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頹然長嘆,跌坐在潮溼的地上,抱著蓋奇,哭泣起來。命運弄人,一至於斯……突然她聽到頭頂有輕微異聲。
接著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是凌姑娘嗎?」
凌玉嬌大驚,她已如驚弓之鳥,此時如有敵人追來,那還得了?
她正抱起蓋奇轉身要逃,那蒼老聲音卻吃吃笑道:「誰說閻羅不照顧?總有一天等到你。」
凌玉嬌大驚失色,旋又驚喜不已,原來這正是接應之人的一句「切口」。頂上有一方巨石移開,露出一個小小方孔,垂下粗索吊籃,將她二人吊了上去。漆黑中驟現光明,刺得眼睛發痛,閉目許久,再睜眼打量,才知自己正置身在一間陰暗小屋內,面一刖一位枯瘦老者,手持油燈,正在小心翼翼地將剛才接她二人上來的人口石板復原,這才轉身道:「老朽閻時羅,拜見凌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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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董娘怒恨交加,暴跳如雷。
她所帶來的數百名白鶴武士,又臨時徵集了許多軍勇民夫,拚命挖開崩塌瓦礫;雖救出了曾憲桀與柳天武,卻犧牲了四名武功高強的抬轎婢女。終於發現了凌玉嬌與蓋奇逃走的地道,董娘厲聲道:「追,就算逃到十八層地獄,老孃也要把她挖出來。」
那八名紫鶴武士應命,追入地道中去。
董娘十指包紮,仍是痛澈心肺,此役是她的奇恥大辱,咬牙道:「此地道一定有出口,那欽犯可能已從出口逃走二她望向柳天武,卻對曾憲盤發號施令道:「朝廷欽犯,非同小可,去把你所有能動員的軍勇衙役,全都動員起來,張貼榜文,挨戶搜查,務必要將欽犯與三名同黨逮捕歸案。」
那柳天武又忍不住開口道:「是不是所有面貌相似之人全都逮捕?」
董娘厲聲道:「寧可錯殺一千!」
柳天武抗聲道:「不可,我朝天子聖仁,天下甫定,亟需安撫民心,你這樣濫殺無辜,引起民怨,必非聖上初衷!」
董娘一怒,卻又冷靜下來,轉向曾憲檠:「曾大人可肯奉旨?」
曾憲桀身為朝廷命官,身不由己;那柳天武卻摘下自己腰刀,放下腰牌,交到曾大人手上道:「卑職無德無能,護不了地方百姓生命財產,諳容卑職引咎辭職!」然後轉向董娘道:「我現在已非官家身分,再也不用助紂為虐啦!」
他轉身大步而去。
一群白鶴武士將他圍住,柳天武虎目一瞪,厲聲道:「擋我者死!」
董娘揚聲道:「讓他走!」
眾人間開一條路,柳天武大笑,揚長而去。
曾憲繁望著他的背影,喟然嘆道:「可惜失去一條好漢……」
董娘道:「放心,他很快就會回頭的。」
「什麼?」
只見董娘冷笑中,撮唇無聲一吹。
遠在十餘文外的柳天武,突然頭痛欲裂,滿地打滾。
董娘又停止不吹了。
柳天武又奇蹟似的不再頭痛,站起身來,惶然不安地四顧。
曾大人驚道:「他怎麼啦?」
董娘冷笑:「他中了我的「鶴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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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一餐舒服飯,洗了個舒服澡,也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凌玉嬌與蓋奇仍被留置在這間陰暗小房間內。
枯瘦老人又送來乾淨被褥和一盞小小的油燈:「外面正在大肆搜捕,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到處張貼畫像榜文,凡是面貌有三分相似,不論年歲老少,盡數捉去。」
他打量著蓋奇:「他真的是殿下楊欣?」
凌玉嬌無言以對,老人家嘆道:「姓李的換了姓楊的,新的真的比舊的好嗎?」突然這小房間的門被推開,一名精壯小夥子進來,驚惶地向老者打著手語,原來他是個啞巴。
老者跟他一陣比手劃腳的交談之後,向凌玉嬌道:「馬上就要搜到這裡來了,請凌姑娘帶了……姑爺,跟我來吧!」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完全信任這老人家的安排,抱起蓋奇,跟著他走出房間。這兒竟是偌大一座棺材工廠。
滿地刨一化木屑,四處盡是大小棺木,成品半成品。
整塊的上好檀木樟木之類的木材,重重疊疊地一罪牆而立,散發出強烈的原木香味。老人家快步帶著凌玉嬌來到一具新做好的棺木前,掀開棺蓋,向裡面一指:「委屈二位,記住千萬別出聲!」
凌玉嬌一怔,只聽外面人聲嘈雜,呼喝聲傳來,是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差衙役到了。凌玉嬌已無暇再猶豫,立刻將蓋奇放入棺中,自己也爬了進去。
老者立刻蓋上棺蓋,亦匆匆趕到前面去應付那些公差老爺們。
只見門口已經來了十餘名衙役、軍勇,和胸前繡有白鶴的武士。
一名衙役大笑起來,指著門口那塊大招牌道:「你這老傢伙真有意思,開的是棺材店,卻弄這麼一塊怪招牌。」
一名軍勇望向那招牌,竟開口唸道:「誰說閻羅不照顧?總有一天等到你……」
一名白鶴武士亦笑道:「這塊招牌大觸黴頭,誰會上你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