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件很普通的禮物。」端木和顧不好意思地笑笑。
「謝、謝謝……」她紅著臉低下頭,不由自主地捏緊手中的「玉辟邪」。
「譁,第一次看見漓漓在男孩子面前臉紅耶!」云云拍手大笑。
「好好玩,漓漓的臉愈來愈像蘋果了。」瀛瀛和灩灩也湊上來取笑。
「喂,你們真的很討厭!」漓漓的臉紅得不得了,尷尬得要命,揚起手作勢要打她們。
端木和頤注意到漓漓手中捏著的東西,眼瞳陡地一亮。
「那是‘玉辟邪’嗎?」
「你知道?!」施新懷吃驚地低呼,想不到這美少年居然瞄一眼就看出來。
「我…··小有研究。
「什麼才小有研究呀——」云云甜蜜地挽住男友的手,向老爸現寶。「和頤的爸爸在故宮上班,他從小是在故宮裡玩大的,國寶級古董看得多也聽得多了,最難得的是和頤有鑑定古物這方面的天賦;舉凡字畫呀、瓷器呀、玉器或是銅器,他門門皆通,葉門門皆精呢!」
施新懷和一家女英豪聽得都目瞪口呆了。
「云云,你把我說得太厲害了一點,最多隻是業餘的興趣而已。」端木和頤略有些靦腆地笑笑。
施新懷的雙眼緩緩笑眯成兩彎新月。
真是太好了,想不到云云找男朋友的功力如此高強,端木和頤與他施家簡直就是天生絕配。
「和頤,來,你坐、坐。」施新懷殷勤地招呼他坐下,順手把漓漓捧在手心的‘玉辟邪’拿過來放在他面前,興致勃勃地問道:「你來鑑別鑑別這塊玉辟邪,如何?」
「好啊!」端木和頤將「玉辟邪」託在掌心,仔細審視良久。
施新懷在一旁觀察他,端木和頤盯著「玉辟邪」的眼光十足專業,讓施新懷滿意極了。
「居然有人跟你的嗜好一樣,對死人的陪葬品這麼感興趣。」施太太橫了他們一眼,對端木和頤可就沒有施新懷來得滿意了。
云云悄悄地對妹妹們擠了個鬼臉。
「算了,他們看他們的,我們看我們的。漓漓,快把和頤送你的禮物開啟來看看,我想知道他送你什麼?」
「對呀,快點開啟來看!」瀛瀛和灩灩也跟著起鬨。
漓漓被動地低頭拆禮物,突然覺得渾身僵硬得像機器人一樣,她很小心地不把包裝紙撕破,慢慢開啟方形的禮盒。
「日記!」瀛瀛叫。
「是日記本!」灩灩也叫。
「啊,居然是日記,好土。」云云皺了下鼻尖,不太滿意。
在姐姐們發表高見的時候,漓漓呆呆地看著鑲有銀邊、印刷精緻的日記,整個人彷彿凝住了。
「施伯父,這塊‘玉辟邪’應該是西漢中期的製品,從玉上受沁的程度看來,是西北省份出土的吧?伯父,您是從哪裡得來的?」
漓漓不知不覺被端木和頤低沉溫柔的嗓音吸引,緩緩抬起頭來,用眼角偷偷望著他。
「哈、哈——」施新懷縱聲大笑。「和頤,想不到你年紀如此輕,眼光竟然精準無比,這‘玉辟邪’的確是從陝西咸陽一個漢代古墓裡挖出來的。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
「爸,我沒說錯吧,和頤的確很厲害對不對?」云云得意地看著老爸。
「對,你也了不起,撿到一個寶了。」施新懷笑眯眯地拍著她的肩膀。
「施伯父過獎了。」端木和頤又露出微微的靦腆笑容來。
漓漓傻愣愣地望著親愛的一家人與端木和頤有說有笑的景象,覺得自己的腦中一片暈陶陶的。
就在她十歲生日這一天,一件平凡而普通的禮物敲開了她稚嫩懞懂的心,此時的她什麼都不懂,可是卻知道自己非常喜歡這個「大姐的男朋友」。
非常、非常的喜歡。
*************
私立懷恩中學旁的書店裡人滿為患,這時候正是學校的下課時間。
‘哇!‘芭蕾娃娃’出畫冊了耶!」
「畫得好美哦,可是一本賣三百五十塊,好貴!」
漓漓正巧經過書店門口,聽見店裡女同學的討論聲,立刻轉身走進書店,怞起一本「芭蕾娃娃」的畫冊到櫃檯結帳,然後迫不及待衝到店門外拆開來看。
畫得真的好精緻、好美喀!
她的眼光直直地盯著翻展開來的畫冊,看得既專注又人神,尤其是畫冊裡的男主角,俊美得令人眩目著迷。
「漓漓」在看什麼?」兩道黑鴉鴉的人影從她頭上罩下來。
又來了!漓漓不耐煩地抬起頭,賞說話的人一個大白眼。
「朱光武,告訴你我姓‘施’,不姓‘蘇’,不要隨便給我改姓好不好啊!」受不了,臺灣國語超嚴重的。
「聽習慣就好了嘛,幹嘛那麼計較。」朱光武把他那顆大頭探過去,看了一眼畫冊。「你在看什麼東東?」
「哇咧,這是啥米,漂亮得會起‘雞母皮’。」另一個男孩子凌子賢誇張地張大嘴巴。
「看什麼要你們管。」這兩個人很煩人,從小學開始就聯合起來欺負她,國中三年也都陰魂不散的。
「你們女生怎麼都愛看那種漫畫。」凌子賢撇了撇嘴。「拜託——哪有男生長那個樣子啊!」
「怎麼沒有,我大姐的男朋友就長這麼帥,哪像你們兩個,長得像通緝犯就算了,還一天到晚故作瀟灑,看了才噁心呢,閃一邊去啦!」她用力推開他們。
「少蓋了啦,偶才不信有男生長成這樣咧!」朱光武插著腰,嗤之以鼻。
漓漓禁不起挑釁,「咧」地翻開書包,拿出皮夾攤在他們眼前。
皮夾裡有張小小的、明顯經過修剪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就是端木和頤。
兩個正值狂冒青春痘年齡的男孩子,一看見照片上足可與漫畫美形男匹敵的少年,登時臉黑了大半。
「怎麼樣,自慚形穢了吧?」漓漓涼涼一笑,把皮夾收進書包裡。
「啥米‘殘會’?聽嘸。」朱光武晃著身體,一副欠扁樣。
「厚——」突然,凌子賢指著漓漓爆出一聲嚇人的怪叫。「你幹嘛把姐姐男朋友的照片放在皮夾裡啊,一定是暗戀人家!」
「不關你們的事!」心事陡然被揭穿,漓漓羞窘得滿臉通紅,慌慌張張地掉頭就走。
「喂,入x漓漓,今天是你生日耶,生日快樂!」朱光武對著她大喊。
「要不要偶們請你去吃冰慶祝?」凌子賢跟著起鬨。
「不用了,跟你們去吃冰會拉肚子。」
漓漓抱著畫冊頭也不回地走了,聽見身後傳來兩個男孩子沒氣質的狂笑聲。
奇怪,她對他們愈兇,他們反而愈樂,真是有毛病。
她踢著腳下的石頭,想像是他們兩個被她一腳狠狠端到天邊去!
今天是她十五歲的生日,說不定能見得到她最期盼的人,她可不想被那兩個臭傢伙影響情緒。
端木哥,你今天會來送我禮物嗎?往年都有,今年應該不會忘記吧?
她抱著畫冊,仰起臉甜滋滋地笑了起來。
七月七日,天氣晴朗無雲,有點悶熱。
端木哥,今天是我十五歲的生日,不過卻只有我一個人獨自度過,全家人像說好了似的,一起放我鴿子了。
前幾天爸和媽咪吵得很厲害,聽二姐偷偷告訴我,說爸和媽咪就快離婚了,我想大概是家裡的氣壓太低,全家人心情都不好,躲的躲、逃的逃,所以才會沒有人記得我的生日,聽二姐說媽咪交了一個日本男朋友,也就是常在電視上聽見的外遇,媽咪好像已經不愛爸爸了,所以很可能最近他們就會辦離婚手續。
不管看電影還是看電視劇,戲裡有外遇的多半是爸爸,想不到我們家居然是媽咪搞外遇,媽咪也真了不起。
晚上我買了一塊起士蛋糕,端木哥,我想像你就在我身旁陪我過生日,以往每一年你都會送我一本日記當成生日禮物,這本是第五本,只剩幾頁就寫完了,武士鬧鐘現在指著十一點三十分,再過半個小時,我的十五歲生日就過去了,端木哥,你現在在做什麼呢?是不是和大姐正在約會?我想你今天大概不可能會來送我第六本日記了。剛剛看完芭蕾娃娃的畫冊,發現端木哥長得好像畫冊裡的男主角煌,高碩、優雅又帥氣,眼睛像黑鑽一樣閃爍迷人,凌子賢和朱光武那兩個只會欺負我的臭男生根本無法和你相比。
等等,有人敲門……
剛才三姐來敲我的門,她問我萬一爸和媽咪離婚,我要選擇跟誰住?這就很傷腦筋了,我從來沒有想過居然會有面臨這種選擇的一天。
不過,我應該會選擇跟爸爸住,因為如果我跟媽咪的話,勢必要跟著媽咪住到日本去,這樣一來,我想見端木哥的機會就會少掉很多很多了,所以無論如何,我都必須留在臺灣,這樣才能常常看到端木哥。
今天又在報紙上看見關於端木哥的報導了,雖然篇幅不是很大,不過標題說你是「臺灣最年輕的古董鑑賞家」,還說你對古董的鑑賞力極其高超,才二十三歲,鑑識古董的眼光就已經出類拔萃了,是屬於天才級的人物。
本來就是啊,爸對端木哥的評語也是如此,端木哥真是不簡單。
快十二點了,大姐還沒回來,你今天大概也不會來了,這五年來每天都習慣用日記和你說話,就算你今天沒有再送我一本日記,我也會自己去買,跟你用日記說話的習慣可能改不了了。
其實我好羨慕大姐,可以大大方方的看著你的臉,近距離的和你說話,理所當然的勾著你的手臂,真的好羨慕好羨慕,現在你是大姐的男朋友,將來也許會成為我的姐夫,萬一將來真的變成這種關係,我想我一定會很沮喪很沮喪。
不說了,今天有點累,周公頻頻催促我去下棋,明天再說吧。
—被世界遺忘的漓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