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日本人。」灩灩聳肩一笑,剛從暖氣車裡下來,冷得頭都痛了。
「你會說普通話!」阿威不好意思地摸摸頭。「你不是日本人,那……是不是上海來的?」
「又猜錯了,我是從臺灣來的。」灩灩聽他連猜錯了兩次,覺得很好玩。
「咦!」少年似乎很吃驚。「臺灣女孩子很少來這裡滑雪,通常都會去日本北海道比較多。」
「真的嗎?」灩灩側頭一想,好像是真的,臺灣人多半有崇日情結,只要是日本的東西,不管什麼都是好的。不過她正好相反,因為童年時期的陰影,讓她連聽到「日本」兩個字都反胃。
「你好,我叫阿威。」他左顧右看。「你的朋友呢?要不要我一起幫他提行李到風車山莊?」
「我是一個人來的。」她太冷了,雙臂抱著自己又開始跳起來。
「一個人!真稀奇,我猜你是臺灣的滑雪選手,到這裡來做滑雪訓練的,對不對?」阿威濃眉飛揚,挺愛亂猜的。
「不是,我根本不會滑雪,連滑雪場都沒有去過,我是專程到這裡來找滑雪教練教我如何滑雪的。」灩灩笑答。
阿威露出十分詫異的表情,看她腳上好像裝了彈簧似的直跳個不停,就忍不住笑起來。「你很怕冷呀?跟我走吧,我們要先搭雪原巴士才能到風車山莊。」
「巴土上有暖氣嗎?」她只關心這個。
阿威呵呵大笑。「你大老遠從臺灣跑到這裡學滑雪,總不能老躲在暖氣屋裡吧,你這個人還真不是普通的怪。」
灩灩尷尬地笑了笑。
「聽說亞布力的教練很棒。」她頓了頓,試探地問:「你知道有個滑雪教練叫武胤喬嗎?」
「噢——」阿威恍然大悟。「原來你是衝著武見喬來的,那就可以理解了。」
「什麼意思?」灩灩很好奇,阿威似乎話中有話。
「很多來過亞布力的女孩子,都會衝著武胤喬而再來幾次,尤其是日本女孩子最多了,她們又開放又熱情。」阿威聳了聳肩說。「所以你為了武胤喬而到亞布力來一點也不奇怪,不過先提醒你,他這個人很怪,要排他的課也不大容易唷。」
灩灩呆了一呆,想不到武胤喬如此受歡迎,不過她一點也不擔心,除了對自己的容貌有高度的自信以外,更相信他們之間有著無法理解的夙世戀情,即使他被再多再多的女人圍繞,她都堅信他也是用一種等待的心在等著她出現。
啊——光是這麼想,就浪漫得令她心魂俱醉了。
「今天天氣好,陽光很大,快把黑眼鏡戴起來,免得把眼睛的傷了。」阿威好意提醒。
「哦,好,謝謝。」灩灩戴上雪鏡,唇角漾著純真的微笑,一顆心早已從雪原巴士裡飛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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灩灩下榻在三星級的風車山莊度假飯店,給了阿威五十塊美金的小費,這筆為數不小的小費也幫灩灩買到了武胤喬全天的作息表——
「八點,在雅士奇餐廳用早餐;九點,在初級滑雪場指導初學者滑雪;中午,在映山紅餐廳吃午餐;一點,在中級雪道指導滑雪;三點,在高階雪道指導滑雪;六點以後在農家大院或大鍋城用餐。」
這張作息表讓灩灩方便了不少,要製造見面的機會就簡單多了。
她把行李開啟,穿上最喜歡的米色毛衣和羊毛格子短裙,再搭配一雙到大腿的皮靴,把一頭及腰的長髮梳得發亮,看了看錶,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五十分了,也許到那裡還遇得到武胤喬,她喜孜孜地出門去找「映山紅餐廳」。
第一次和武胤喬見面,她希望能讓他看見她最美的樣子,而不是一個被厚重衣物裡得像一隻準備冬眠的肥熊的施灩灩。
剛走出飯店,她差點就被驟然襲來的冷意凍得厥過去,不禁後悔身上穿得太輕薄了,抬頭看見峰巒起伏的群山,高聳的雪山上有滑道、索道和雪道,那裡有許許多多玩得不亦樂乎的遊客,個個都像色彩鮮豔的肥熊,相較之下,她這身打扮顯得特別突兀。
與她錯身的東方遊客善意地迴避了眼光,但西方遊客則用十分「欣賞」的目光看著她那一身與滑雪場完全無關的打扮,甚至還熱情地和她打招呼。
「hellobeautifulgirl。」
灩灩雖然覺得尷尬,卻喜歡這種人與人之間沒有距離的感覺,雖然站在廣大寒冷的雪原上,但心情單純而且安全,不像在臺灣那樣有著很深、很深的寂寞。
她找到了「映山紅餐廳」,緊張地抿著唇,緩緩推開門走進去,一看見裡面坐滿了用餐的遊客,她就呆愣住了,想在這一、二百人中找到武胤喬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忽然間,她看見餐廳角落有個人興奮地向她揮動雙手,口中不斷叫喊著——「施小姐!施小姐!」
灩灩循聲望去,是阿威,他在那裡對著她比手劃腳,拼命指著餐廳另一端,灩灩突然明白他的用意了,一顆心驟然狂跳起來。她的目光越過一桌桌陌生的臉孔,墓地怔住,她看見了,真的看見了武胤喬。
他正站起身離開座位,英挺的模樣看起來比電視上還要高大、顧長,他的氣質沉鬱,輪廓深刻,眉目俊朗,渾身透著一股執著豪爽的正氣,又隱含著桀驁不馴的野性,融合了兩種迷人的魁力,他那雙深幽如一泓冷潭的眼眸,和混合著驍悍、俊朗的臉孔,令她看得痴狂。
灩灩出神地怔站著,漸漸發現他正往自己的方向走過來,她大為吃驚,心臟幾乎跳到喉嚨口。
是不是他也認出她來了?
她緊張得動彈不得,拼命想該怎麼開口跟他說第一句話。豈料,當她暗暗在心中準備好臺詞時,武胤喬竟沒有停下步伐的意思,從她身邊毫不留戀地擦身而過。
他沒認出她!
灩灩錯愕至極,怎麼可能呢?看到她出現,他應該要和她一樣有興奮激動的反應才對呀,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她回過頭,下意識地追上去,超到他面前停下,努力綻放一朵璀璨的微笑。
「嗨!武胤喬。」她大膽地叫住他。
「嗨。」武胤喬濃眉下的目光冷冷淡淡地打量著她。
灩灩的雙眸灼灼燦燦,定定地凝視著他,等待著自己被他相認出來。
一秒鐘、二秒鐘、三秒鐘過去了,武胤喬的眼神依然冷漠,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你認得我嗎?」她情不自禁地問,沒有想到與陌生人初次見面就問這種話過於唐突,不過她並不覺得武胤喬是陌生人。
「不認得。」他的神態依然淡漠。
灩灩呆了呆,這個結果和她所預期的完全不同。
「你沒有曾經在哪裡見過我的感覺嗎?」她急切地問,很意外自己問出這種話居然沒有結巴。
「沒有。」他扯了扯唇,露出一抹極淡極淡的笑。
「怎麼會?難道連一點點感覺都沒有?」她焦躁得快哭出來。
「沒有。」他毫不考慮地潑她一盆冷水。
灩灩站著動也不動,睜圓了一雙大眼瞅著他,滿臉不信。
「請問還有事嗎?如果沒有,我要上班去了。」他冷淡地走開。
灩灩僵站著,他冷冰冰的表情像細細的針輕刺著灩灩的心臟。
怎麼會這樣呢?她是真的對他很有感覺呀!見到她,他難道沒有一絲感應?為什麼冷峻得就像一座寒冷的冰山,企圖冰凍她的熱情。
好冷啊,身體冷,心也冷。
她在失落中勉強力求鎮定,很相信自己的直覺,或許武胤喬只是暫時沒有認出她來,她是不是應該要多製造一些和他相處的機會?慢慢地引導他,也許他很快就會想起來了。
沒錯,她相信一定是這樣沒錯,好不容易找到的真命天子,怎麼能輕易讓他錯過。
遠遠看見武胤喬提著滑雪板往雪道方向走,一群剛從餐廳出來的女孩子們緊跟在他身後,像群快樂的鮮豔蝴蝶,她當下決定再製造一次跟武胤喬見面的機會,否則自己只會是眾多花蝴蝶中的一隻罷了,要吸引他的注意力談何容易。
她立刻從暖意十足的餐廳衝出來,在這座宛如雪庫般的山莊裡找到雪具店。
「你好,請問有沒有人?」她朝櫃檯喊,冷得聲音發顫。
櫃檯後方走出一個面貌清秀、身形瘦高的女孩子,灩灩發現她行走時一高一低地傾斜,有點輕微的跛腳。
「你好,我叫何採菱,有什麼需要我為你服務的嗎?」
「我想租雪具和滑雪衣。」
「雪具在右邊,雪衣在左邊,你可以自己去挑選喜歡的顏色。」何採菱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目光卻訝異地停在灩灩那一身很不休閒的打扮上。
「謝謝。」她挑了一套適合自己的雪杖和滑雪板,在選雪衣時,挑上了和武胤喬一模一樣的顏色。
「請你填一下資料。」何採菱微笑地看著換好雪衣的她。「很少女孩子喜歡這種銀灰色,你倒是滿特別的。」
「哦,那你可以到初級雪道,那裡有滑雪教練會教你怎麼滑雪。」何採菱友善地提醒她。
「好……」她側頭想了想,笑問:「能不能告訴我怎麼到中級雪道?」當她一問完,突然發現何採菱的雙眼漸漸變冷了,不再友善帶笑。
「外面的路牌上都標示得很清楚,你自己出去看就知道了。」何採菱轉身整理滑雪板。
灩灩敏感地發現何採菱的眼神少了善意,多了某種敵意,不大明白為什麼?
「謝謝。」她帶著雪杖和滑雪板走出雪具店。
何採菱慢慢回過身來,神情漠然地看著灩灩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裡,緩緩拿起櫃檯上的表格仔細看著——
施灩灩,來自臺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