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王(言情) 齊晏 第2頁,共2頁

皇太后看她們別出心裁地打扮自己,當然看出了她們的用意,她自己當年也是這樣煎熬過的,怎會不知道她們的心思?

可惜,如此精心的打扮,在應天禹扶著宮女的手緩緩走進壽康宮後,頓時淪為庸脂俗粉。

應天禹特地穿上龍紀皇朝的禮服前來朝拜叩見皇太后,玉色的錦衫、七彩的鳳尾裙,飄逸的帛帶披在雙肩,恍若仙女飛落人間,四位嬪妃雖也打扮得桃紅柳綠,但一比之下就遜色多了。

「果然很美。」

向來嚴肅的皇太后在看見應天禹之後,也不禁發出讚歎。

應天禹落落大方地接受讚美,沒有虛偽地來「皇太后不嫌棄」那一套,因為她知道自己什麼都沒有,唯有美貌。

對天鳳皇朝的人而言,她只是一件來自國勢衰微的弱國所敬獻的禮物,沒有值得驕傲的身分背景,這些她心裡都很清楚,唯有美貌是她的武器。

醜嬤嬤再三勸誡她,皇宮裡的宮規宮禮只講位分等級,不論其它,所以只有得到皇上寵愛才是鞏固地位的不二法門。

對於情敵們,則是第一眼就要以氣勢壓人,別以為當只溫柔婉順的小白兔就能贏得友情和知交,在後宮這種地方,人人都是趨紅踩黑,虛情假意,後宮是沒有真感情的。

「常善公主,剛入宮還習慣嗎?」皇太后難得擺出了慈祥的笑容。

「多謝太后掛懷,臣妾很習慣。」

「習慣就好。」皇太后笑著點點頭。「在這兒的都是皇上的嬪妃,這幾位是安妃崔氏、寧妃胡氏、羽嬪和氏、惠嬪郭氏,你們以後得好好相處。」說著,又轉過臉來對四嬪妃說道:「常善公主遠離家鄉,往後若遇什麼困難,你們得多多照應她,知道嗎?」

「是。」四嬪妃表面恭順地應允。

「其實常善公主挺能照顧自己的,龍紀皇朝的女子和我朝就是不一樣呢!」

安妃向來心直嘴快,燦笑地說道。

皇太后知道安妃會這麼說必然事出有因,誰的宮裡沒有養著密探?後宮裡有個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她們。

果然,寧妃也說話了。

「聽說常善公主昨晚才入宮就奔到永夜宮找皇上了,真是大膽啊!」寧妃微笑著盯住應天禹。

「因為我有急事,這件事沒有人能為我作主,只能找皇上。」應天禹泰然自若地說道。

「為了一個老僕婢驚動皇上,這件事可真急呀!」羽嬪掩口低笑。

「皇上念我遠離家鄉,舉目無親,所以當下就為我解決了難題,皇上真是英明之主。」應天禹不服輸地回視那雙譏笑的眼。

四嬪妃一聽應天禹的回嘴,個個啞口無言。

皇太后冷眼旁觀,應天禹初入宮,那份膽識和氣勢就遠遠凌駕在四嬪妃之上。

如此肆無忌憚的神態竟沒有引起她心中的不快或厭惡之感,實在是個奇特的公主。

若連她都如此,那麼元狩想必也會喜歡她才對。

「常善公主,不知皇上是如何為你解決難題的?」

她要知道此事也不難,但是她想親眼看看應天禹談及此事的神情和態度。

「回太后的話,皇上只是同意將服侍臣妾多年的嬤嬤移到玄微宮內陪伴臣妾。」應天禹不疾不徐地說道。

皇太后暗暗詫異,應天禹的語氣稀鬆平常,並不以此炫耀,令她更加好奇地深深看著應天禹。

她知道元狩向來懶於插手後宮的事,竟會為了應天禹破例?他難道不怕應天禹因此事而成了箭靶?

或許……元狩是真的喜歡她吧?

「主僕同居一室,真是聞所未聞。難道龍紀皇朝的後宮都是如此主僕不分的嗎?」

始終安靜的惠嬪也憋不住了,淡淡冷嘲了幾句。

其它三個嬪妃以為惠嬪這些話極有可能激怒應天禹,都帶著幸災樂禍的表情等著看好戲。

應天禹並沒有如她們預期的發怒,也沒有再回嘴。

她從小受盡冷淡的待遇,眼前這些嘲諷、奚落她自小就是受慣了的,她根本一點兒都不在意,也沒有被刺傷的感覺,壓根兒無心戀戰。

皇太后對應天禹愈來愈欣賞了,倒是很期望看到元狩能為她一再破例,因為眼前最要緊的就是趕快為天鳳皇朝生下子嗣,鞏固皇權,就算專房之寵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倘若應天禹真能得到元狩的寵愛,將來有可能生下子嗣,那麼她就得從現在開始好好調教籠絡應天禹了。

「常善公主是你的封號,你的閨名叫什麼?」

她朝應天禹招招手,把應天禹召到身前來,和顏悅色地問。

「臣妾名喚天禹,堯舜禹湯的禹。」應天禹清脆地應答。

皇太后牽起她的手細看她的掌紋,一邊笑說:「不錯,這名字取得好,是你父王取的嗎?」

提到父王,應天禹的眼神微黯。

元狩這時跨進壽康宮正殿的門坎,向皇太后請安。

四嬪妃一見元狩進來,立即爭先恐後地趨前行禮,搶站他身旁的位置,元狩並沒有閃躲她們,只是交抱著雙臂淺淺微笑。

應天禹離元狩最遠,自己的一隻手又被握在皇太后手裡,所以她只是簡單地蹲了蹲身,算是見過禮了。

「皇上剛下朝,累了吧?」這是皇太后每日千篇一律的開場白。

「不,兒臣不累。」元狩的回應也是千篇一律。

「皇上的後宮又多一位嬪妃了,方才母后看過天禹的手相,是有宜男之命的,皇上可別又冷落了人家。」皇太后和悅地笑道。

元狩錯愕地挑了挑眉,眼前笑得像彌勒佛的皇太后太陌生了,居然還親熱地喚應天禹的名字,他不禁暗暗忖度,母后又在算計什麼?

後宮嬪妃爭寵的場面應天禹雖然沒有機會見過,不過此時她能深深感受到從四嬪妃眼中射來的敵意和妒意。

她看不出元狩對這四個女子究竟有多少感情,但這四個女人毫無疑問絕對是一心愛慕著他的,尤其望著他的眼神有著強烈的渴望,熾熱得可以把人燒成灰燼。

應天禹雖沒機會見過其它國的國君,成年男子也沒有多少機會接觸,但像元狩這樣的帝王應該是極其少見的吧?她若有所思地望著他。

此時的元狩剛下朝,身上穿著繡有團龍紋的暗金色錦緞龍袍,龍袍的式樣與龍紀皇朝的龍袍有些不同,甚至於在他的頸項、手腕上都配戴著華麗的寶石飾物,那些瑪瑙、翠玉、金環等華麗飾品讓他渾身散發出一種無法形容的尊貴氣息。

然而,這些璀璨的寶石似乎只為了襯托他的雙眸而存在,因為他的眼瞳烏黑明亮得令那些寶石珠玉都黯然失色。

這樣的男子算得上是人間罕見了,她也終於明白為何那四嬪妃一見到元狩出現後,眼神就顯得那麼空洞痴傻,原來正為了他如痴如醉、神魂顛倒著。

她發現元狩正對著她微笑,那微笑看起來好可愛、好迷人、好誘惑,她心中暗暗驚訝,懷疑自己此時的眼神是否也和四嬪妃一樣,變得空洞痴傻起來?

「皇上,天禹的妃號你選定了沒有?」皇太后出聲問道。

應天禹震了一震,這才發覺自己竟發呆了許久。

「兒臣選定了‘敏妃’,母后覺得如何?」元狩微笑說道。

「好,那就‘敏妃’吧,天禹的模樣看起來確是聰敏過人呢!」皇太后露出十分滿意的笑容。

從前不曾被注意過的應天禹,這陣子封號一個個加在她的頭上,她成了「常善公主」,現在又成了「敏妃應氏」。

這些突然而來的恩寵,令她一時之間無法承受,她感到被重視的喜悅,卻仍然有種不滿足感。

她渴望的東西,似乎比這些封號來得更為重要……

「羽妹妹、惠妹妹,你們兩人進宮兩年多了,都還只是‘嬪’而已,人家一進宮就封‘妃’了,你們是不是在皇太后和皇上面前太過笨嘴拙舌,所以進不了位分呢?」

四嬪妃和應天禹一同走出壽康宮之後,安妃忍不住忿忿地說道。

安妃最早入宮,家世也最顯赫,所以說起話來總是直來直往,也顧不了傷不傷人。

走在最前面的應天禹微微蹙眉,轉過身看著四嬪妃。

「人家是常善公主,就算國家再衰敗,亮出去也是響亮的公主頭銜呀!」

羽嬪和惠嬪互望一眼,滿臉不屑的表情。

「送給鄰國當‘禮物’的公主,包裝得再美,也還是一份‘禮物’呀!」寧妃撇嘴哼了一聲。

「禮物」兩個字踩到了應天禹的痛處,美麗的眸子噴出了火焰。

「我是嫁過來當元狩的妃子的,不是‘禮物’!」

四個嬪妃發出驚駭的怞氣聲,個個張大了嘴。

「你敢直呼皇上的御諱!」

應天禹呆了呆,她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把元狩的名字那麼流暢地喊出來。

「我是龍紀皇朝的公主,我有我朝的君王。元狩是我的夫君,不是我的君王,我用不著對他如此恭敬。」她索性把心底的話實說出來。

四嬪妃瞠目結舌,無法置信地瞪著她。

「你如此大不敬,就算皇太后再怎麼喜歡你也不會饒了你的!」安妃看著她的眼神像看著一個瘋子。

「讓我告訴你們吧。」應天禹微仰起臉望著晴朗的藍天,狀似思索地微笑著。「我是龍紀皇朝的皇室公主,父親是君王,我的地位與你們的君王其實是相當的,不管你們是吃醋、嫉妒、還是羨慕,都不能改變這個事實。」

「誰要吃你的醋!」

「誰要嫉妒你了!」

「誰要羨慕你呀!」

四嬪妃氣急敗壞地一口否認。

應天禹笑了笑。「我是堂堂的龍紀皇朝皇七公主,與你們四人共享一夫已是委屈了我的身分,以後跟我說話時,我不要求你們態度恭謹,但至少請客氣一些。」

說完,她扶著宮女的手,抬頭挺胸、趾高氣昂地離去,留下四嬪妃氣怔在當場,拚命跺著腳大罵著。

囂張、囂張、太囂張了!

隱身在花叢後的元狩將這一幕盡皆收入眼底,竭力抑制著唇邊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