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依依不捨迷蝶香 齊晏 第2頁,共2頁

小眉倏地站起身,快步走向入口處。

「快來呀!」她朝他招手。

奚齊微怔,驀地笑起來。「好,等一下,我去買票。」

小眉看著他火速衝到售票口買了兩張票回來,兩個人一同鑽進了車廂,慢慢地離開了地面,緩緩升空。

密閉的空間裡安靜得出奇,安靜到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聲。

「夜裡為什麼要戴墨鏡?」小眉輕輕開口,打破有些尷尬的沈默。

奚齊笑了笑,把墨鏡拿下來。

「抱歉,不是要耍酷,而是因為怕被人認出來。」

墨鏡拿下的那一瞬,小眉看見他的雙眼,那麼澄澈、明亮、有神,讓狹小幽暗的車廂陡然一亮,彷佛連她的呼息都攝去了。

「你是名人?」看他戴著造型誇張的銀飾、銀戒,還有一身黑的時尚打扮,酷帥有型,說他就是個明星,也不會令她覺得意外。

「也不算,我只是拍廣告的模特兒,以平面廣告居多,-不認識我,就表示我還不是名人。」奚齊輕鬆地笑起來。

小眉注意到他笑起來的模樣,宛如和煦的陽光般照得人暖洋洋的。

一般女孩子,若是看到如此出色酷帥的男模特兒,多半會腦袋發熱、臉紅心跳,說不定連話都會說不清楚。但是這種症狀在小眉的身上並不明顯,一方面是她已經過了那種看見帥男人就會心跳加速的年紀,另一方面是她每天的工作內容,就是服侍著一張張美麗無比的臉孔,身分地位再高、再美麗的女人的臉蛋,也逃不過她近距離的接觸撫摸,所以儘管眼前的男人令她驚豔了一瞬,但很快便能恢復正常。

「我很少看時尚雜誌,平面廣告也很少去注意,所以認不得你,不好意思。」她抱歉地笑笑。

「謝謝-認不得我。」他由衷笑說。

「當名人的壓力很大,我瞭解。」她聽過太多太多「名人」向她抱怨了。

「-從事的是什麼行業?怎麼感覺起來像是我們圈子裡的人。」他好奇地凝視著她的雙眼。

「我應該是你們這個圈子的……邊緣人。」她想想,覺得這個名詞挺合適的。

「邊緣人?」奚齊有些困惑。

「夜景很美,你看101大樓。」摩天輪漸漸將他們帶到半空,小眉望著一大片熱鬧安靜的燈海,一幢摩天高樓在燈海中矗立閃耀。

「蓋在-區的摩天輪很有趣,感覺很像飛在每個人的頭頂上。」奚齊張開雙臂橫放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著笑。羅傑、joe、愛莉,都在他的腳下,這是一種奇異的征服感。

「你是第一次坐嗎?」小眉靠在窗邊俯瞰燈海。

「因為工作的關係,曾經在底下拍過一組廣告照片,不過拍完立刻就走了,沒有坐上來看夜景。」他眨動眼睛的神情頗有些孩子氣。

小眉迅速地打量他,總覺得他的內在靈魂和他外在的時尚誇張打扮毫不相襯。他的外在打扮是酷勁十足冷傲的黑,可是他的眼神、微笑卻總是給她一種暖融融的感覺,分明是兩個極端。

摩天輪慢慢將他們帶到了最高點。

「我們現在的位置是最高的了。」小眉的聲音微微透著興奮,一股麻癢的感覺從腳心竄上來。

「下次應該從101上面看臺北,感覺一定更高、更棒。」

「再高的地方我大概就不行了,像現在,我的手心已經都是汗了。」小眉把右手張開伸出去給他看。

奚齊輕聲笑著,沒有多想就伸手去摸她的手心,這一摸,他怔愕了。微溼的手心不可思議的柔嫩光滑,宛若細緻嬌嫩的嬰兒肌膚。

小眉很快地把手收了回去。成天浸在護膚保養品中的雙手,有著與她實際年齡不相符的白嫩肌膚,她的雙手很容易向人洩漏出自己從事著什麼樣的工作。

「-是美容師?」奚齊很快就猜出來了。

「果然很好猜。」小眉苦笑了笑。

「美容師也是我們這行接觸最多的職業,所以很容易猜。」他微微傾身,笑看著她。「幾乎每一個美容師的雙手都像-一樣柔嫩。」

「大概是吧。」小眉刻意不去直視他的雙眼。他的眼睛太好看,雖然眼神很正,不帶邪氣,但還是隨時都像在放電似的,而且有股迫人的穿透力,像一眼就能把她看個透徹。

「-今天也是被放鴿子嗎?」他的聲音低柔了幾分。

「嗯。」她淡淡地應。

「我也是。」他仰頭嘆口氣。「沒時間陪女友,她就用這種方法懲罰我,讓我在生日這天不能工作,還要浪費時間枯等她。我已經整整工作三十幾個小時了,累得只想倒頭大睡,居然還浪費了三個小時在這裡白等人。」

小眉靜靜地聽,這是她的習慣,當有人開始對她吐露心事時,她就會安靜下來傾聽。

從小到大,她就是那種班級角落裡最安靜、最不起眼的存在。她的成績不是頂尖但也不是最差,在學校各項才藝表現裡,她沒有一項是出色到可以代表出賽的。聯誼,她沒參加過;呼朋引伴露營烤肉,她沒興趣;雖然歌聲不差,但去了ktv總是幫人點歌的那一個人,因為她喜歡的歌都與流行無關,pub夜店更不曾引起她的興趣過。

她雖然安靜少話,不愛參與活動,給人一種若有似無,沒有重量的模糊感,但是她並不因此而缺少朋友,因為,她有一個很大的優點──懂得傾聽並能嚴守秘密。

學校畢業後,她直接進了姊姊黃小寧經營的護膚中心工作。姊姊美麗能幹,在各方面都是佼佼者,大學畢業後兩年,就靠著有錢男友的幫忙,經營起「柔芙雅」這間六星級的護膚中心,擁有了屬於自己的事業。

姊妹倆一個太能幹積極,一個太平凡懶散,由於個性迥異,平時總是姊姊照顧妹妹的多,妹妹依賴姊姊的多。儘管姊妹倆成就差距懸殊,倒也相安無事。

「柔芙雅」走的是頂級美容的路線,接待的客人大都是事業有成的女強人或貴婦人,女明星和女模特兒更是天天可見。小眉總是在為她們護膚的五十分鐘內扮演著靜靜傾聽的角色,女強人的壓力和孤獨、貴婦人的悲哀和無奈、女明星的星海浮沈,她都專注的聆聽著,並替她們謹守秘密。

小眉很受這些外表光鮮卻內心孤寂的女人們歡迎,因為她寧靜、無害、平和得像是與世無爭。

「剛剛無意間聽到-對男友說話的語氣,-男友似乎劈腿了。我無意冒犯-,只是很好奇,那男人讓-等了一個晚上,為什麼-不生氣、不憤怒?」奚齊直視著她的眼睛。「-難道一點脾氣都沒有嗎?」如果換成了愛莉,恐怕早砸爛家裡的花瓶了。

「有,我也是有脾氣的。」她輕描淡寫地說。「只要是人,一定都有脾氣的,只是我的生活裡好像沒有什麼事是值得我去發脾氣的,久而久之,我身邊的人也會誤以為我沒有脾氣。」

「我女友的脾氣要是有-一半好,我的日子就會好過很多了。」奚齊苦笑了笑。

「那是因為她太在乎你、太愛你了。」這種表達愛的方式她看得太多了,對愛情沒有把握,所以患得患失。

「所以,-的沒有脾氣是因為-其實並不愛-的男友嗎?」奚齊沒有多想便說出口。

小眉被他一句直截了當的話戳穿了心事,咬著唇不再介面了,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

「對不起,是不是我太冒犯了?-生氣了嗎?我鄭重道歉。」奚齊不安地坐正身子,歉然地說。

「你是陌生人,和我沒有多大的關係,所以,對你我是不會生氣的。」她淡然地輕瞥他一眼。

奚齊挑起眉看她。這女生說話的方式有種微妙的吸引力。

摩天輪緩緩下降中,高聳的建築物慢慢遮擋住炫目的燈海了。

「生日快樂。」她突然轉過頭正視他,由衷地對他說。

奚齊怔忡了一瞬。

「謝謝。」這一刻,他有些感動。

回到了地面,工作人員開啟車廂門,奚齊先走出去,然後回過身,伸手牽她下來。

「再見了。」她禮貌地點點頭,轉身走向電梯。

摩天輪的燈光在他們身後熄了,細雨仍在飄著。

奚齊走在小眉身後,一起進了電梯。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小眉抬頭看他,當兩個人一起站著時,她才發現他的身高很高。模特兒的身材,完美的比例。

「跟-談話很有趣,我能不能要一張-的名片?」奚齊禮貌地笑問。

小眉有些遲疑,心想,也許人家只是單純地想要一張名片而已。「你的皮膚狀況不錯,應該不需要護膚吧?」她半開玩笑。

「也許有一天會需要。」他笑著聳肩。

「我們的護膚中心沒有男客人。」

「為什麼呢?」他微微傾頭看她。

「為了保護到護膚中心的女士的隱私,所以我們不接受男客人。」

奚齊皺了皺眉。「也許我可以介紹我的女友去呀!」

「好,那就歡迎了。」她從皮夾中拿出一張名片來。

「『柔芙雅護膚中心』,黃小眉。」奚齊低低念著名片上的名字。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去。

「-搭計程車嗎?」他雙手插在口袋裡,走在她身旁。

「嗯。」小眉筆直地走向計程車招呼站。

奚齊陪著她走向計程車,幫她開了車門。

「-先上車,我會幫-記下車號,一個小時後我打電話給-,確認-是不是安全到家了。」

小眉微訝地望了他一眼,這男人的細心體貼實在很容易令女人心動,然而愈體貼的男人,對女人來說相對的也就愈危險。

「謝謝。」她彎身坐進車裡。

奚齊替她關上門,微笑地與她揮手道別。

「小姐,那是-男朋友啊?」計程車司機的視線刻意地打量了她一下。「太帥的男朋友一定要看好,要不然很容易被搶走喔!」

言下之意,是說她的女性魅力不足以令她看得住男友嗎?

「他不是我男朋友。」小眉往後躺進椅背,淡淡地回答。

「不是喔?啊歹勢歹勢!」計程車司機不好意思地笑笑,發動引擎。

男朋友……現在也許正和她的姊姊在一起。

小眉呆呆地看著後視鏡裡漸漸變小的人影,車子轉了一個彎後,人影消失了,她的腦子忽然真空了一瞬。

沒關係的,沒有了男朋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她安慰著自己,但是心口卻有某一處漸漸泛起了一絲酸楚,慢慢地、慢慢地擴散到了整個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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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門口,小眉緊捏著手中的鑰匙,遲遲不願插進鎖孔裡。

「送到這裡就好了,小眉可能已經回家了,別讓她看見。」

小眉聽見樓下傳來姊姊刻意壓低音量的說話聲,她悄悄地從樓梯間的氣窗往下看,正好看見姊姊和仲捷的十指依依不捨地交纏著。

「我不想再一直這樣跟-偷偷摸摸下去了。」

「過陣子再說吧,現在我沒辦法跟小眉開口。」

小眉別開臉,沒有開門進屋,反而慢慢走上屋頂,來到牆邊極目遠望。

101大樓矗立在暗夜中,與她遠遠的、靜靜的對視。

忽然,一陣手機鈴聲穿透靜夜,她從皮包裡拿出手機,看見螢幕上顯示出一組陌生的電話號碼,微一遲疑,她慢慢按下接聽鍵。

『喂,我是奚齊。黃小姐,-還記得我嗎?我們剛剛才分手的。』

溫柔的嗓音撞擊著她的心口。

『沒別的事,我只是想確定一下-安全到家了沒有?』

一陣溫暖的浪潮瞬間淹沒她的胸腔,眼淚不知不覺地滾出了眼眶。

「我到家了,謝謝。」她哽咽地說,在淚水潰決前迅速切斷了通話。

握緊手機,她靠著牆坐下,淚傾如雨。一直以為自己可以把胸口的水龍頭扭得很緊,不讓一滴淚水滴落,怎料到一通陌生人的電話,就讓她徹底潰堤了。

她忽然想起一段存在手機裡的音樂鈴聲,找到了那首歌,播放出來,在靜夜裡一遍一遍地聽著──

其實-沒有那麼愛他,真的不需要那麼想他,

擁有過的計劃,留給值得的物件,-知道,不會是他,

其實-沒有那麼愛他,沒有深陷到不可自拔,

認清了真心話,-就放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