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惡老闆,你工作了那麼久,我都還沒發薪水給你。」水晶不好意思地笑笑,「好,為了表示歉意,我請你去新開幕不久的東急飯店慶祝,聽說那是五星級的飯店耶,怎麼樣,老闆對你不錯吧!」
步少堂一聽到「東急飯店」,臉色立刻微變,那家飯店最大的股東是步凌雲,也正是他的父親。
只要他一齣現在東急飯店,身份必然立刻曝光,在他還沒有找到適當的時機向水晶坦誠一切時,他不想讓一直相信他是窮小子的水晶突然受到太大的驚嚇。
「不要,那太貴了!」他斷然拒絕。
「有進步喔,開始懂得分辨東西貴賤了。」哈哈,她笑著調侃。
「前面那條馬路上好像開了一家新的牛排館,去那家吃就行了,你現在的錢要留作週轉金,不要隨便亂花。」他是真的設身處地在為她著想,並不是只害怕身份曝光這一點。
水晶聽了十分感動,她牽起他的手,笑得像個傻瓜。
「好啊,都聽你的。」
到了那家平價牛排館,步少堂很努力地猛吃沙拉吧,充分給足請客者面子。
不過一到了主菜送上桌,步少堂先是很困惑地觀察主菜外觀,然後狐疑地問道:「這隻龍蝦好小,我沒有看過這麼小的龍蝦拿來〗?〗烤的。」
「我的天,這是明蝦啦!」水晶差點昏倒,「這間牛排館沒有高階到會用龍蝦當主菜的!」
「喔,是嗎?」他在心裡苦笑,在家裡最常吃的醬燒大明蝦都比這三條小小的明蝦大很多,可這小小的三條明蝦居然可以成為主餐,當真了不起。
「你可以把它當成龍蝦,幻想一下嘛!」水晶切一塊明蝦放在口中咀嚼,滿臉幸福的滋味。
「原來明蝦也可以假扮成龍蝦呀!」他忍不住笑說。
「為什麼不可以?如果龍蝦願意的話,也可以假扮成明蝦呀,不過大概不會有龍蝦願意委屈自己吧,哈哈,如果有,那龍蝦肯定有毛病!」她格格地笑不可抑。
步少堂手中的刀叉頓住,突然覺得盤中的三條明蝦好像在嘲笑他,他就是一尾有毛病的龍蝦。
「水晶,新店開幕當天,你家人會不會來?」他匆匆轉開話題,沒料到這句問話凝住了水晶臉上的笑容。
「我想不會。」想起老媽那張酷寒的臉孔,她忽然食不下咽了。
步少堂對水晶家庭背景的瞭解,僅限於知道她有個現實拜金的母親,將近半個月的相處,他多少能感覺到她的家人並沒有給她任何支援,不管是金錢還是其他。
「這應該是你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你家人難道都不參與?」他很好奇。
「坦白說,我爸媽早就離婚了,而我沒有兄弟姐妹,我目前的家人只有我媽而已。」她放下刀叉,拿起水杯緩緩啜飲。
母親一直是她的隱痛,現在則是她和步少堂之間的一顆惡瘤,她從來不敢去想,一旦母親知道步少堂的存在後會有什麼反應,如果知道他一無所有,她肯定會想盡辦法拆散他們的。
「你們母女兩人相依為命,感情應該會很親才對,可是為什麼看起來好像不是這樣?」他更進一步問道。
「不知道。」她無奈地聳肩,「我媽常說,我是生來帶衰她的,她跟我八字相剋,這是她不愛我的最大原因跟理由。」
「真是無稽之談。」他皺了皺濃眉,毫不掩飾對她母親的鄙夷。
水晶看見步少堂眼中充滿著溫柔的理解與憐惜,雖然很感動,也覺得有人疼愛的感覺很好,但是他不經意流露出對母親的鄙視,又令她心生隱痛。
一直到此刻,她才有機會從這陣子陶醉的幸福滋味中醒一醒,認真正視兩人之間的關係。
她忽然感到不安,也許她和步少堂根本不會有未來。
「ok,你已經知道我的家庭狀況,也知道我跟我媽之間的關係了,換你說說你自己吧,認識你半個多月了,我只知道你叫步少堂,其他一概不知,這樣好像不太公平喔!」她試著讓語氣輕快些,努力揮開遮在心頭上的烏雲。
「我家很普通,父母健在,人口簡單,沒什麼特別的。」他淡淡地說。
「你父母親從事什麼行業?」她小心追問。
「為什麼要問這個?」他很敏感。
水晶沉默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轉玩著刀叉。
「其實……我現在有種可怕、自私的想法,希望你的家庭狀況比我更慘,這樣一來,你可能會比較容易接受我,不至於太瞧不起我。」她自嘲地苦笑,眼眶微微溼潤,「如果反過來,你的家庭幸福美滿又安康,那我真的不知道……我們能不能……」
步少堂知道她想說什麼,這一瞬間,他突然很怕她知悉他的身份。
「我爸媽……做過很多事,很多行業都做過一點。」他避重就輕地說,渾身肌肉都緊繃起來。
水晶的神情很困惑,她直覺猜想大概是臨時工或打零工之類的工作,否則步少堂何必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
「我知道了。」她溫柔地笑了笑,「你放心,我不是那種勢利的人,不會瞧不起你的,不管你的出身怎樣,我都不會嫌棄你。」
步少堂驚呆住,察覺到水晶很可能想偏了,可是他不敢多問,怕自己被迫墜入謊言的流沙裡,只要踩進去便很難拔的出來了。
步少堂鬱郁不安的神情引起水晶的罪惡感。
「對不起,害你心情不好了,我不是有意要追問你的私事。」她輕輕觸碰他的指尖,很抱歉地說。
「水晶……」他驀地緊緊抓住她的手,眼神像要盯進她的靈魂深處,「我要很真心地告訴你,我很喜歡、很喜歡你,這輩子,我從來沒有用這樣的心情喜歡過一個女孩子。」
水晶的心臟失速狂跳起來,她完全沒有預期到步少堂會選在此時此刻對她告白,心跳快得令她難以呼吸,但她又愛極了這既難受又甜蜜的折磨。
「如果我們在一起,勢必會遭到兩方家庭排山倒海的壓力,有一天,我一定會向你坦誠一切,你必須要相信我,我對你隱瞞一些事實並不是要用來傷害你,你一定要相信我。」他急切沙啞地低語,黑眸中潛藏著種種複雜的情緒。
水晶迷亂地眨了眨眼,雙頰嫣紅,思緒早已融成水,全無思考能力了。
「我相信你,因為我也是那麼喜歡你。」
回程的途中,兩人都沒有說話,彼此坦誠心意之後,水晶環抱著步少堂的雙臂不再若即若離,她放任情感盡情舒展,完全包容他,緊緊地想將他揉成身體的一部分。
照往常的習慣,水晶怕被老媽發現步少堂的存在,總是要他把車子停在隔壁那條燈光最幽暗的巷子。
她下車,把安全帽遞給他。
「我回去了,明天見!」認識步少堂的日子愈久,每天的這句話就愈說得依依不捨。
水晶才剛一轉身,就又立刻被步少堂拉回來,而且是直接拉進他懷裡。
她甜蜜地環抱住他的腰,埋首在他胸前,深深嗅聞著他獨特的男性氣息。
「我想吻你。」
不等她回答,他就已霸道地吻住了她的唇。
「要不要去我住的地方?」他貼在她唇邊磨蹭低語。
雙頰嫣紅、神志迷離的水晶,無法聚集足夠的思考能力,下意識地點點頭。
「今天晚上可以不要回家嗎?」他的聲音喑啞,眼神灼熱。
水晶從迷幻中拉回一點神志,意識到他這句問話有多曖昧,如果她沒有理解錯誤,他是想要……
她的臉頰迅速紅到了耳根,燥熱得整個人快融了似的。
怎麼辦呢?這樣的進展會不會太快了一點?
雖然和步少堂的感情還在曖昧不明時她就已經偷偷遐想過,可是當真來臨時,她卻緊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只聽見胸腔傳來「咚咚、咚咚」的心跳聲。
「想這麼久是不是不方便?」他有點挫折,畢竟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向女孩子提出這種要求。
「不是,我只是在想,要怎麼跟我媽說晚歸的理由……」她的臉火辣辣地燒紅了起來。
「那你想到了嗎?」他的拇指在她柔嫩的掌心輕輕滑動,接著將她的手舉到唇邊,親吻著她的十指。
電流般的顫慄感緩緩導流到水晶的四肢百骸。
「還沒……等一下再想……」她閉上眼,臉上紅潮氾濫。
「那……」他纖長的食指順著她滾燙的緋頰撫滑而下,「能不能到我家以後再想這個理由?」
水晶用力喘口氣,呼吸之間盡是他迷人的男性氣味,迷惑著她。
「好。」
她羞澀得無法直視他,全身浸淫在飄飄然的暖流裡。
不回家的理由到時候再想吧,她只知道這時候如果離開他,她一定會比死還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