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別浦微微一笑,如此柔美溫婉的神態,他根本不必多問,也很清楚坐在他面前的人就是宮六如,是他夢中那一抹美麗的身影。如果不是敏兒和南宮教授在場,他會忍不住想一直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我現在問你,你是宮六如還是喬曉初?」他小心翼翼地問道,因為真相如何必須要讓大家都知道。
「我當然是宮六如,你明明沒有忘記的,為何還問?」她微嗔。
從喬曉初口中說出來的話令辛敏兒不寒而慄。
「那麼,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元別浦繼續問。
喬曉初抬眼四處打量,搖了搖頭。
「我醒來以後,就覺得這個地方很可怕,處處是白的,連人也都穿著白衣,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醫院,醫治病人的地方。」元別浦解釋著。
「醫院?我竟不知道世上還有這樣的地方。」她的神情依舊困惑。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他輕嘆。「六如,在你醒來以前的記憶,還有醒來後發生的所有事情,你都還記得嗎?」
喬曉初深深蹙眉,神情陷入了沉思。
突然間,她眼中盈滿了痛楚,淚水全湧上來,急遽地滾落。
「我想起來了!父王、母后死了,王宮全燒燬了……母后要你帶著我逃出王宮,然後……我們逃到林子裡……我……」她驀然頓住,身子劇烈顫慄著,心也緊緊揪在一起,痛苦得幾乎要窒息。
元別浦知道她想起自己已死的事實了,他忽然覺得自己很殘忍,竟讓她再一次經歷那種痛。
他用力環抱住她,滿懷歉疚地呢喃道:「別想了好嗎?別想了。」
「甯越,我想起來了……我已經死了,我知道了,我已經死了……」她在他懷裡痛徹心肺地號哭起來。
辛敏兒忽然覺得渾身發冷。她做了什麼?做了什麼?她飄洋過海去,把一個死去千年的鬼魂帶回來,帶給了元別浦!
她也很想哭,可是,她知道那個臂彎再也不會屬於自己了,她失去他了,已經失去他了……
「夠了!」南宮教授再也無法忍受地跳起來,衝過去一把抓住喬曉初的手臂。「你說你是宮六如?是已經死掉的鬼魂?你怎麼可以霸佔曉初的身體?滾出去!把曉初還給我!」
元別浦把受驚的宮六如護在身後。
「教授,我們必須瞭解在喬小姐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才能想一個好的辦法解決,希望你能冷靜下來。」
「發生了什麼事情?不就是一個孤魂野鬼霸佔了曉初的身體,這樣還不夠清楚嗎?」南宮教授壓抑不住怒火。「元別浦,你最好把曉初還給我,讓我帶走,我自己會想辦法趕走曉初身體裡的鬼魂!」
「教授,很抱歉,我暫時不能把喬小姐還給你。」元別浦冷然拒絕。「因為現在在她的身體裡,有一個對我非常重要的人,我不能讓任何人傷害她。」
「元別浦!喬曉初是我的未婚妻,你有什麼權利扣留她?」
「我不會扣留她,你可以自己問她要不要跟你走?」
「不,我不要跟任何人走!甯越——」嬌小的身子從元別浦身後緊緊地抱著他不敢鬆手。
「她現在已經不是曉初了,當然不會跟我走!元別浦,我希望你不要干涉這件事,萬一耽擱太久,曉初的靈魂找不回來了怎麼辦?」
「她不會回來了,她已經被那道白光帶走了——。」躲在元別浦身後的宮六如突然輕輕地說。
「白光?什麼白光?」元別浦轉身,詫異地問宮六如。
她下意識地躲避南宮教授,只看著元別浦,慢慢追憶著。
「我想起我死的時候也有看見一道白光,當時我感覺到那道白光一直想要帶我走,但我看見你為我傷心痛苦,我舍不下你,因此死死地抱住你不肯鬆手。後來,白光消失了,我的魂魄不知怎麼地進到了玉韘裡,就再也出不來了。那時候我知道你一直陪伴在我身邊,我喚你,可你總是不回答我。再後來,我的魂魄就一直被鎖在玉韘裡,很黑很暗、無邊無際,但是我的心情很平靜,慢慢地就像是睡著了,不知道過了多久時間。」
元別浦聽了驚訝不已,不敢想象她竟然在玉韘裡睡了千年。
「忽然間,有人把我帶出來了,我感覺到又回到了你身邊,我又不停地喚你,可你總像沒聽見似的。後來,有人撞碎了玉韘,我從玉韘裡出來,然後又看見那一道白光出現,我很害怕,以為那道白光要來帶我走,我不想靠近那道白光,但是我看見一個女子走了過去,和那道白光一起消失了。我轉身想逃,卻忽然跌了一跤,然後感覺到頭痛欲裂,就再也沒有知覺了。」
聽到這裡,元別浦不忍心看南宮教授的反應,因為照宮六如的說法,喬曉初的靈魂已經不在人間了,也就是說,她已經死了。
「你們以為我會信這些鬼話嗎?」南宮教授臉色難看,咬牙切齒地說:「這個鬼魂想要霸佔曉初的身體,所以編來這些謊言,我才不會相信!曉初的靈魂一定還在人間,我一定要把她找回來!」
「教授,我相信她沒有騙人。」元別浦無奈地低嘆。「很抱歉,喬小姐出車禍時,我已經盡全力救她了,但她還是……」
「曉初沒有死!我一定會想辦法證明她沒有死!」南宮教授固執地不肯信,他瞪一眼宮六如。「你無論如何都不肯跟我走是嗎?」
「我不是你的曉初,我不能跟你走。」宮六如淡淡地說。
「好,有一天我會趕離這個鬼魂,讓曉初心甘情願地跟我走!」南宮教授憤怒地轉身離去。
元別浦瞥見靜靜靠著牆,始終不發一語的辛敏兒,直到這時,他才忽然驚覺到她的存在。
「敏兒……」
辛敏兒抬起頭迅速望了他一眼。
「你是別浦,還是甯越?」
元別浦愕住,競一時無法回答。
「如果你是別浦,就走到我身邊來。如果你是甯越……」她深深吸了口氣。「那我立刻就走!」
元別浦知道,辛敏兒在讓他做選擇了。
「敏兒,對不起,我是元別浦,也是甯越。」即使會辜負她,他還是必須說真心話。
「別浦,她是一個鬼!」她壓抑著翻騰的護火。
「敏兒,我輪迴成今生的元別浦,其實是為了要再與她重逢的。敏兒,對不起。」元別浦感傷地看著她,眼中充滿了抱歉。
「什麼重逢?你一個活生生的人要跟一個鬼重逢?」她激動得快要哭出來了。
「敏兒,我會認識你,而你會把她帶來給我,或許是一種命中註定。我真的必須感謝你,也許我和你今生無緣,但我絕不會忘記你。」他真心誠摯地說。
辛敏兒終於徹底崩潰,她抓起自己的皮包,在失聲痛哭前奪門而出。
「她……是誰?」宮六如微偏頭,凝睇著他問。
「元別浦的女朋友。」他淡淡地說。
「元別浦?我剛剛總是聽他們這麼喚你,為什麼你換了一個名字?」她不懂,只覺得眼前的世界和甯越處處都透著古怪。
「六如,你記得自己已死了對嗎?」他溫柔地望著她。
宮六如太熟悉甯越說話的方式,也立即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我死了,你也死了,是嗎?」她輕咬著唇,明明他就站在她眼前,為何仍覺得有一絲哀傷?
「甯越也死了。」他點頭。「甯越死了以後,輪迴轉生了,就是現在的我,而我今生的名字叫元別浦。」
「那個女子是你今生的情人?」她抿著唇,輕輕地問。
「你會生氣嗎?」他有些忐忑。
宮六如想了想,笑著搖頭。
「不會。你剛剛說了,你會認識她,而她會把我帶來給你,是命中註定,我是她帶來的,她是恩人,不該生她的氣。」
元別浦笑著擁緊她。
「不管我現在是誰,我的輪迴就是為了要與你重逢的。」他極溫柔地,在她耳畔低喃。
「我知道,我知道即使你輪迴了,我依然能感覺到你在我身邊。」
她憶起久遠以前,他將玉韘套進她手指時,曾對她說過的誓言——
太大了,就用條五色繩圈起來,佩戴在身邊,讓我感覺自己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