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醜奴兒 齊晏 第2頁,共2頁

「這一個……有點不同。」以天王法相現身的毗沙門微微一笑。「先別說這些了,你打斷弗靈武的洞房花燭夜,定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說吧?」

「我看見寶幡放光了。」檀陀羅正色說道。

「喔,在什麼地方?」

「北方。」

「我怎麼沒看見?」他只看見西方有隱隱的紅光。據夜叉來報,那紅光是在寶幡被盜之後出現的,如果沒有猜錯,應該是從廣目天手中乘機脫逃作亂的惡龍。

「偷走寶幡的傢伙可機伶了,他刻意讓寶幡放光叫我發現,然後在我趕來通知你以後,又立刻把寶幡藏了起來。」

毗沙門眼中射出焰焰金光,凝眸透視天地。想那寶幡皆是夜明珠、闢塵珠、闢水珠、闢火珠、消涼珠、九曲珠、定顏珠、定風珠等等天界明珠穿成,寶光萬丈,仙氣盈空,若藏於人間,他一眼便能尋見。

「到底是仙界或妖界偷走了寶幡?你們難道都查不出來?」他既然看不見寶幡放出的祥光,那麼寶幡必然不是藏在人間。

「若是妖界偷走了寶幡,恐怕天下要大亂了。」

毗沙門擰屆遠眺北方。

他曾蒙受佛陀付囑,也曾在佛陀前發起誓願,要護佑人間善良百姓免於痛苦磨難。當他看見大清國運迅速衰敗,便放出寶幡一百零八顆明珠,鎮守在皇城周圍的百年古剎中,讓可怕的劫難不至於太快來臨,未料到寶幡明珠剛剛放出不久,便在一夜間全部遭盜。

「有件事很奇怪,寶幡被盜後出現三次放光,三次都選在你的幾身弗靈武的新婚之夜,你不覺得事有蹊蹺嗎?」檀陀羅不解地說。

「確實奇怪,盜走寶幡的人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他也想不透。

「似乎有點警告什麼的味道。」

「如果是為了警告弗靈武,那麼盜寶幡的人必然十分清楚弗靈武就是我多聞天的凡身,盜走寶幡似乎有心造成人間動亂不安。若這件事是妖魔所為,那背後的意圖不容輕忽。」他眼神淡漠地遠望北方。

究竟寶幡的祥光被什麼東西遮蔽了?

「就算驚動天界,也要把寶幡找出來。」檀陀羅開始思索可以找的幫手。

「眼下最要緊的除了找到寶幡以外,還得儘快找到廣目天、持國天和增長天的凡身,我算出廣目天就快要現身了。」毗沙門一徑遠望。「檀陀羅,傳令眾夜叉、羅剎待命,一旦發現廣目天的凡身出現,立刻來報。」

「是。」

觀娣整晚都沒睡好,夜裡警醒無數次,就怕弗靈武回房時會不會看見她不好的睡相,一直到天將明時,才隱約聽見弗靈武推門進來的聲音。

她一時拿不定該怎麼見他才好,索性裝睡來逃避尷尬。

腳步聲輕輕地來到床邊,她聽見衣物窸窣的聲音,猜想弗靈武正在寬衣上床,她渾身緊繃,動也不敢動。

然後,身邊安靜了下來,她閃了閃睫毛,悄悄睜開眼睛,赫然看見一雙俊眸就在眼前靜靜凝視著她。

「想裝睡騙我?」弗靈武笑著用手指輕彈了一下她的額心。

觀娣的臉一片燥熱酡紅。

「你一夜沒睡嗎?」他凝視著羞怯不已的臉蛋。

「睡了一下,沒睡好。」她老實回答.

「在等我嗎?」他微微邪笑。

「我是擔心……這麼晚了,外頭一定很冷,你不知道有沒有多穿一件衣裳?」觀娣咬唇低喃,答非所問。

弗靈武怔然看著她,半晌,呵呵笑出聲來。

「你怎麼不問問我去了哪裡?」她的反應讓他覺得有趣極了。

「我跟你還不是很熟,問太多了不好。」她本來就不是個囉嗦的人,而且她大概猜得出他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你比我前兩任妻子特別多了。」弗靈武又忍不住大笑。

看他提起兩位前妻的態度那麼自然,觀娣有些許驚訝。

「她們……」她話剛問出口,便硬生生止住。雖然弗靈武不避諱談論,但她似乎不該過問太多才對。

「她們嫁給我之後不久便離奇死去,相信你也聽說過這個傳言吧?」他在她身旁躺下。

「聽說過。但是我想街坊那些傳言經過太多的加油添醋、大肆渲染,與事實真相必然出入甚大。」人們都是這樣,總愛傳頌別人的不幸。

「你不相信那個傳言?」他轉臉望她。

她搖頭。

「就拿我自己來說好了,人們都說我的身上會燒出那麼大片的傷疤,肯定是前輩子幹了什麼壞事才會在這輩子遭受天譴報應,而且還連累父親死在異鄉。這種話傳多了,從此再沒有人敢上門提親。」所以,她很瞭解飽受流言困擾的痛苦。

「比起來,你是比我慘多了。」弗靈武低笑著。

「嗯,我嫁不出去,你至少還連娶了三個妻子。」她偷偷抿著嘴笑。

「天譴配上詛咒,看來我們還真是天生一對。」他側轉過身,支著額笑看她。

觀娣把臉轉開,不讓他看見她嘴角流洩而出的笑意。

「你是怎麼受傷的?」他輕輕撩起她頸肩上的發。

關娣像被火燒著了一般,倏地彈身坐起,急急遮掩。

「幹什麼那麼緊張,我不是已經看過了嗎?」他好笑地坐起身。

「那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給你看的,我……我不愛讓人看見……」她拉著被子緊緊裹住自己。

「當我們裸裎相對時,你總是要給我看的。」他瞅著她邪笑。

觀娣拚了命搖頭。

「求你不要看我的背,今晚你待我真好,我希望你能一直待我這樣好,你不是也說了,身為你的妻子就該用自己最美的地方來誘惑你,所以,能不能請你只看我最美的地方就好?求求你,好不好?」這是她此刻最坦白的心聲,她還沒有準備好讓一個男人看清她的一切。

弗靈武微眯雙眸深深瞅著她,她整個身子怯懦地縮在長髮和緞被的包覆中,瘦小嬌弱得萬分惹人憐愛,可是卻用一雙閃著倔強光芒的晶亮水眸看著他,堅守著最後微薄的一點點自尊。

「好吧。」他無奈妥協。「如果你真這麼介意,那我們以後裸裎相見時,我會盡量不看你的背。」

弗靈武的保證雖然令她安心了不少,但那一句「我們以後裸裎相見時」,又讓她禁不住紅了臉。

他看得出她正在胡思亂想,要不是天快亮了,他還真想繼續完成他們洞房花燭夜未完成的事。

「天快亮了,你最好再多睡一會兒。」他伸手將她摟進懷裡,雙雙躺下。「天一亮,你會有很多人要見,也有很多事要做,睡飽了才有力氣應付。」

觀娣平時不太見人,也不太與人說話、打交道,一聽見弗靈武說天亮以後要見許多人,心情就不禁大為緊張起來。

「除了你阿瑪,我還要見什麼人?」她把雙手縮在胸前,靠在他臂彎裡一動也不敢動。

「你要見的人可多了,他們個個牙尖嘴利、難纏至極,你可得小心應付。」他輕拍了拍她的頭。

「難纏?」完了,她最不擅長與人說話應酬了。

「如果是沁芳格格,她應該比你容易適應王府的生活,而你……」他低眸看她,她的神情就像小白兔誤闖叢林般慌亂不安。「總之,你要把自己當成是沁芳格格,面對多大的陣仗都不能緊張害怕。」

多大的陣仗?陣仗會有多大?回想偷窺弗靈武之時,雖然時常見到不少家眷奴僕穿堂過室,但她一向只把注意力放在弗靈武身上,從來不曾留心過那些家眷可能是他的什麼人?

「我、我可能不行,我沒見過什麼大陣仗,說不定會給你丟臉。」她陷入恐怖的想象中。

「你不是膽量很大嗎?」他呵呵淺笑。「敢代沁芳格格嫁給我,就應該有膽量面對嫁進王府當四貝勒少福晉的後果。」

不,她才沒有膽量,為了他,她只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傻勁,一再做出自不量力的事情來。

「你……會陪我去嗎?」她對自己完全沒有信心。

「今天會,以後就不一定了。」他微微打了個呵欠。

聽他說會陪自己去,觀娣總算安心了一點點,至少出了什麼狀況,還能得到他的掩護。

「有你在,我就不那麼怕了。」她對著他的肩窩低喃。

弗靈武笑著輕撫她的面頰,心頭隱隱升起一股滿足和愉悅。

「以後,我會慢慢告訴你一些關於我的事情。」

「好,我想知道更多和你有關的事。」雖然她已經知道得夠多了,但那還不夠,她還想知道更多更多。

「就怕你知道以後嚇破膽。」

「你不是說我的膽量夠大嗎?」

弗靈武輕笑不已,擁緊縮在他肩窩的工人兒。

窗外照進朦朧柔淡的晨曦,床帳內一對人影相擁著。

當弗靈武沉沉睡去時,觀娣靜靜伏在他身旁,凝視著他的睡容。

觀娣不曾經歷過這樣的柔情溫存,她愛極了這種感覺,渴望未來的日子,都能永遠像現在這樣寧靜、溫柔、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