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病了,中秋又以馬神庵送貨去了,這下可怎麼辦?要不要叫雨揚幫端午跑一趟。」孟夫人擔心地問道。
「不用了,我幫端午送去。」
孟君天一邊從內室走出來,一邊打理衣服
「君天,你要去送?」孟夫人吃驚地掩口。
「是啊。」
孟君天把長髮結成了長瓣,帶上厚厚的暖帽。穿著醬色的棉長袍,看起來就像人叔叔夥子。
「用不著你去吧?叫雨揚跑一趟就行了。大姑娘家穿成這個樣象什麼樣話。進去換掉·」
孟春生板起臉孔,只覺得女兒愈來愈不象話了。
「爹,您就讓我去一趟吧我有些話要問履親王府的溫總管,」孟君天花板堅持。
「君天,你要問什麼?」夫人微訝地眨眨眼。
「我想來知道那箱菊花燭究竟是誰在用,還有,喜歡菊花燭的原因是什麼?這對我來說很重要,」孟君天認真地說道。
「既然這麼重要,那你就去吧」孟夫人乾脆地揮揮手。
「夫人,你怎麼也任她胡鬧。」孟春生輕叱。
「君天有她的想法,老爺要尊重她,叫元宵陪她一塊兒去吧,元宵去過履親王府。溫總管認得他,不會有事,,」孟夫人甜笑著扯住丈夫的衣袖。
孟春生無奈地輕哼,對妻子的撒嬌,完全沒轍。
「那就這樣吧,找元宵一起去,早去早回,天冷了,別在外面逗留太久,」孟春生叮囑。
「是」
孟君天笑著,把元宵喊了出來,一起把六箱蠟燭搬上推車,走出‘孟氏香燭店。’
兩人輪流推著車,在冷風中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來到履親王府的後門,卻被一個小管事擋在門外。
「什麼‘孟氏香燭店’聽都沒聽過,我們王府所用的蠟燭都是跟‘永福香燭’採購的。什麼時候又多了個‘孟氏香燭’?」管事的一臉狐疑。
「這是溫總管親自訂的貨,王府裡總有人用檀香燭吧,你怎麼會不知道?而且每回都是溫總管親自點收的啊!」
孟君天詫然低嚷,和元宵兩人對望了一眼。
「溫總管有事出府去了,此刻不在,我確實沒聽過什麼檀香燭,你們還是快走吧!」
管事說完,便要把門上。
孟君天傻眼,沒想到溫總管不在王府裡,竟無人肯點收。
「喂,等等,」她伸腿擋住門,「確實是你們王府訂的貨,就算溫總管不在,你幫忙點收也行啊!」
「我只是小小的管事,怎麼能亂收東西,?而且溫總管沒有交代下來,萬一出了什麼差錯,我可就倒楣了!」
「怕什麼,不過就是幾箱蠟燭罷了,能有什麼差錯,」孟君天在心中暗暗咒罵。「天這麼冷,別讓我們再搬回去了,要不然你去問有誰知道訂‘檀香燭’的事,還是去找比你大一點的管事來收貨,總之先收下再說。」
「就是啊,管事小哥,你行個方便吧,天這麼冷,讓我們原封不動地搬回去,明兒個又要再送過來,這實在很麻煩呀!」元宵在旁幫腔。
「溫總管帶著一幫管事的出府了,我就是府裡最大的管事,可溫總管沒交代過我要收什麼‘檀香燭’呀!」管事的神情不耐,「要不這樣吧,我可以通融你人閏以後院等著,等溫總管回府再親自點收,這總成了吧!」
「好,這樣也行,多謝了」孟君天不客氣地和元宵兩人推車進府,
「你們就只能在這兒等著,不準四處亂跑,可別惹事連累我,知道嗎?」
管事的將他們領到後院天井中,嚴厲叮囑。
「知道。」孟君天和元宵沒好氣地應聲。
「一會兒溫總管回來,我會再過來喊你們。」
管事的說完便匆匆離開。留下孟君天和元宵兩人呆站在天井中。
一陣冷風吹過,元宵禁不住打了個噴嚏。
「師姊,我們在這兒等也不對啊,冷死了,沒個的擋見的地方,又不知道溫總管幾時才回來。」
元宵皺眉嘀咕著,冷向拚命搓他的雙手。
「元宵,你不覺得奇怪嗎?明明是履親王府的溫總管親自己來訂的貨,為什麼剛才那個管事的沒聽過‘孟氏香燭’,也沒聽過檀香燭?」
好象房間瞞著人的感覺,實在太令人困惑了。
「對呀,真的很奇怪。」
元宵點點著,冷得鼻水流下來了,也不自知。
「依我看,王府裡一般常用的蠟燭都還是跟‘永福香燭’採購的,而咱們家的‘檀香燭’很可能只有某人在用」她若有所思地說著。
「某人?」元宵大惑不解。
「對,某人,」孟君天相信自己的猜測沒有錯,「我越來越好奇了,這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麼用咱們家的檀香燭卻不想被人發現呢?」她覺得很納悶。
「師姊。我真的好冷,」元宵已經冷得打起哆嗦了。
「我也很冷啊,那管家也太小氣了,把我們晾在這,裡吹冷風,連杯熱茶都沒招待,真是沒人性!」孟君天朝著自己人雙手呵出熱氣取暖。
「早知道吃了晚飯一財出門,現在肚子開始餓得咕咕叫了。」
元宵雙手抱著肚子,愁眉苦臉。
「你聽,有馬蹄聲。」
孟君天側耳傾聽,聽見清脆的馬蹄聲自遠而近,在不遠處停了下來,然後聽見不只一匹馬的噴氣踏蹄聲。
「師姊,旁邊象是馬殿,」元宵說道。
「我去瞧瞧,你在這兒看著蠟燭。」
孟君天好奇地走出天井,探頭望去。
「元宵說的沒錯,天井後方果然是馬殿,她看見一個身形高大頎長的男人,從馬背上翻身下來。把馬拴在馬殿中。
男子一轉身,瞥見了名小兄弟,視線不自主地在他臉上多停留了幾眼。
「你是?」
明明是陌生臉孔,他卻覺得有點眼熟。
「我是孟氏香燭的人,特地送貨前來的,」
孟君天從男子的打扮看得出來他應是王府裡的主子,便有禮地躬身作揖。
「噢……」男子聽見‘孟氏香燭四個字,親切和善地笑了笑,「你是送檀香燭來的吧?」
「你知道?」孟君天微訝。
「我知道呀!」男子淡淡笑道。「檀香燭’我已經用了三個月,確實是非常好的蠟燭。」
原來是他用的。
找到了想找的人,孟君天開心地笑了起來,而且這男子的模樣長得清俊好看。
「你是誰呀?我能不能知道你是誰?」
她目光欣喜地盯著他,更想知道他為什麼還喜歡用菊花燭?
「我叫永珹。」
永珹笑了笑,對眼前這個小兄弟有些失禮的問話並不介意,只覺得孟氏香燭裡的人都挺有趣,這位小兄弟也不例外。
「溫總管訂的那些檀香燭和菊花燭真的只有你一個人在用嗎?」
孟君天眨著明亮的大眼,仰臉笑望著。
永珹微笑點頭。
「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用?王認裡明明住那麼多人,為什麼你沒有給他們用呢?剛剛連開門的管理體制事都沒聽過檀香燭,差點把我們趕出去,為什麼你要偷偷地用,不讓人知道?實在很奇怪」她毫無保留地提出自己的疑惑。
永珹忍不住輕輕笑出怕來,這個小兄弟完全不知道永珹兩個字在這裡代表的意義,居然一連串地盤問起自己來,不知道太沒有心機,還是太粗線條了。
「我並沒有刻意隱瞞不讓人知道,檀香燭是我自己私下買來用的,沒有經過王府的帳冊,所以王府管事不知道,至一地其中的原因,我無法三言兩語對你講清楚。」他輕聲地解釋。
孟君天咬了咬唇。
「這樣啊,你們大戶人家規矩太多,這我知道,不方便說就算了,但我可不可以問你,你用菊花燭的原因和理由嗎?」
她雙手交疊在胸前,注視他的眼神十分迫切想得到答案。
「菊花燭?永珹挑眉。菊花燭的香氣很嗆,用在內室不太合適,不過放在廁所裡很不錯,入夜後點上菊花燭,廁所的臭氣就會沖淡許多。效果非常好。」他實話實說。
茅廁?
孟君天大受打擊,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般定住,目瞪口呆。
她精心製作的菊花燭居然被他拿來放在茅廁裡用?
那些什麼浪漫的幻想全在這一剎那噼哩啪啦地破滅了。
永珹看他忽然傻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
早知道會被用在茅廁,她根本不用那麼費心,還在燭身上一支支地刻上菊花瓣了。
她是要刻給呤詩作畫或是梳妝畫眉的人看的,才不是要刻給人家拉屎的時候欣賞。
孟君天越起越受傷,灰心得轉身想走。
看到對方的表情,永珹擔心是因為自己說的話才害他變得如此,莫名的感覺到內疚。
「小兄弟,你們店裡的師兄弟名字都很有趣,我知道一個叫端午,一個叫中秋,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不會是叫元宵或是清明吧?」他語氣輕鬆地笑說。
「元宵在那邊天井裡,另一個不叫清明叫七夕。我的名字叫君天,孟君天,」她沒好氣地答。
居然把她的菊花燭放在茅廁裡用,她越想越氣。
這件事無論如何,不能讓劉雨揚知道,要是他知道了一定會把她嘲笑到死為止,
「你姓孟?」永珹有點驚訝,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所以你是孟老闆的兒子。?」
他想起來了,深深迷倒他的那個絕色佳人,如果如果他真的是孟夫人,那這個小兄弟就是她的兒子了。
「嗯,孟老闆是我爹。」
想到這男人如此糟蹋她的菊花燭,孟君天就一肚子氣,一句話都不想再跟他講了。
難怪,永珹終一地知道為什麼孟君天會看起來很眼熟的緣幫了,原來迷倒他的絕色佳人是他的母親。
「幸會,打擾了,再見。」
孟君天有氣無力朝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回天井去。
永珹怔望著她垂頭喪氣離去的背影,不知道怎麼回事,?他苦苦思索方才的對話內容,實在想不出到底是哪一句話傷害了他?
帶著困惑回房,他脫下披風,在暖炕上坐下。
「四爺回來了,今兒怪冷的,桌上有碗蓮子紅策湯,你先喝了暖暖胃。過會兒再用晚膳吧」歡玉邊說邊將房中的幾盞燈一一點燃。
永珹端起溫熱的湯喝了兩口,不禁想起此時正在後院天井中吹冷風的那兩個少年,
「歡玉,後院天井內有兩個少年,正在等溫總管回來,你把他們帶到前廳去,再讓廚房給他們煮熱湯麵吃,如果吃完了面,溫總管還沒回來,你就把他們送來的貨點收下來,讓他們先回顧去。」
「是」
歡玉對主子一慣的體貼習以為常了,隨即聽命辦事去。
永珹喝完了湯,把碗擱在一旁,房中飄著淡淡的檀香,若有似無地將他籠罩包裹住,他深深吸口氣,想起了那張雪白如月的臉龐。
絕色付佳人早已在他心中深深烙下,只要他一閉眼,就會看見黛眉彎彎,如櫻紅唇,光滑似緞的烏黑秀髮。
這三個月來,他不知道在那條後巷中徘徊流連過多少回了,但次次都沒有機會再見佳人一面,雖然佳人可能早已為人妻,與他沒有緣分,但他只想,再多看她一眼。別無他念……
永珹從桌案上怞出一張宣紙,蘸笑,俯身寫下——
飛花時節,垂陽巷陌,東風庭院,
重伊尚如昔,但窺伊人遠;
葉底歌鶯樑上燕,一聲聲伴人幽怨,
相思了無益,悔當初想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