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清戲王 齊晏 第1頁,共2頁

「你什麼時候跟蓮官那麼親密了?!」湖心亭內,辰蘭深瞅著雅圖問。「我沒有呀。」雅圖垂眸盯著自己的雙手,尷尬地支吾著。「我只是去找他談一談養『四喜班』的事,誰知道他忽然就說要給我謝禮,然後就親了我。」辰蘭鎮定地深吸口氣。痴迷了那麼久的人竟然吻了自己的妹妹,還讓她親眼撞見,有什麼事會比這個更倒霉、更悲哀?那晚蓮官告訴她,為了她好,希望她最好離他遠一點,還對她說些什麼不可能愛上不該愛的人,直接打碎她的一?情願和妄想,但是為什麼對雅圖他?願意親近到可以去吻她?因此,可見得蓮官只是因為不喜歡她才要她遠離他,事實上,他真正喜歡的人是雅圖。雅圖知道此時的辰蘭心裡一定難受死了,見她始終沒表情地看著遠方,她的心頭就籠罩著一團烏雲。姊妹倆同時喜歡上一個男人,而這個男人又好巧不巧地在姊姊面前親了妹妹,雅圖這輩子還沒碰到比這件事更尷尬難堪的。「大姊……」雅圖忐忑不安地開口。「我知道你很喜歡蓮官,看到了剛才的事,你心裡一定很不好受,其實……剛才的事,應該只是蓮官在跟我開玩笑罷了,我真的不知道他會開這種玩笑……」

「這種玩笑,也是看人開的吧!」辰蘭不帶任何表情地試探。「老實說吧,你也喜歡上他了,對嗎?」

雅圖頓時舌頭打結,一股奇異的燥熱感燒上她的雙頰。

沒錯,她是徹頭徹尾地迷上了蓮官,他的一舉手、一投足,都能掀翻她的心湖。

「喜歡就喜歡,沒什麼好害臊的。蓮官生來就是讓女人喜歡的,不喜歡他的女人那才叫奇怪。」辰蘭淡然地笑了笑。

她的話釋放了雅圖緊?的心情。

「是啊。」雅圖舒眉一笑。「我現在終於明白你為什麼會對蓮官那麼著迷了,他身上確實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魅力,天生下來就是受女人愛慕的命。」

看著雅圖羞怯陶醉、一副小女兒嬌態的模樣,讓辰蘭確信雅圖的一顆芳心已然被蓮官攫走了。

「雅圖,你想養下『四喜班』,完全是為了蓮官吧?!」她帶點不安地問。

雅圖點點頭,沒有否認,唇畔綻放一朵細緻的微笑。

「雅圖,我問你,你對蓮官的喜歡,是喜歡到什麼樣的程度?」辰蘭開始隱隱擔憂了。

雅圖怔然沉思著。她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喜歡蓮官到什麼樣的程度,她測量不出來。

她只知道看見他就會心跳加速,想著他就會忍不住微笑,而看他的戲就會情不自禁落淚,當他吻她的時候,她的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不要愛上他,雅圖,千萬不要愛上他。」辰蘭眼神堅?地對她說。

雅圖驀然回過神來,眼神是不能理解的困惑。

「我們可以喜歡他的戲,但是不能愛上他的人。雅圖,你要清醒一點,好嗎?」辰蘭忽然傾身握住她的手,鄭而重之地說。

當她把自己怞離出來站到了一旁,用旁觀的立場看著雅圖時,她才能真正明白,蓮官有他存在的世界,絕對不是她們能擁有的人。

「大姊,你想太多了,我沒有想要嫁給他的念頭,我只是覺得他是個很棒的人,我想要幫他一把,只是這樣而已。」雅圖輕鬆地對她笑說。

辰蘭不是不肯相信她的話,而是雅圖從未有過的狂熱眸光讓她感到很不安。

「雅圖,我覺得蓮官對你的態度很不一樣,他向來躲著痴心迷戀他的女人,但他?不躲你,甚至還吻你,我不知道他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一旦他對你出手,你能逃得掉嗎?你最好還是不要太接近他,免得一旦把持不住,會讓你自己受傷害。」辰蘭極小心地勸告著。

對她很不一樣?雅圖只聽進了這一句,整個人跌進了深深的歡悅中。

「雅圖,你聽見了嗎?」辰蘭蹙眉朝她一彈指。

「聽見了。」一朵微笑含在她的唇邊。

辰蘭沒感覺到雅圖有認真在聽她說話,她甚至懷疑雅圖現在滿腦子想的應該都是蓮官。

她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來制止可能的事情發生。

「雅圖,我出嫁時是十八歲,而你現在都已經二十歲了,婚事一直耽擱看總是不好……」

「別提什麼婚事不婚事了,好煩人。我現在開心得很,最好一輩子都住在家裡不嫁人!」雅圖故意把耳朵搗起來。

「你這些話我以前也對額娘叫嚷過,可是我告訴你,沒用的,一旦訂下婚事,你就得乖乖上花轎,才沒人會理你。」

「對,我記得,大姊,你出嫁那天跟額娘兩個人抱頭大哭,哭得肝腸寸斷,我永遠都忘不了。」

當時她才十五歲,心中只覺得奇怪,既然大家都覺得痛苦的事,為什麼還要去做?

「是呀,沒想到才嫁了幾年,相公就去見閻王了,最後還是又回到家裡,真是白白浪費了我幾年光陰。」辰蘭笑嘆。

「你跟姊夫就沒有值得懷念的時光嗎?」她迷惑地問。

「他是個只知道玩樂的男人,平時我跟他話不投機半句多,後來他果然就把身體玩壞了。我腦海裡最清楚的記憶,就是充滿藥味的房間,其它真是什麼也記不得了。」

辰蘭的眼光黯然,落在茫茫遠方。

「所以,我要更加管好這個家,讓阿瑪和額娘一時半刻都離不了我,我才不要隨便嫁給一個自己一點都不愛的男人!」

雅圖心中早就盤算好了,要住在家裡一輩子,絕對不出嫁。

「想嫁自己愛的男人,哪有那麼容易的事!能不能有愛,哪對夫妻不是婚後才來碰運氣的?當年額娘嫁給阿瑪也是一樣呀!」辰蘭嘆了口氣。

「所以阿瑪並不愛額娘,因為不愛額娘,才有那麼多庶福晉。我若很愛一個男人,怎能容忍他除了自己以外,還有六個女人?所以其實額娘也不愛阿瑪。我想,額娘這輩子還不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吧!」

阿瑪和額娘總是相敬如賓,雅圖總感覺不到他們之間有什麼深刻的感情。

「照你這麼說,平民百姓的夫妻才是真正相愛的。」辰蘭失聲笑道。「要我來看,一個男人一生只能擁有一個女人,那是他沒用,沒有地位又賺不了錢,所以只能養一個老婆。」

「至少,他可以忠於一個女人。」她就是很在乎這一點。

辰蘭愕然轉望她,從小到大,她們所受的教育就是不能當一個妒婦,對丈夫要包容、識大體,甚至要勸著納妾才能表現?妻的賢德,要求一個男人忠於一個女人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當一個女人就是不能善妒,雅圖,我說你要是這個脾氣,還真不適合嫁人。」她同情地搖搖頭。

「可以包容自己的丈夫去愛別的女人,這根本不是真的賢慧。表面上是很溫良嫻淑,但心底也許又妒又恨,人何必活得那麼虛假呢?」她絕不要在別人畫好的框框裡活著。

「虛假?!」辰蘭驚訝地瞪大了眼。「雅圖啊,你這麼說可把全天下的女人都?遍了,連額娘也?進去了。」

雅圖聳肩嘆口氣。「大姊啊,你眼中看到的全天下女人,大概只有皇宮和王府而已吧!」

辰蘭楞住,若有所思地凝瞅她半晌。

「你為什麼突然有這些奇怪的念頭?你是皇親貴族,又不是平民百姓,很多事情是不能拿來相提並論的。你可不能因為蓮官的身分而冒出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你跟他是不可能的,你可千萬不能做什麼私奔這種傻事。」

「私奔?!」雅圖掩口大笑。「我才沒有那種念頭,雖然很喜歡他,很?他著迷,但這種感覺就好像看著天上的月兒、星子一樣,把月兒、星子摘下來是隻有傻瓜才會去想的蠢事。」

「你有這份理智就行了。」辰蘭鬆了口氣。「我勸你,要是真的不想嫁人,就千萬別讓阿瑪和額娘知道你迷戀著蓮官的事,否則不出三天,你就會被八人大花轎給抬走了文字方塊:「我不傻,當然知道。但你也得答應我,不許把蓮官親我的事說出去。」她笑嘻嘻地伸出食指放在唇前。辰蘭瞟她一眼。「我是可以想辦法忘記,但你絕不能再跟蓮官單獨相處了,不能讓蓮官有第二次機會親你,否則一旦撞見的是姨娘或是嫂嫂,那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了。」雅圖低頭抿著嘴笑,指尖描繪著衣襬上的金絲?線。她並不想刻意避開蓮官,有機會她還想多多瞭解他,如果他會給她第二次的「謝禮」,她也絕對不會拒收。★★★★本來「四喜班」到慶郡王府出堂會,只是暫住竹子院和荷花院,所以這兩個院落除了打掃整齊乾淨外,並沒有多餘的傢俱陳設,而當「四喜班」確定養進王府後的第二天,傢俱、?櫃、餐具、器皿、筆墨硯燭,錦被、緞褥,陸陸續續搬進了竹子院和荷花院,還遣人到院中各房安設簾幔床帳。這些從小到大沒日沒夜苦學苦練,動不動就被打脫一層皮的少年伶人們,從來沒有享受過這樣的待遇,也沒有被如此細心照顧過,那些精巧的傢俱?櫃、華麗的?花簾幔,看得他們眼花撩亂、目瞪口呆。「這些都是給我們的嗎?」他們竊聲地低問。「是呀。」負責送東西來的安總管笑著說:「四格格一大早就開庫房,親自點了這些日常用品命我送過來呢!」。」

正說話間,又有十匹綢緞綾羅送進來。

「四格格說,就要交春了,這些布匹給大夥兒裁製新衣用。」安總管對朱班主說道。

朱榮仙又驚又喜,連忙躬身稱謝。以前常聽說被養在王府的戲班,日子過得優渥舒服,眼下看來確實不假了。

「班主,這些東西全都讓我們自己挑嗎?」

見安總管一走,福官立刻等不及地問道。

「福官,先給大師兄挑過,懂不懂規矩呀?!」梅官低為了聲。

「說到你們大師兄,他人呢?」朱榮仙左右張望。

「剛才有個小?把齡官喊出去,後來大師兄就跟著出去了。」

春官邊說邊好奇地開啟一隻匣子,發現裡面有六個小圓鏡,新奇地拿起來把玩。

「算了,小東西你們就先挑吧,剛才有特別搬到竹子院裡的東西,你們誰都不能去碰。」朱榮仙叮囑著。

「知道了!」眾師兄弟們歡天喜地挑揀自己喜歡的房間和傢俱,嘻嘻哈哈打鬧成一片。

朱榮仙滿腹狐疑,到底是誰把齡官喊了出去?

★★★★

蓮官悄悄地跟在齡官後頭,看見小?把他帶到一個書齋的側廳。

他閃身躲在樹叢後,透過雕花窗欞,看見一個男子斜躺在臨窗大炕上,齡官低著頭跪在男子身前,任那男子摸著他的手和臉。

蓮官寒下臉色,眼中漸漸燃起怒火。

那個男子,若他沒有認錯人,應該是大阿哥綿恆。

他沒想到堂堂慶郡王府的大阿哥,居然也好此道!

齡官自小就習小旦,膚色瑩潔柔嫩,身姿婀娜嫵媚,不細看真會以為他是小姑娘,但他畢竟是個少年郎。

綿恆不知道蓮官就在書齋側廳外,他早已經被齡官這個小貂蟬迷得神魂顛倒。其實他早有這個癖好,不愛成熟嬌?的女子,就愛秀氣纖細的美少年,所以當雅圖說出要養下「四喜班」的提議時,他心中萬分竊喜,立即全力支援,正是因為看中了齡官這個嬌滴滴的美少年。

「齡官,上來。」

綿恆把他輕輕拉上炕,將他整個身子抱在懷裡,一隻手在他身上放肆地撫柔著。

齡官害怕得瑟縮發抖,他沒遇過這種事,嚇得不知道該怎麼辦!

當綿恆的手伸到了齡官的兩腿間時,蓮官已經大步衝進來,把齡官從綿恆腿上一把扯開。

「大師兄!」齡官見到救星,忙躲到他身後去尋找庇護。

「是誰亂闖——」綿恆憤怒地跳起身,一看是蓮官,驀然呆住。

「大阿哥,『四喜班』只賣藝不賣身,請自重。」蓮官冷冽地注視他。

「這也太矯情了吧?只賣藝不賣身,有需要付上六百兩酬金給你們『四喜班』嗎?」

綿恆瞪著比他高半個頭的蓮官冷笑,但他畢竟是斯文的讀書人,把惱羞成怒的醜態掩飾得極好。

「這是雅圖格格親口答應我的事,大阿哥若有異議,我們可以把雅圖格格找來當面對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