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你真像大嫂說的那樣處處留情?」她覺得喉嚨好象梗住了什麼東西。
「我也沒做什麼,只是對女人說話溫柔了點、體貼了點,這樣她們就覺得我處處留情,實在很冤枉。」他無辜地為自己申辯。
「你還沒做什麼?你不是……吻了三嫂嗎?」如果是真的,那他的躁守就實在太糟了。
「那是她勾引我。」他仍是無辜的表情。
「她勾引你,你可以迴避,不是一定要被她勾引的呀!」她一雙杏眼睜得又圓又大,心頭愈來愈涼。
「你在吃醋嗎?」他俯下臉貼近她笑問。
「沒有!」她答得又急又快,可是泛起紅暈的臉頰卻洩漏了她的心事。
「那天我喝醉了,躺在石亭小睡,她自己悄悄過來偷吻我,然後……我恍恍惚惚也吻了回去,不過就只有這樣而已,別的事沒發生了。」他像個做錯事的丈夫,對老婆誠實招供。
「那……除了三嫂,你還有沒有……」她頭低低的,愈問愈小聲.
「你問還有沒有其它的風流韻事嗎?」他故作無奈地聳聳肩。「好可惜,沒有更精彩的可以說給你聽了。」
觀娣忍不住抿嘴淺笑。
「等一下還有幾位姨娘要見一見,這些姨娘都不愛搭理人,所以大概請個安就可以走了。」他優閒地牽著她穿過庭院賞景。
這座王府的格局建物,她早在千里鏡中看過幾百次了,所以什麼地方有魚池?什麼地方有花園?什麼地方有彎彎曲曲的精緻長廊?她都很清楚也很熟悉了。當此刻身在其間時,一切恍然如夢。這不是初遇,而是一種重逢的微妙情緒,暖暖地自心口泛向全身。
弗靈武有四個姨娘,她們都如他所說的不愛搭理人,其實正確的來說,應該是不想搭理他們。
從他們一踏進屋,原本熱絡的氣氛立刻冷凝下來,每位姨娘對弗靈武的態度冷漠到幾近鄙視,而弗靈武似乎早已習慣這種輕鄙的目光,他帶著她從從容容地請安,神色自若地應對,然後完美地離場。
雖然這些姨娘對弗靈武十分冰冷淡漠,但是她們所生的小弟弟和小妹妹們,卻在弗靈武前腳踏出去以後,後腳就立刻興奮地追上來將他團團圍住,眼神中盡是崇拜,開心熱情地抱著他喊「四哥、四哥」!
從接觸過的王府家眷中,觀娣可以感覺得到弗靈武在這個家中有著奇妙的地位——兄長痛恨他、嫂嫂喜歡他、姨娘厭惡他、弟妹崇拜他。但不管對他是喜歡或討厭,都好象無法拿他怎麼樣。
雖然弗靈武身邊好象有很多很多的親人,可是她有種感覺,他的親人似乎畏懼他而不願親近他,在這座偌大的王府中,親人、奴僕雖然很多很多,但他其實是很孤獨寂寞的。
她可以懂得他的寂寞心情,那是生來不平凡而必須擁有的悲哀,她為他感到傷心難過。
看著弗靈武與弟妹們嬉戲的模樣,他眼中閃過的那一抹童真深深打動了她,他不經意回眸,與她四目相望,這一刻,他的眸光炙熱,撩人心魂。
那些她所感受到的悲涼和惆悵,都在他剎那間的凝眸中消失了。
她不禁微微一笑。既然選擇走進他的人生,她願與他攜手同喜、同怒、同哀、同樂。
「大姊、二姊,你們怎麼來了?」
看到華芳格格和馨芳格格來訪,觀娣笑得無比燦爛,不過礙於身旁兩名侍女在,她還是小心翼翼地喚她們姊姊。
「你……還好嗎?」華芳戒慎地盯著觀娣臉上的反應,試著想找出有沒有飽受委屈和挫折的痕跡。
「我很好,謝謝大姊關心。」她落落大方地招呼她們坐下。
侍女送來了茶點,觀娣輕輕揮手支走了兩名侍女,只留下她們三個人。
「觀娣,你是真的很好嗎?︶」馨芳見沒有外人,立刻急急追問。
「兩位格格放心,我真的很好。」她笑得甜美。
華芳和馨芳怔怔地望著她。說也奇怪,從前的觀娣總是怯怯懦懦地低垂著頭,不敢正眼看人,也很少見到她笑,話更是少得可憐,可是自從她提出自願代沁芳出嫁那日開始,她漸漸有了些改變,話多了一點、笑容多了一點、頭也抬高了一點,而現在,她的臉龐散發出一種奇異動人的光采,美麗得令她們詫異。
「昨天……你和弗靈武洞房了嗎?」馨芳忍不住好奇。
嚴格來說並不算有,不過觀娣羞於談論赤裸裸的床第之事,便隨意點了點頭,並沒有加以解釋。
「你們洞房了!那他看見你的背有什麼反應?」華芳嚥了下口水。
「我請他不要看我的背,所以……他並沒有看見。」她羞怯地低頭微笑。
「原來如此……」馨芳滿臉敬佩。「觀娣,你還真是聰明呀!」
觀娣不解地抬眸。
「嗯,懂得先把生米煮成熟飯,的確是根聰明。」華芳也點頭稱讚。「這樣一來,你已經成為他的人,他自然會對你負責任了,將來你要是運氣好能生下個阿哥,在武肅親王府裡的地位也就坐穩了。萬一有天你不是沁芳格格的事情被拆穿,母以子貴,再怎麼樣也不會有人敢把你趕出府去,你從此可以安安心心住在武肅親王府裡了。」
觀娣怔然望著姊妹兩人,她們神情開心曖昧,好象終於可以放下心中一塊大石似的,本來想對她們坦承弗靈武已經知道她的身分這件事,但仔細想想,告訴她們也只是讓她們更加困擾而已,話到嘴邊還是收了回去。
「可是……萬一我的身分被拆穿了,會不會因此打壞了謙王府和武肅親王府兩家的交情呢?」她很擔心身分洩漏的後果。「我很怕武肅親王會一怒之下罪責謙王府,到那時……」
「觀娣,你別想太多了,船到橋頭自然直,既然我阿瑪敢點頭同意讓你代替沁芳出嫁,應該早就想好了事情曝光之後的解決方法,所以你別太擔心了。」華芳輕聲安慰。
「我也覺得兩家不會因為你的身分曝光而就此交惡。」馨芳接著說。「畢竟兩家結親最主要的目的是拉攏雙方結成一派勢力,既然最重要的目的達到了,不可能因為一個事件就打壞兩家在朝堂上的合作關係,我阿瑪不可能,武肅親王也不可能,因為弗靈武在這座王府中的地位說穿了只是一顆棋子罷了。」
觀娣聽得有些心寒。難道武肅親王只在乎弗靈武這顆「棋子」能不能幫他攻城掠地,並不在乎他的喜怒哀愁嗎?
「先不說這些了,今天來看見你好好的沒事,我們也就放心了。」馨芳總算露出輕鬆的笑容。這個婚禮辦得她們姊妹心驚膽跳,白天要教導觀娣一些規矩禮儀,晚上想睡又睡不好,終於洞房花燭最難的那一關算是過去了,接下來就算再有什麼事發生,要處理起來也容易得多了。
「對了,弗靈武呢?」華芳低聲問。
「王爺有事找他,他到書房去了。」觀娣揀了幾塊點心分別放進她們盤子裡。
「他待你怎樣?好不好?」馨芳一臉興奮地探問。
「很好。」她羞澀地低頭微笑。
「看來你們相處得還不錯。」華芳掩口輕笑。
「怎麼樣?弗靈武是不是如傳說中那麼溫柔體貼?是不是很懂得調情?」馨芳既羨慕又害羞地問。
「他很體貼、很溫柔、很尊重我,也沒……嫌棄我。」觀娣的臉龐羞得一片緋紅。
「真的?!」馨芳羨慕得搗著嘴輕嘆。「我說沁芳一定會後悔的,把一顆明珠就這麼轉手給送掉了。」
「那是因為弗靈武和觀娣有緣吶!」華芳介面,眼角飛瞪了馨芳一眼。
「華芳格格,我暫時不能離開王府,我娘那兒,還請格格多多關照。」觀娣溫婉地陪著笑,一面替她們斟滿熱茶。
「這你放心。」華芳握著她的手輕拍了拍。「我早就差身邊的李嬤嬤過去你家照顧你娘了,也請大夫給你娘看過病,開了幾帖藥方給你娘補身子。李嬤嬤侍候我十年了,她的脾氣好,心又細,年紀和你娘也差不多,有她照顧你娘,陪你娘說話解悶,你儘管放一百二十個心吧!倒是你在這兒才真要處處小心呢,王府裡家眷眾多,應付起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知道。」觀娣點點頭。「今兒個見過弗靈武的家人,差點把我嚇傻了。」而且她明顯感覺得到,王府裡的家眷根本漠視她的存在,看她的眼神甚至充滿了嘲弄與排斥。
「真的!有這麼可怕?快說來聽聽!」馨芳萬分好奇。
觀娣便把早晨請安和後來發生的事全部一五一十地說給她們聽。
就在華芳和馨芳一邊吃小點,一邊喝著熱茶,一邊聽得目瞪口呆時,弗靈武正在父親的書齋裡聽訓。
「我告誡過你多少次了,你卻老是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武肅親王憤然怒罵
「你能不能別再招惹你的嫂嫂了?看你大哥、三哥打成那個樣子,你難道就開心了嗎?」
「阿瑪,我明明就沒有招惹嫂嫂她們。」是她們太一廂情願了。弗靈武在心裡加了一句。
「可是你的態度大有問題!既然人家是你的嫂嫂,你就該懂得拿捏好分寸,要懂得全力避嫌才對,可你老是對著她們笑,動不動就用眼神勾引人家,還敢說沒有招惹!」親王仍在痛罵。
「我看哈巴狗的眼神和看她們的眼神是一樣的,她們非要說我勾引她們,那我也沒有辦法。」弗靈武翻了翻白眼冷笑。「大不了以後不看她們,有她們在場我就擺出一張臭臉總行了吧?」
「你最好給我這麼幹!」親王重哼一聲。「你才剛娶了沁芳格格進門,最好給我安分守己一點,要是再傳出什麼難聽的流言,壞了這樁好不容易結下的親事,我一定唯你是問!」
弗靈武神情淡漠,無語。
「我問你,去年『敬覺寺』後山的妖鬼作亂,是你去收伏的嗎?」
弗靈武點點頭。
「那些妖鬼不正正經經修煉,跑到人世作亂,啃食牲畜,不收伏只會給人世惹來更多麻煩。」他自小就能伏妖捉鬼的本事只有最至親的人才知道。
「我看你給我惹的麻煩就要上門了!」親王不屑地鼻哼。
弗靈武微微蹙眉。
「這件事在民間已經盛傳很久了,人人都很好奇是什麼能人異士收伏了那些妖鬼,連宮裡都已有耳聞。我早告訴過你,不許把收妖捉鬼的本事顯露出來,你阿瑪畢竟是朝中領侍衛內大臣,這種怪力亂神的事要是傳到了皇上耳裡,你阿瑪我還能在朝中混下去嗎?」親王語氣中充滿了對兒子的不滿。
「阿瑪,我已經很收斂了。」他無力替自己辯駁些什麼,要不是那些妖鬼已經危害到生靈,他也不會親自出手收了他們。
「這幾天宮裡傳出了一些事情,聽說太上皇用藥的量變多了,身子骨也沒那麼硬朗了,而且還老忘事,鬧出不少笑話,明明用過早膳卻忘了,又叫御膳房傳早膳。看起來……有些事得儘早謀劃了。在這個緊要關頭,你最好別妄做些什麼事情來扯我的後腿!」親王警告意味濃厚。
「阿瑪要我做什麼?」
「前幾天皇上對我說了,有意命你先任鑲黃旗漢軍都統,有缺再擢升,將來,可能命你擔任步軍統領一職。」
弗靈武抬了抬眉。步軍統領職責在於京城防守、保衛皇上安全,有鞏固皇權統治的重大責任。
「這是皇上對咱們父子兩個的信任,可得好好把握機會,一旦太上皇千秋萬歲之後,朝廷就有咱們的一片天下了。」親王的雙眼閃著興奮的眸光。
弗靈武淡淡一笑。
「好,什麼時候任職?」既是他此生的職責,他當然得盡職了。
「越快越好。」
「好,孩兒知道了。」他很順從。
這是他此生的職責,要助人間帝王守護天下蒼生。
這幾年天下幾乎大亂,他其實早已經算出來了,明年正月太上皇就會離開人世,必須等太上皇駕崩之後,另一個新的局面才會正式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