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兒中毒更深,首先禁受不住,兩腿一軟,幾乎栽倒:「姐,我不行啦,你自己去追他!」
「不行,此刻你毫無自保能力,我不能丟下你不管。」
不由分說,李莫愁抱起絳兒,再沿血跡追去。
地上血跡漸稀,只是偶而出現斑斑點點,李莫愁暗恨這惡賊的命還真長。血跡將她引到荒郊野外,一刖面已是鍾山腳下,荒廢已久的「鍾王廟」。半圯牆腳下,有沙土混凝的幾滴血跡,他已逃入裡面去啦!
抱起絳兒,提氣縱身而上,僅有丈餘的破牆,竟然瞼住一失足,知道是那歹毒藥力侵蝕了自己體力,只怕支撐不多久了……
突然絳兒嬌喘一聲,掙扎醒來,滿臉赤紅,眼充血絲神情嚇人。
「絳兒,你怎麼啦?」
話猶未了,絳兒竟嘩地扯開自己衣襟,急促喘息著:「熱,熱……」
她又扯下內衣,露出酥胸:「我……受不了啦!」
李莫愁又驚又急,只得狠心出手,一指點在她委中穴上,令她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然而她自己也覺得胸臆之間,奇熱焦燥不已。
她知道自己也支撐不了多久,此刻分秒必爭,非要馬上得到解藥不可!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啦!
抱著絳兒落下牆頭,再仔細搜尋幾乎已經看不見的血跡……
那細微的血跡,將她引到一口殘破圯塌的古井之前;莫非那惡賊知道自已被追得緊了,知道自己大限已至,惡貫滿盈,臨死投井,圖個全屍?
她伸頭向古井望去,深邃漆黑,枯溼不知;拾起塊石頭扔下去,許久方聽到迴音,卻又一路不停地向下滾落,終至連回音也沒有了。
這古井到底有多深?
那位前輩異人亦曾告誡:一這種消魂蝕骨散,是一種遠比「淫羊霍」更要惡毒百倍的至淫之毒。
這種毒性會蝕入骨髓,神仙難救,中者立刻就會理智盡失,淫心大發,醜態畢露,盡會做出枉顧廉恥之事。李莫愁師出玄門正宗,修為深厚,方能支撐至今,此刻已再次血氣翻湧,胸口作惡,馬上就要發作啦!與其教她師姐妹二人,像那樣丟人現眼地活著,不但辱及自己,更要沾汙師門,倒不投身此井,一死了之!
更何況極有可能在此井中尋到那惡賊……
一念至此,李莫愁不再猶豫,抱了絳兒,踴身躍下……
這古井果真是深不可測,幸而有一段並非垂直下降,李莫愁護住絳兒,翻滾撞擊,直落而下。
砰地撞在堅硬石壁上,一陣昏眩後,已與絳兒失散;仍在繼續翻滾跌落,帶動著許多枯物木石,求生本能地努力要抓住什麼能固定下來的東西……
總算抓到一根橫木。
誰知那橫木已經年久日深,已呈腐朽,承受不住衝擊,又告斷裂……再次翻滾跌落,帶起更多雜物木石……
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之後,她終於停止翻滾,跌落在塵土飛揚的雜物堆中。全身又酸又疼,周身骨骼,似乎全都散開來;竟然沒有摔死……
而絳兒呢?她掙扎呼喚:「絳兒,你在那裡?」
井底空室,立刻充斥著她自己的聲音,並無絳兒聲息,莫非她已……李莫愁心慌不己,急摸出火照子,迎風一晃,燃了起來。
但是火焰子的光度微弱,四周仍是一片黑暗。
身邊也有一些跌落的雜木碎石,她引然一塊朽木,果然大放光明。
「絳兒、絳兒、你在那裡?」
她舉手環顧四周!才驚見自己只不過幸運地被擱在幾根橫木搭成的鷹架之上,而底下又是深不可測的洞穴。
莫非絳兒就沒有她自己幸運,而跌入了無底的深淵不成?
她驚慌地探身呼喚:「絳兒!」
身子一動,橫木就嘎嘎作響,搖搖欲墜……
原來這古井之底,又空又深,也不知何故而搭起了許多縱橫交錯,層層疊疊的框架,也不知什麼原因而停工,年久失修,已經任它腐朽墜落得所剩無幾了。自己託身的這一層,也似乎將要承受不住啦!
怎麼辦?這下該怎麼辦?此刻體內毒性又開始要發作啦!那是一種比痛苦更難耐的痛苦,一種發自內心深處,靈魂深處的,卻又是極其浮淺庸俗的肉慾飢渴之苦。
就像有千萬只蟲蟻,在噬咬著她的心……
就像沙漠中渴望甘泉,在渴望著男性健壯有力的臂膀。
漸漸陷入幻境,李莫愁幾次要伸手撕扯自己衣裳;只因一點靈智未泯,咬緊牙根強行忍住。
懊喪痛悔中喃喃呻吟:「絳兒!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師父!」
突然聽到一聲陰惻惻的冷笑。
李莫愁悚然而驚,舉火四望。
只見比她更低一層的斜對面處,也有一些尚未圯塌的橫木鷹架,竟隱隱有」雙慘綠閃亮的眼睛,只可惜距離已在她手中柴火光亮所及之外,極盡目力也看不真切。李莫愁壯膽厲喝道:「你是人是鬼?」
那雙眼睛在幽暗處更是陰陰冷笑:「此刻是人,難保不會變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