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早想愛你 齊晏 第1頁,共2頁

一走進步少堂的套房,水晶先是一呆,然後將完全沒有隔間的六十多平方空間掃視一遍後,徹頭徹尾地傻住了。

他的生活邏輯十分異常,起碼跟她比較起來有相當大的不同,就好像這間未經裝潢過的簡單套房裡頭,居然擺著一張雕刻得非常精緻的古典歐風大床,整體感覺很不協調,在她看起來也是極其詭異的一件事。

「鞋子給我。」

步少堂從她手中接過鞋,開啟靠近門邊的一座櫥櫃放進去。

水晶再度被那座比她還高的櫥櫃震呆住,那不論木質、雕工都十分精緻華麗,而且和大床屬同一系列的櫥櫃居然只是鞋櫃而已,她簡直不敢相信。

「你的表情好嚴肅,怎麼了?哪裡不對嗎?」步少堂被水晶疑惑的表情弄得緊張萬分,深怕她從蛛絲馬跡中看出什麼來。

「那張床……和這個鞋櫃……」她終於稍稍回神,訝然地望著他。

「那是我在傢俱大展的時候買的,沒辦法,我的個子比較高,歐美傢俱比較能找到符合我需要的床組,而這個鞋櫃是買床贈送的。」他小心翼翼地解釋,不敢說他是因為從小到大習慣睡這個牌子的床,所以非買來睡不可,否則肯定會失眠。

「看起來很昂貴的樣子。」她在床沿坐下,這張床既柔軟又舒適,令她想起自己已經睡了十幾年的那張木板小床,不禁羨慕地嘆口氣:「你知道嗎?以前呀,我常經過一家歐風傢俱館,好喜歡那家店的復古設計,不過那裡頭隨便一張床都定價超過上千,我看喜歡的那張甚至要六千,每次經過,看著那張床,都好向往自己有一天能擁有它喔。」

步少堂心口微微揪了起來,從小到大,他沒有什麼東西是得不到的,也因為需要太容易被滿足了,所以他不懂那種得不到而心生嚮往的心情。

「如果你喜歡,將來我會買更漂亮的床給你。」他在她身旁坐下,輕輕地將她攬進懷裡。

「喂——不要對我下太多承諾,萬一你以後做不到怎麼辦?」她笑著戳了戳他的胸膛。

「不會,我不可能做不到。」他急於取悅她,忘了不該把話說得太篤定。

水晶困惑地望著他,但他並不給她機會困惑太久,立即俯首吻住她的櫻唇,緩緩將她壓倒在床上。

「等一下,我、我、我先去洗澡!」她滿臉通紅地推開他,迅速閃進浴室,緊張得心臟快要蹦出喉嚨口。

來了,這一刻終於來了!

「水晶,在浴室裡的架子上有件剛洗乾淨的浴袍,你可以拿來穿。」步少堂在外面輕輕叩了叩門說。

「好。」她強自鎮定地轉身拿下架上的浴袍,正要穿上時,浴袍上尚未拆下來的送洗牌子吸住了她的目光。

浴袍送洗?沒搞錯吧?

她解下牌子後把浴袍穿上,滿腹疑惑地走出浴室。

「浴室該我用了。」他飛快地在她唇上啄吻一下,反身鑽進浴室裡。

水晶已經被「浴袍送洗」這件事勾起了強烈的好奇心,她走到疑似衣櫥的櫃子前開啟來,發現裡面大部分的衣服上還留有送洗牌子沒有拆下,甚至連內衣、內褲都有些還裝在乾洗店的紙袋裡。

全部的衣服都送洗,不會吧?

她開始尋找洗衣機放置的地點。

沒有,到處都沒有看到洗衣機,也就是說,步少堂根本不用洗衣機!

天哪!一個家裡面怎麼會沒有洗衣機?大小衣物統統都送洗,會不會太離譜了一點?

某個荒謬的想法自她心中一閃而過,她慢吞吞地轉到廚房,看見廚房裡擺放的東西都是不屬於一般家庭廚房該有的配備,例如一部能煮出多種口味的全自動咖啡機、磨豆機,還有六組精美的骨瓷咖啡杯,她覺得應該要有的微波爐和烘碗機等等,卻一件都沒有。

步少堂的生活方式與她迥然不同,她忽然感到一種奇異莫名的恐懼,一踏進他的起居生活空間,他陌生得令她害怕起來。

「你怎麼跑到廚房來了?」

堅實的手臂從她身後環住她的腰,一個吻輕輕印在她光潔的頸背上。

水晶茫然地回過頭,微張的紅唇立即被狩獵已久的熱唇封住。

當屬於步少堂的獨特氣味熟悉地竄入她的鼻端,她頓時酥軟無力,先前的不安、陌生和害怕都在頃刻間煙消雲散,最後一絲思考判斷力在他熱烈的索吻中蒸發殆盡……

清晨六點,水晶躡手躡腳地起身下床。

步少堂還在盡情酣睡,凌亂的頭髮覆蓋了他半張臉,比清醒時多了幾分迷人可愛,看起來就像個無憂的大男孩。

水晶柔柔看著他,雖然捨不得離開他溫暖的懷抱,但是她必須趕在老媽起床以前回家,如果老媽沒有發現她徹夜未歸,說不定連找理由都用不著。

她簡單留下一張字條後離開。

回到家,客廳幽幽暗暗的,靜悄悄地沒有半點聲息,她緊繃的心便一下子鬆弛了下來。

還好,老媽還沒醒,趕快趁現在回房裝睡。

她連鞋都不敢穿,怕腳步聲會吵醒老媽,光著腳穿過客廳,就在經過廚房時,忽然聽見廚房內傳出異樣的聲響,她背部一陣發悚,僵硬地轉頭看去。

「回來的真早啊,水大老闆!」

水晶看見老媽捧著一杯熱牛奶從廚房走出來,神情嚴厲冷淡地盯著她。

「我在整理店裡的雜誌,忙得忘了時間……」水晶心虛地編理由。

「是嗎?」劉蕙梅嘴角冷冷一撇,慢慢踱到沙發坐下,「很奇怪,昨天有個李先生打電話來找你,說是你的新房東,要問你開幕日期訂在哪一天,他要送花籃給你,你說吧,這是怎麼回事?」

水晶的腦袋像被重轟了一下,幾乎無法思考,她本來打算在這幾天主動告訴母親關於遷店的事情,萬萬沒有想到真相早一步被揭穿。

她瞭解老媽的脾氣,只怕接下來免不了要來一場大戰了。

「媽,其實我早就想告訴你這件事了,不過因為怕你生氣,所以遲遲不敢告訴你。」她慢慢捱到母親身邊坐下,小心翼翼地說。

「難道先斬後奏我就不會生氣了嗎?」劉蕙梅把身子挪了一挪,明顯地不想與水晶有任何肢體觸碰。

水晶早習慣了母親這種下意識的動作,她早就習慣了,甚至以為每個平凡家庭的母女關係差不多都跟她們一樣,看到電視上演出母女相擁的溫馨畫面,她都會覺得好做作。

「媽,我們家前面新開的超商和超市旁邊有個店面你知道嗎?那裡是很不錯的地點,很有發展潛力喔,所以我想了又想,決定把店搬遷回來。」

「搬什麼搬!你錢多啊!搬個店要重新裝潢,那還得花多少錢你算過沒有?」拔高八度的尖嚷頓時響徹雲霄,「你是腦子壞了啊!有錢幹嗎不拿來給老孃花用?白白浪費在能看不能吃的破裝潢上頭,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啊!」

「媽,我肯定我的腦子沒有問題。」水晶揉了揉眉心,「剛開店嘛,當然會經驗不足,誤判情勢,現在店已經開了將近半年,我也漸漸有經驗了,知道生意老是不好的原因是出在哪裡,亡羊補牢,為時猶未晚……」

「不要跟我?嗦,賠錢就賠錢了,說再多都是假的,你啊,我早就看破了!」跟這個命中帶「衰」的女兒說話,劉蕙梅可從來不曾心慈手軟過。

「哎喲,不要對我那麼沒信心嘛,命運是操控在自己的手上,我才不相信我會倒霉一輩子,人定勝天的啦!」水晶用平靜冷漠的口氣頂嘴。

「命中註定就是命中註定,你以為你能勝得了老天爺嗎?你生意不好哪有什麼原因,原因根本就是你命中沒有財運,你的衰神已經跟你一輩子了,別以為換個地方就能轉運,你走到哪裡,你的衰神就會跟你到哪裡,我早就認命了啦!」劉蕙梅鄙夷地撇撇嘴角。

「水小姐,咱們母女倆已經夠窮了,我都只能穿市場夜市那些一二十塊的衣服,跟人家去逛百貨公司什麼都不敢買,我這樣省吃儉用可不是給你拿去亂揮霍的,你能不能行行好,高抬貴手,別把咱們搞得更窮,行嗎?」

水晶滿心膨脹著被母親看輕鄙視的憤怒,她們家真的很窮也就算了,偏偏還不是,她工作三年的薪水有八成都是交給母親當家用,再加上母親自己賣面的收入,每月存個兩千元不是問題,現在這年頭,每個月能有兩千元存款的人真的不多,所以她們就算不富有,但也絕對不到窮困的地步。

不,錯了,在這個家裡,每個月固定有兩千元存款,銀行戶頭少說存了一百萬的人是她老媽劉蕙梅女士,另一個存款最多四位數,還欠銀行一百萬的窮人是她——水晶。

記得有一回母女兩人交戰,她一時忘記顧忌,吼出「你存了那麼多錢,為什麼你女兒的日子過得像甲級貧戶」這種話來時,她老媽立即將她打入大逆不道的不肖女行列,並且從此認定她就是個生來帶衰又沒心沒肺的不肖女。

「媽,就是因為‘我們’已經窮太久了,所以我一定要做點什麼,好把‘我們’從窮困的深淵裡解救出來呀!」她措辭謹慎小心,避免前仇未了又添新恨。

「你真有這個心,幹嗎不在銀行上班的那兩年釣個有錢的金龜婿就得了。」劉蕙梅無情冷嘲,「好好的銀行鐵飯碗不要,堅持要辭掉工作去開什麼咖啡店,明明就不是做生意的那塊料,還敢膽子大到跟銀行借一百萬創業貸款,這下子血本無歸了,還好意思說要把我們從窮困的深淵裡解救出來,呵,你好意思說,我還不好意思聽咧!」

母親的遣詞用句讓水晶失去了想溝通的意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