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蓮官的表情淡然冷漠,看也沒有多看她一眼,但她就已覺得莫名的開心,感覺這才是真正的蓮官在跟她說話。
「從小你家兄弟很多嗎?」她想趁這個機會多多瞭解他。
「乞丐兄弟倒是很多。」蓮官自嘲地冷笑兩聲。「我八歲以前是在乞丐窩裡長大的,吃東西如果不搶不快,就只能餓肚子。」
乞丐窩雅圖暗自困惑,對她來說,這是很陌生的名詞,她想象不到乞丐窩是什麼樣子
「那八歲以後你就進『四喜班』了嗎?」她柔聲問。
「『四喜班』也不是說進就能進的,我是拜「四喜班」的一丈青?師,跟他學了八年戲,後來朱班主才肯收我進『四喜班』。」他邊說邊埋頭猛吃。
雅圖忍不住抿唇微笑,她很高興蓮官肯對她說自己的事,看到他吃東西的模樣又覺得極?可愛,明明吃的只是簡單的包子、燒餅和熱粥,他?好像吃著什麼山珍海味。
「我聽大姊說,你十六歲就大紅了,後來聽說又倒了嗓。在爆紅的時候突然倒嗓,你那時候一定非常沮喪吧?」她忍不住進一步追問。
蓮官放下喝空的碗,緩緩抬眸看向她。
「你對我的事很有興趣?!」他勾唇一笑。
雅圖的臉頰微微發熱,不自在地低下了頭。
「堂堂慶郡王府四格格坐在這裡跟我說話,你不怕傳出什麼流言蜚語嗎?」蓮官雙手交抱,靠回椅背上。
「我若是怕,就不會進來了。」她低著頭把玩著腕上的手鐲。
蓮官凝眸看她,這樣的告白他已經聽得要麻木了,但是從雅圖口中說出來?別具意義。
本來,他打算在養足精神之後,設法找個機會再試探試探她,沒想到她自己先送上門來了。
「四格格在這裡等我一下午,不知有何貴幹?如果要付酬金,直接付給班主就行,應該用不著非等我起來不可。」
他支著下顎,悠然笑望著她。
又是那種致命的邪美笑容。雅圖發現清醒了,並且吃飽了的蓮官,就會開始釋放他的魅力,雖然這樣的蓮官非常勾魂,會讓人想醉死在他的笑容裡,但是,專心與食物奮戰,全心全意殲滅食物的蓮官也讓她覺得特別可愛。
「我是想問你,如果王府想養下『四喜班』,你願不願意?」她深呼息了一下,慢慢地問道。
「養下『四喜班』?」蓮官意外地怔住了。
「是。你平時每月有多少酬金,我會多加三倍給你。以後,荷花院和竹子院就撥給你們住,除了每月的酬金之外,日常的吃穿用度都會另外分配。」雅圖認真地對他說。
蓮官低沉的笑聲漸漸漫揚開來。
「你為什麼要笑?」他的笑聲讓雅圖渾身不自在。
「如此優渥的條件,實在令我受寵若驚。」蓮官撫額輕笑。原本他是希望慢慢拉攏雅圖格格,如果可以牽上皇宮南府這條線,進皇宮獻藝就不是難事,沒想到雅圖格格竟想養下「四喜班」,這對他來說,計劃無疑是直接飛跨一大步,當然讓他「受寵若驚」了。
「所以,你是願意了?!」雅圖的眼中進出明亮的歡採。
「願意是願意……」蓮官傾身趴在桌上,似笑非笑地說。「但有件事我得先說清楚,『四喜班』除了唱戲以外,別的事都不會做,如果養下『四喜班』只是為了供王府的主子們賞玩,只怕我辦不到。」
「當然不是你所想的那樣!慶郡王府幹乾淨淨的,不會做出那種骯髒汙穢之事!」雅圖正色駁斥。
「噢,原來是這樣。」他狀似明白地點點頭,但那雙晶透詭黠的眼?犀利地瞪著她。
雅圖被他看得意亂心慌,心虛地想到了綿怡逼死鈴兒的事。
「蓮官,你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只是在王公貴族的堂會里露臉未免可惜。」她轉開話題,緊張而期盼地望著他。「伶人的青春壽命短暫,在最發光、最輝煌時就要攀上巔峰,將此生的地位站穩,綻放萬丈光華。如能在青史留名,那寫下的一頁傳奇可以流傳一百年、兩百年,或者更久遠、更久遠,這絕對是你可以做得到的。」
蓮官怔愕住,這些始終在他心中蠢動的意念和想法,她居然能?瞭解,並且替他清清楚楚地說出來。
「把『四喜班』養進府裡,也許是我的私心,但我想我可以有辦法幫你。」雅圖繼續說道,清靈甜美的嗓音聲聲敲入他的心扉。
「你想怎麼幫我?」他語調平靜,但內心的感受激昂澎湃。
「我可以幫你跟宮裡的南府牽線。」笑意漾上了她的唇角,她開心地說道。
「南府是專承應宮裡奏樂演戲差務的,凡有慶典,除了宮廷裡專門侍候皇上的戲班以外,南府還會到宮外點戲,也會欽點京師頂尖的名伶進宮獻藝,只要你進了宮,那身價便不同凡響了。」
蓮官看著她出神,思維不知飄向何方。
「我和姊姊常有機會進宮,因為宮裡很多皇太妃日子十分孤單寂寞,常召我們進宮陪伴,內務府我也有熟人,所以要牽線並不難。」雅圖自顧自地說著。
「你為什麼要幫我?」
他深深凝望她,似在沉思,又像在發怔。
雅圖有些心慌地低下頭。
為什麼要幫他?她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單純地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他,喜歡到想?他做任何事。
「給我三倍的酬金,還要幫我跟宮裡的南府牽線。雅圖格格,你給我這麼多,要我如何回報你呢?」蓮官刺探。
雅圖本想回答「不用你的回報」,但話未出口便吞了回去,因為這樣的一句話過於曖昧,不但會失了她的身分,也會失了她身?格格的矜持。
「好好地演戲,就是給我最好的回報。」她挑了最安全的話來回答。
「真的只要好好地演戲就行了嗎?」蓮官緩緩起身走到她身旁,一手?著桌沿,一手扶著她的椅背。「難道不需要我特別的服侍?」
他大膽的話讓雅圖倏地羞紅了臉。
「我的服侍丫頭已經有好幾個了,才不用你來服侍。」她的心劇烈鼓譟著,故意假裝聽不懂他所說的「服侍」之意。
看見她白玉般的耳朵染成了一片嫣紅,激起蓮官更想逗弄她的念頭。
「雅圖格格,付出如此大筆的酬金,還要額外?我和皇宮牽線,結果只是要我好好演戲而已,你真的認?這樣值得嗎?」他傾身貼近她的耳畔低語,興味盎然地與她對視。
「值不值得我自己會算計,你不用懷疑。」她喜歡他,想幫他,她覺得這樣的理由就為了。
「你……真的這麼喜歡我?!」他薄熱的唇貼在她耳際低喃。
雅圖猛然倒怞一口氣,他身上一股幽淡的香氣竄進她的鼻端,她身上的力氣彷佛在一瞬間消失了,只剩下一顆心在怦怦亂跳。
見她沒有反應,也沒有駁斥,蓮官的神情轉?深沉。他看得出來,雅圖對自己十分動心,他正可以利用這一點來達成目的。雖然,她有別於一般女子的奇特讓他對她很有好感,但他不會讓男女間的曖昧情愫左右他的想法,他的眼光落在更遠的前方,他要紅。
而以雅圖的身分,她不可能成?他的女人,但?絕絕對對是他的貴人。
「你?我付出這麼多,又不要我的回報,你不怕到最後什麼也得不到,只落得一場空嗎?」他知道對此刻的雅圖說這些是廢話,但他還是在她看清事實之前先出聲警告她。
「我原就不想得到什麼回報。」她不懂,為什麼他總是不肯相信她真的就只是想要幫他而已。
蓮官慵懶一笑。
「你所付的酬金都可以把我養進你房裡了……」
雅圖的心快從口裡蹦出來了,頰畔湧過一陣燒狂的紅潮。
「你說什麼?才不是你想的那樣,別胡說!我又不是隻養你,當然還有你的師弟們。」
「譁,你胃口這麼大!」他嘖嘖挑眉。
「你胡說什麼呀?!」她的臉蛋霎時脹得通紅,羞嗔地用力推他一把,但憑她的粉拳?腿哪裡推得動他,反倒像施力在一堵石壁上,力道反彈回來,讓她整個人向後傾倒。
眼見自己就要往後摔去,突然一隻?而有力的臂膀及時攬住她的肩,她慌亂得急忙伸手抓住任何可以穩住自己的東西,等回過神,才發現自己被蓮官半摟在懷裡,而她的手抱住他的腰,她的臉則幾乎埋在他的胸前,只消輕輕抬頭,就能看到他裸露的頸項和鎖骨。
快推開他,快呀……
雅圖腦海中有個聲音在大喊,但她的雙手?不聽使喚,她的身子也彷佛沒了力氣,動彈不得。
蓮官低低一笑,扳高了她的下顎,低眸審視她紼紅的臉蛋。他必須承認,此時模樣嬌羞的雅圖格格非常可愛動人。
「格格如此厚愛,我沒有什麼可以回報,只好以此?謝禮了。」他俯身,唇辦輕輕覆上她的嘴,輕柔地恬舐、吸吮著。
雅圖的心跳如擂鼓般又快又急,受驚似地顫慄著,她迷亂地感受著他的吻,當他的舌尖放肆又大膽地探入她的唇內恣意深吮時,她昏眩得只能緊緊環住他,不自覺地嬌喘,意識徹底翻覆。
「喜歡嗎?」
雅圖神情恍惚地在他懷中抬眼,看見蓮官眼瞳深邃地望著自己,嘴角有戲謔的淺笑。
她羞嗔地鬆開抱著他的雙手,轉過身想掩飾自己的暈臊,忽然瞥見門旁幽幽站著一個人,她迅即從痴醉中驚醒。
糟了,被人瞧見了!
她兀自慌亂不已,當她看清那個人影時,猛然一陣冷顫迅速傳遍全身。
怎麼會是辰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