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嬪叩見皇上。」
她倉皇低下頭,隨著老太監恭恭敬敬地跪拜。
寶座上的男人便是永始皇帝了,她沒料想到,永始皇帝的年紀竟然與父親相仿,甚至還要更老一些。
「跪到朕的跟前來。」
永始帝的嗓音低沈乾啞,有些微顫。
金呈霓往前膝行幾步,把頭埋得更低,胃部痙攣得更加厲害。
「把頭抬高,讓朕看清楚妳。」
金呈霓緩緩抬頭,但仍垂著眸,目光不敢與永始帝相對,白皙的額頭滲出了薄薄的汗水。
周圍鴉雀無聲,靜得駭人。
汗水從金呈霓的頰畔緩緩滑下,她只感覺到有雙炯炯的眼睛如針般刺著她,她僵直地跪著不敢稍動,全身的皮膚都收緊了。
「你們竟敢連手欺騙朕!」
永始帝的怒喝聲就像一聲暴雷轟向了金呈霓,她弄不清楚怎麼回事,嚇得俯身叩首,匍匐地面,渾身大汗淋漓。
「說!潘年甫和妳家是什麼關係,竟敢拿妳酷似皇后來誆駕!」
永始帝起身走下寶座,暴怒大吼。
潘年甫?誆駕?金呈霓拚命搖著頭,驚駭得腦袋一片空白。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明顯皇后是何等尊貴之人,霓嬪能神似皇后幾分就已是天大的福氣了!」
梁公公連忙跪下,替金呈霓求情。
「神似!朕就瞧不出有幾分神似!隨便找個女人穿上皇后的衣服就可以說神似嗎?潘年甫的眼睛不是瞎了就是居心叵測!」
永始帝在殿中大步地走來走去,咻咻地喘著氣。
「潘大人年紀大了,老眼昏花,許是看走了眼。」梁公公連忙說道。
「看走了眼?」永始帝冷哼幾聲。「朕是過度思念皇后了,才會如此輕易受騙上當,竟然會相信潘年甫的鬼話!皇后美得像白玉雕就的仙女,她是那般獨一無二,朕怎麼會相信這世上有人酷似皇后,朕怎麼會相信!」
他的冷笑聲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金呈霓以額觸地,不敢妄動。
她原只是一個小小的官府千金,從未受過特別的禮儀調教,沒機會見什麼世面,突然之間讓她見到了九五之尊的帝王,久居深閨的她全然沒有應對的能力,一連串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就像蜘蛛網似地纏繞住她,她害怕得想逃跑,然而愈掙扎蛛網就纏得愈緊,她愈感到無法逃脫。
永始帝大步走到金呈霓面前,目光冰寒地瞪著她的背心,腳尖幾乎踩上她的手指頭。
她嚇得寒毛豎立,無法動彈。
「妳的容貌倘若當真和皇后極為酷似,朕說不定會留下妳,但妳明明不像皇后卻還謊稱酷似皇后,這分明是褻瀆了皇后,妳可知罪?!」
金呈霓聞言又驚又怕,不知該如何回話,恐懼和慌亂強烈襲擊著她,她只感覺到貼身小衣都被冷汗溼透了。
「梁度,把她送去慎刑司,嚴加審問!」永始帝嫌惡地怒道。
「皇上息怒!霓嬪不曾見過皇后娘娘,酷似皇后娘娘的謠言是潘大人傳出來的,霓嬪無辜。」梁公公忙為金呈霓求情。「皇上常言皇后是無瑕的仙女,向來慈悲為懷,奴才斗膽,皇后若知道霓嬪之事,想必會寬容對待,不會怪罪於她。」梁公公低聲進言。
他是服侍永始帝三十年的老奴,知道該用何種方法讓永始帝恢復理智冷靜,也許能救得金呈霓一命。
梁公公的一番話果然奏效,永始帝怒容漸收,仰頭閉目,低低長嘆一聲。
「算了,把她帶走,朕不想看見她!」
梁公公微微鬆口氣,小心探問:「不知皇上想如何處置她?」
永始帝靜默無語地站了片刻,陰鬱古怪的目光彷佛落在遙遙天際。
「東施效顰,見了更加憎厭!奪去她的封號,把她放到宜香宮去,眼不見為淨!」
金呈霓渾身簌簌發抖,此時的她,尚不明白永始帝所謂的「眼不見為淨」是什麼樣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