出他說的「出事」是什麼概念,只是大睜著一雙美麗的眼睛。

聽說他讓省紀委給「雙規」了!

「雙規」是什麼意思,夏珊珊還是知道的,就是「在規定時間、規定地點講清問題」,這兩年,這個詞頻頻出現在報端,每次都能引起讀者極大關注。但她從來沒想過,這個詞會和自己的生活發生關係,所以她一時呆住了。

漸漸地,眼淚一點點盈上來,夏珊珊抽噎著問,為什麼?到底為什麼?他犯了什麼錯誤?

老熊本想說「他犯了啥事你還不清楚」?一看夏珊珊悽楚無助的樣子不忍說出口,也是,歐陽舉做的那些事,雖然全市上下不少人心知肚明,這個可憐的傻女人還真就未必瞭解多少。

從那天下午起,劇團裡的人看夏珊珊的眼光就與早先大不一樣了,或許是歐陽舉的事已經廣為人知。那幾個平時與她來往很密切、甚至對她受歐陽舉寵愛倍覺羨慕的女人,終於也可以仰起臉在她面前冷言冷語地敲打她了。更可惡的是,再往後,連老熊也不想跟她接觸,她去團長辦公室找他,竟然沒被允許進門。

三天前,一輛黑色紅旗轎車開到京劇團。不一會兒,老熊領著兩個表情嚴肅的中年人來到演員休息室,把夏珊珊叫出去。老熊對她說,這兩位是省紀委的同志,有些事情需要找你瞭解,你現在就跟他們去吧。

夏珊珊臨上車時,往樓裡瞥了一眼,看到往常和自己在一起說笑打鬧的夥伴們都擁在玻璃窗前看光景,有幾個人還露出幸災樂禍的樣子。

後來的三天,是在省城一座不知叫什麼名字的大賓館裡度過的。那裡的吃住條件都很好,夏珊珊獨自睡一個房間。第一天晚上,她幾乎沒能閤眼,兩個女辦案人員從她下車時起就問她許多問題,一直問到後半夜。最後雖然允許她眯一會兒,那兩個女人還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夏珊珊從來沒有與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同室共寢的經歷,所以雖然睏乏已極,卻無法入眠,只是默默地流淚。第二天,也許辦案人員發現她不過是歐陽舉供養的一隻「花瓶」,確實對歐陽舉的犯罪事實毫不知情,才放鬆對她的監管,晚上准許她獨自回房間睡覺了,但還是不允許她自由活動,至於手機,從她到賓館起就被辦案人員沒收了。

今天中午,夏珊珊被領到賓館的一個小會議室裡,帶她離開劇團的那兩個中年人在裡面。與初次見面時相比,他倆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這時她才知道,其中一位是處長。處長語態親切地告訴她,歐陽舉嚴重違法亂紀,道德敗壞,已經涉嫌犯罪,省紀委很快就要把他移送司法機關。至於她夏珊珊,經審查並未過多涉入其中,所以決定讓她回仙峰市照常工作,在工作中反省自己與歐陽舉發生不正當男女關係的道德問題。

不過,處長口氣變得嚴肅起來,歐陽舉在你身上花費的大筆金錢都屬於非法所得,按規定要收繳上來。我們已經通知仙峰市紀委和監察部門,以你名義開辦的「楓丹白露」香水店,歐陽舉送你的消費卡以及存在銀行裡的全部現金,還有手機、時裝等等,都要查封並上交國庫,希望你能配合我們做好這項工作,這也是看你能否正確對待自己的錯誤。

夏珊珊心慌意亂,淚流滿面地只知道連連點頭。她耳邊轟鳴著處長說的「不正當男女關係」這幾個字,羞愧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

天色不知什麼時候完全黑了,房間裡沒開燈,一片昏暗。夏珊珊足足躺了兩個小時,思緒像纏繞成團的亂麻,忽兒東忽兒西,理不清楚。身上的痠痛似乎有些緩解,可是心靈上的創傷卻難以癒合,她覺得周身一陣陣發冷,淚水一直在悄悄淌著。

忽然,「叮咚!」門鈴響了。夏珊珊激泠一下,努力壓住啜泣聲。此刻,她不想見任何人。她覺得自己像被人無情剝去身上一絲一縷後,赤裸裸地展示在眾人面前的蕩婦,終於獲准躲進一個黑屋子裡,再也無法坦然地面對世人。黑夜是她最好的隱身衣。

可是,門鈴卻固執地響個不停。門外的人好象知道房間裡有人,不見面誓不罷休。足足三分鐘過去了,夏珊珊的神經到底承受不住了,只好起身應道,對不起,請稍等。

她開啟燈,匆匆坐到梳妝櫃前,對著鏡子理鬢勻眉。不管什麼時候,她都要以最具丰采的形象出現在公眾面前,這是從藝以來她一直堅持的原則,即使眼下這般落魄,她也不想毀掉自己留在別人眼裡的美好印象。只是略顯浮腫的眼瞼和失去光澤的頭髮一時無法改變,她只好嘆口氣,起身拉開房門。

站在門外的是酒店的總經理。

您好,夏……,可能他實在不知道該怎樣稱呼夏珊珊,多少有點尷尬,不過,溫文爾雅的笑容始終掛在臉上。

夏珊珊並未介意,把他讓到會客間,您請坐吧。

他在沙發上坐下,四處看了看,欲言又止。

有什麼事請您儘管說,不必客氣。夏珊珊語氣平和地說。

是這樣的,總經理露出帶有歉意的表情,期期艾艾地說,下週有個重要的外賓訪問團要來仙峰,外賓的頭兒是位下野的國會議長,市裡的意見,想把他安置在這間總統套房下榻,所以,只好請您另換個住處。真是抱歉得很,可是我們也沒有辦法,只好請您理解了。

哦,夏珊珊淡淡一笑,好辦,您不必為難,我明天就不會在這裡住了。

如果您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住處,酒店可以在別的樓層臨時給您找個房間,總經理似乎為自己的失禮而心有歉疚,補充道,不過,費用需要您自己預付。

謝謝您為我想得這樣周到。夏珊珊忽然很開心似的笑出聲來,做出送客的手勢。

這就是今天的世道,真正是「人走茶涼」。看著酒店總經理關上房門,夏珊珊再也壓抑不住,仰在沙發上,變調的笑聲裹著洶湧的淚水嘩嘩地順著耳際淌到肩上。說什麼有重要外賓,歐陽舉入住這套房間幾年了,何曾安排過外人進來?再說,酒店的總統套房也不止這一套!還不是變著法兒攆自己出去?

歐陽舉呵歐陽舉,你果真是坑了我!夏珊珊呆呆地盯著天花板,倏地想起第一次被歐陽舉騙上床時她罵他的話。那時她是真的恨他,覺得他無端玷汙了自己的清白,實在是個小人。後來,她與他磨合得逐漸對了脾氣,兩人在一起時,坦然代替了忸怩,歡娛代替了內疚,她感覺到,歐陽舉真是很喜歡自己,尤其是從香港回來張羅著幫她建香水店的事,更令她感動不已。這種婚外戀情令夏珊珊覺得刺激,覺得新鮮,覺得回味雋永,那種感受是在秋未寒那裡無法得到的。可是現在,她分明意識到,歐陽舉奉獻給自己的分明是一束罌粟花,在嬌豔醉人的花蕾下面,卻是黑色的罪惡果實。花開只是一瞬間,而這枚惡之果卻要她用一生的代價來消化。

夏珊珊覺得面頰有些火辣辣的疼,也許是淚水刺激的。這幾天裡,她的眼淚一直沒止過,好象從生下來起,一輩子的淚水都在這短短的幾天裡流盡了。省紀委的人說讓自己回去照常工作,可是誰還有臉去面對那些領導或同事?在戲迷眼中的夏珊珊一向是清純可愛,當他們知道自己心目中的偶像竟然是副市長掌心裡的玩物,他們會怎麼想?

紅顏薄命!夏珊珊腦海裡突然跳出這幾個字,自己也嚇了一跳。二十年的梨園生涯,她演過數不清的各式女性,此刻,這些人物一一浮上心頭:李慧娘、楊玉環、王昭君、孟姜女、祝英臺、謝瑤環、杜十娘……,她們的下場都那樣可悲,難道受到男人寵愛的女人都要走著一條相同的道路,奔向一個相同的結局?

可是,除此之外,自己還能有其它的選擇嗎?

她長嘆一聲,取出從家裡帶來的皮箱,裡面是她最喜歡的幾件衣裳。臥室的大衣櫥裡掛著不少名貴時裝,但那些已經不屬於她了,明天或許後天,就要被收繳上去,只有這個皮箱裡還保留著自己過去生活的痕跡。

夏珊珊翻出一年前與秋葉上街買的紅色旗袍,秋未寒曾很欣賞她穿這件民族服飾照的生活照,說是有一種古典美。那時候,雖說生活拮据一點,可是很溫馨。遺憾的是,這種溫馨是被自己一手葬送的。

她突然有一種強烈的渴望,轉身找手機,找了半天,才想起手機已經被人沒收了。無奈,她只好抓起寫字檯上的電話,撥通家裡的號碼。

很快就通了,裡面傳出秋未寒清朗而永遠像童真未褪的聲音,您好,找哪位?

夏珊珊的眼淚再一次不可抑制地湧出來,她用力握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俏麗的柳肩劇烈顫抖著,心裡如刀絞一般發痛。

秋未寒「喂!喂!」兩聲,掛了機。耳機裡傳出「嘀――!嘀――!」的蜂鳴音。夏珊珊不忍心放下電話。可是,她能向秋未寒說什麼呢?乞求他的寬恕?告訴他自己不想和他離婚了,讓他再把自己收回家去?真要那樣的話,她夏珊珊在秋未寒眼裡可就永遠也抬不起頭了,而且,即使秋未寒能原諒自己,秋葉還不把自己當成一個下賤的女人看待?

夏珊珊哭著整理皮箱裡的衣服,箱底掖著一條大紅色的絲巾,這是當初與秋未寒訂情時他送給她的第一件禮物。絲巾本身並不值幾個錢,可是卻見證了兩人純潔的初戀。夏珊珊耳邊又響起秋未寒那孩子氣的許諾:二姐,你放心!林哥若是不要你了,我就娶你。

未寒,我的小夫子,二姐對不起你。

夏珊珊把絲巾捂在臉上,任淚水把它浸得透溼……

仙峰大酒店與仙人山風景區的山門近在咫尺。天色微明,夏珊珊就一個人走進景區裡。雖然一夜沒閤眼,此刻的她卻收拾得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美麗。她自信,每一個在這一刻見到自己的人都會驚為天人,只是眼下路上沒有一個行人。她的裝束雅而不俗,豔而不妖,精心盤過的髮髻彆著一枚銀光閃閃的鳳釵,鳳釵上半掩著柔潤的珍珠,還有幾條細細的金鍊向下垂著,配著玉一般嫩白的臉頰,還有細細勾畫過的眉毛,暗黛色的唇線,使整個人看上去既古典又現代,真如畫中人一樣。她要留給世人一個最美好的印象,儘管她的人生休止符是在一個不大光彩的音階上停滯的。

冬日的早晨,曙色暗淡,濃重的霧氣像一匹匹半透明的紗簾遮在眼前,走過去,再走過去,好像天女浣紗後不肯自人間收回,一層層的讓人總也走不出去。夏珊珊每一步走得都很堅定,沒有絲毫的猶豫,她的表情也異常的端莊。不知道走了多久,走了多遠,到了一處名叫「小西天」的景區,迎面突兀而立的山石上有四個醒目的摩崖石刻:「極樂世界。」

夏珊珊駐足觀賞許久,自己也奇怪竟然還有心情琢磨這種古蹟。西天真的是極樂世界嗎?她暗問自己,但願如此啊!

山路變得崎嶇逶迤,衰敗的枯草不時牽動她的衣襟。夏珊珊義無返顧地攀上一個高坡,眼前是一組青灰色高脊院落,間或夾著幾幢茅屋。四五個小道士正在門前打掃。她的到來引起他們的注意。冬天裡還不曾有遊客這麼早光顧的。

無極觀。夏珊珊大口喘著氣,默唸著觀門上的巨匾,感到極其虛弱。稍稍輕鬆一些,她向小道士們笑笑,招呼其中一個七八歲的道童,小師父,去仙人峰是從這條道走嗎?

幾個年輕些的道士顯然把夏珊珊當成了仙人下凡,個個直勾勾地盯著她說不出話來。只有那個小道童天真無邪,蹦蹦跳跳地指給她看,我不知道,你問我師父吧。喏,他來了!

夏珊珊回頭一看,黃道長手執拂塵,從山裡走過來。她依稀覺得這老道有些面熟,可是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他,也許是自己的觀眾?

敢問女施主來自何方?見夏珊珊躬身為禮,黃道長忙合掌稽首。

我是遠道而來,想登仙人峰觀日出,不識路徑,懇請道長指點。

黃道長一眼就認出來人是誰。他和夏珊珊都是後來補選的市政協委員,在會上有一面之交,但互相間並不熟悉。歐陽舉的事他昨天才聽說,而且知道眼前這個女人在歐陽舉案子裡佔有不小的份量。但他不願點破,所以裝作與她不認識的樣子。

大千世界,路徑千條,不知女施主是想走陽關道,還是想走獨木橋?

夏珊珊苦笑道,陽關道再寬闊,於我也走不通了。

不然。黃道長說,道家崇尚清靜無為,清靜以求無為,無為乃能清靜。女施主若能清心寡慾,拋卻人世煩惱,通天大道,自然極度光明,何來走不通之理?

此去仙人峰,可算陽關大道?

千條大道,在乎一心。心闊路自寬,天下一理。黃道長用拂塵向通往仙人峰的小路指去。

謝謝道長。夏珊珊嫻雅一笑,點頭致禮,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向隱在山嵐中的小路走去。

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越來越濃的霧靄裡,黃道長輕輕合掌,善哉!善哉!

一個年輕道人急得叫起來,師父,她分明有尋死之意,您為什麼不勸阻她?

黃道長豎起食指止住他的話,生亦死,死亦生,生生死死,迴圈往復,永無盡也。凡塵俗子,少有能熟諳箇中道理者。果斷看輕生死之人,定是敢於斬斷塵緣之人,未嘗不是自我解脫吧?

爬上仙人峰頂,夏珊珊幾乎站不住了,臉色紙一般白,沒有一絲血色。她扶著山上那棵著名的「仙人傘」松樹,大口喘息著。樹下,是一方石刻棋枰,傳說曾有兩個仙人在這裡對弈,後來人們就把這座山峰稱為仙人峰了。

仙人峰頂只有十平方米大小,四周是粗大的安全護鏈。站在這上面,真有「一覽眾山小」的感覺,周圍的連綿群山似乎都在俯首拱衛著這座最高峰。陡峭的山崖下,是深不見底的溝壑,流動的雲霧在半山腰鋪成一道白色幔幛,人在頂峰上像立在雲端一樣。山風很大,牽動夏珊珊的衣袂,早晨盤好的頭髮也有些散亂。可是現在,她已經無心去梳理它了。

頭上的雲層忽然間裂開一條縫隙,清冷的陽光照射下來,更顯得山巔上的人形單影孤。夏珊珊留戀地朝著仙峰市方向望了一眼,怔怔地緊緊咬住嘴唇。在那座二十公里外的大都市裡,曾經有過她的愛,她的恨,她的絢麗,她的墮落,這一切,馬上就要與她一道成為後人永遠的回憶了。

夏珊珊解下系在頸上的紅絲巾,深情地吻著:

小夫子!

一個輕盈的身影隨著山風飄然而下,像一道美麗的弧線劃過冬日的天空。

仙人峰依舊默默矗立著,只是在半山腰的樹叢間,掛著一方火一樣紅的絲巾,像晚霞一樣耀人眼目。

又下雪了。

今年的冬天來得晚,這是頭一場雪。飄飄灑灑的雪花像鵝毛一樣無拘無束地隨風四處飛舞,很快就把莽莽蒼蒼的仙人山掩藏在一片白皚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