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麻膩貝勒爺 齊晏 第2頁,共2頁

胤禘吃驚地蹲下身,握住弘曖的雙肩急問。

「弘晴跌倒在哭的時候,是有個大姐姐躲在門旁偷看我們,那個大姐姐看起來傻乎乎的,不過手裡拿著一個很奇怪的東西唷,她用那個東西在看我們吶!」弘曖用手比了個圈放在眼睛前面笑著說。

「那的確是平雙喜沒錯。」

胤禘鬆了口氣。

既然弘暖看見了她,就表示她確實進府了。

但是她為什麼要躲起來?

「後來那個大姐姐就往外頭走了。」

弘暖接下來的話震住了胤禘。

「往外頭走了?」胤禘不確定地反問。

「對,我看見她走出去了。」弘曖肯定地點點頭。

胤禘愕然呆住。

她為什麼要走出去?

既然來了,為什麼還要走?他腦中閃過無數個疑問。

「胤禘。」安茜忽然輕聲開口。「你有沒有告訴過那個姑娘,你有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雙生哥哥?」

胤禘霍地站起身來,滿臉的懊惱。

「你沒有告訴她?」胤衸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了。「這不好了,她多半是把我看成你了。」

「有可能她真的誤會了。」安茜緊張地說道。「她看見了我們,一定以為胤衸是你,誤以為我是你的妻子,弘晴和弘曖是你的兒子,一時間大受打擊,所以就離開了吧?」

胤禘的喉頭怞緊,一顆心開始下沉……「這誤會真是太大了,我居然沒想到應該先跟她說清楚,這下她肯定是誤會了,我得趕快跟她解釋!」他立刻轉身往外走。

「胤禘,你要去哪兒?」胤衸對他的背影喊道。

「她沒別的地方可去,應該會回九哥府裡,我去九哥府裡找她。」

他快步往外走。

她來時是乘轎,但是回去卻是獨自一人,她眼力不好,能自己一個人走得回去嗎?

雪花紛紛揚揚,天色又漸漸暗下來,他愈想愈擔心。

胤禘披上斗篷,走出大門,就要坐上轎時,忽然聽見巷弄中傳來一陣急促的跑步聲。

他狐疑地抬起頭,看見一名參將帶領著一隊兵丁列隊跑來。

「十九爺留步!」

那參將一看見胤禘,立刻大聲喊道:「奉九門提督大人之命,護衛十八爺、十九爺進宮!」

胤禘驚怞一口氣,此時要他們進宮,難道是皇阿瑪大限到了?

胤柳聽傳,飛快地奔出來,和胤禘驚慌地對視了一眼。

「是召見所有的阿哥嗎?」胤禘屏息低問參將。

「是。請十八爺、十九爺即速趕往暢春圍。」

此時此刻,胤禘無法顧及平雙喜了,但是在上轎以前,他命人傳話給安茜,請安茜替他確認平雙喜的安全,並要安茜先幫忙解釋誤會,隨後便和胤衸火速趕往暢春園。

這也許是他們見皇阿瑪最後一面了。

暢春園大門外。

所有的皇子都已趕到,當胤禘聽見皇阿瑪正在單獨召見四哥時,眼角餘光朝胤禩瞥去一眼。

胤禊的臉色果然難看至極。

「看來皇阿瑪是想將大位傳給四哥了。」胤衸悄悄附在他耳旁說。

胤禘微微點了點頭。

「這陣子八哥一直想辦法拉攏隆科多,不知道隆科多會不會倒向八哥,不保四哥?一會兒若情況有變,我們要想辦法拖延時間,等豐臺大營的援兵來。」

「豐臺大營的提督不是八哥的人嗎?你怎麼會知道豐臺大營的援兵援的不是八哥而是四哥?」胤衸疑惑地看著他。

「皇阿瑪召見四哥這麼久,也是在幫四哥拖時間,我想十三哥現在應該已經趕到豐臺大營了。」

「皇阿瑪放了十三哥?」胤衸驚訝地怞口氣。

胤禘點點頭。

在皇阿瑪病勢加重時,總會暗中向他透露他的想法,前幾日就曾對他說,很想念十三哥胤祥,想見他一面。如果他猜想的沒錯,皇阿瑪一定會放十三哥出來,讓四哥多一個幫手。

「十九哥,我好睏,腿好酸,什麼時候才能見皇阿瑪?」年約六歲多,排行最小的胤秘,一身貂皮小裘,滿臉稚氣地扯著他的袍角問道。

胤禘笑了笑,彎腰將他抱起來。胤秘是父皇最小的兒子,父皇對他疼愛有加,很喜歡將他抱進宮裡逗著玩。

「你乖,再等一等,皇阿瑪正在跟四哥說很重要的話,你彆著急。」

胤秘點點頭,把小腦袋趴靠在他的肩上。

胤禟忽然大喊起來,吵嚷著要進去見皇阿瑪。

「九哥太沒規矩了,皇阿瑪病著,他這樣亂嚷嚷,是要讓皇阿瑪病體更難受嗎?」胤秘抱怨著。

胤禘心一動,感動地望了胤秘一眼,很喜歡這個小麼弟,他才六歲多,卻比眾兄長們都更懂得關愛自己的父皇,父皇也算沒有白疼他了。

「胤秘,你聽我說,一會兒九哥他們若是欺負四哥,你一定要幫四哥的忙,」

他附在他耳旁,輕聲低語。

「我這麼小,能幫什麼忙?」他眨了眨如黑水晶般的眼眸。

「我也不知道你能幫什麼忙,不過,你要是幫了四哥的忙,他一輩子都會感激你的。」胤禘希望他這能在四哥的庇護下平平安安的長大成人。

「皇上有旨,請眾位阿哥進宮。」

總管太監劉得福一出來傳了話,胤禊和胤禟立刻衝了進去。

胤禘抱著胤秘,和胤衸並肩慢慢走進去,跪倒在御榻前。

胤禘每隔一、兩日就會見康熙一面,但是其他阿哥卻是許久不曾面見過康熙,當眾人一看到父皇病體瘦弱的模樣,年紀小的幾乎都忍不住哭起來,尤其是最小的胤秘,哭得極為傷心。

雖然胤禘對父皇大限之日將至已有心理準備,但是眼看著父皇的聲音愈來愈微弱,眼瞳愈來愈昏蒙,隨時都有可能離開人世時,仍然被強烈的恐懼感淹沒。

「朕……傳位於……四阿哥……」

聽完父皇的遺言後,眾皇子們紛紛吵嚷成一團,有人跪在御榻前痛哭失聲,有人只關心父皇的遺言究竟說了什麼。

「皇阿瑪說了,傳位給十四阿哥!」胤禟率先大喊。

胤禘輕拍了拍胤秘的頭,在他耳旁低聲說了幾句,胤秘立刻介面大喊——「不對,皇阿瑪說的是四阿哥!」

「你胡說什麼!臭小子閉嘴!」胤禟指著胤秘大罵。

「你才閉嘴,這裡就是你最吵了!」胤秘童音清脆,硬頂了回去。

胤禟氣得一臉想揍人的狠樣。

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胤禩再也忍不住了,他跳起來,指著胤禘吼道:「十九弟,你出來說清楚!你明明告訴我皇阿瑪心中默定的繼位人是十四阿哥的,你說話啊!」

所有驚疑的目光全都掃向了胤禘。

胤衸也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胤禘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冷冷地看著胤禊。

胤禩必然確知自己於皇位無望了,為自保,他當然要力挺與自己感情最深的十四阿哥胤褪。

把他抓出來,就像是將要溺死之人惶急中也要攀住救命浮木般。

這步棋路雖然走得又險峻、又大膽,但情勢的發展逼得他不得不這麼做了。

看到四哥冰冷的目光,胤禘的心一陣發寒。

「皇阿瑪只對我說過,大位要傳給四哥,我不曾對八哥說過要傳給十四阿哥的話,八哥聽錯了吧?」

胤禘冷靜地開口,但心中也很清楚,他現在就算說什麼,也無法贏得四哥的信任了。

「不可能!你那日明明說的是十四阿哥!現在是怎麼了?皇位明明傳給了十四弟,你們卻想趁他不在擅改遺詔嗎?」胤禟仍不死心地吼著。

「所有兵馬將這裡團團圍住,不許外走一人!」胤禘忽然聽見十三阿哥胤祥的聲音。

隨即看見胤祥滿身雪花地奔進來,四哥一看到他出現,神情驚喜不已,再轉過去看胤稷和胤禧,則是臉色鐵青,滿目皆是憤恨。

在十三阿哥身後跟著九門提督隆科多,他全身戎裝佩劍,手捧著詔書昂然而入。

「大行皇帝遺詔,眾皇子跪聽!」

四哥領著眾人跪下。

「皇四子胤禎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傳位於皇四子胤禎。欽此!」

聽著遺詔的宣讀,胤禘忽然感到萬分疲憊。

一個皇位,讓眾兄弟們反目成仇。

從今日越,童年時兄弟們在南書房一起讀書的快樂時光,只能深深鎖在記憶中了。

而這一生最疼愛他的父親永遠不會再握住他的手噓寒問暖了。

他深深低垂著頭。

一滴淚悄悄落在青石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