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獨眼他們三個都從未見過「旋三訣」這樣的殺陣坎局。所以開始並沒有太在意。反倒覺得自己三人是將這一群高手圍逼得打堆兒了,三條佇列收縮時,他們還貼著邊跟著往裡進。可是才一會兒,他們就覺得不對了。因為他們發現,那三個佇列連合在一處後,自己不管怎麼快速移動都找不到佇列的端頭了。而且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麼,三個人追趕端頭的方向會是一致的,而且現在想要停步退後或改變方向都不可能。形勢變成了那旋轉的三角形就始終都有一個邊在追趕著自己,現在自己反變成了被追逼的物件。雖然在移動中,他們為了擺脫這樣的局勢,試圖往外移動,退出旋轉的局相。但只要自己稍微退後一點,那三角形的邊便一下拉長,掃逼過來的局相更加兇猛。這種情況下,剛才快速追趕端頭的動作全變成了快速逃避旋邊的奔逃,三個人的心裡都很清楚,要是被這樣一條邊裹住了,結局就是粉身碎骨。
於是,在天梯山西南側的山腳下,在滿是碎石的神呼灘上。出現了這樣一副奇怪景象。一群人組成一個三角形,在轉著圈地奔跑,佇列並不整齊,步法卻是呼應。同時,在這三角形的外側,每個邊的旁邊都還有一個人也在奔跑,但他們卻是顯得比那佇列中的人倉皇許多、狼狽許多。
朱瑱命斷然拒絕了魯一棄的熱情,他警惕地退後兩步,避讓開滿臉堆笑的魯一棄。對於魯一棄這一套伎倆他已經完全辨清了,這魯家年輕的門長絕不是他面相表露的那麼憨誠。
魯一棄沒有絲毫介意,依舊像見到親人般地對朱瑱命說道:「我就等著你來呢!說好了一起啟此處天寶的,我是不會食言的。」
「那何必偷偷摸摸入到寺中?」朱瑱命輕蔑地回了一句。其實他心中很是懶得同魯一棄廢話的,但為了維護自己自然尊貴的氣度,完全是在順著魯一棄的話頭說。
「誰說我是偷偷摸摸的,我鬧出那麼大的響動進來,還以為你一準聽到,早早就能趕過來呢。」魯一棄笑著說,語氣卻已經有些尷尬。
「行,既然你是要與我同啟天寶,那麼為了表示一下誠意,請將你身上所挾寶物交給我做押如何?」朱瑱命這是將魯一棄一軍,他心中知道這年輕人絕不會把拼死得來的好東西交給自己的,更何況這好東西還關乎其他未啟寶物。
「當然可以,本來這東西就一直在你朱家手中,可圍住我家北平的小院子又一直不取,我這才拿來先用著。」魯一棄連個愣登都沒打,伸手就從懷裡將那塊表明八兇**位置的玉牌取了出來。
誰都沒有想到會是這種反應。朱瑱命有些傻了,十六鋒刀頭更是瞪大了眼睛。
玉牌掏出來,遞過來,見謹慎的朱瑱命並不伸手來取,魯一棄便蹲下身來把那玉牌放在了地上。然後不等朱瑱命開口,他便搶先說道:「你先瞧一瞧是不是你要的東西,要不滿意咱們還可以重新論碼子(談論條件)。借這空兒我往那邊探探,這地界好像和這玉牌上標的不一樣。你要瞧放心了,可以隨後跟著我過來。啟這地兒的寶貝說不定還得你搭把手。」
話一說完,也不等朱瑱命作出任何反應,魯一棄便自顧自地朝西向的那條岔路走去。
這條岔路也真算不上路,看著就是個踏道。不過越往前走,魯一棄心中感覺便越好。他開始慶幸自己剛才的做法,用那塊玉牌穩住朱瑱命,為自己爭取到時間和空間是很值得的。
從道路的痕跡上感覺,這裡應該和下面那一段階梯一樣,是個人為的排著用場的通道。但這通道不長,很快就看到了終點。終點就在神呼灘的上方,正好是破塌的山體位置。
站在這道路的終點位置,再來看這破塌的山體,魯一棄的感覺又有不同。首先從破塌痕跡上進行的目量和指度得出有關結果,再結合《班經》技巧和《機巧集》所載理論,可以判定,這破塌的位置本來應該是個璧上居的構局。
魯一棄開始興奮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好多事情都一下說清楚了。下面那一段階梯和橫著朝西的通道,很可能就是當年墨家人建寶構的輔道。破塌位置原來就是建築寶構的位置,只是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隨山體坍塌了。這一點從神呼灘上許多帶有鑽鑿出洞眼的碎石上可以得到印證,那些碎石大都應該是寶構的構築材料。
第十六節雀在後3
魯一棄又仔細檢視了一下破塌的山體面,果然,那上頭仍依稀還有些洞眼可以看出,有大有小、有方有圓,應該是架構撐柱橫樑所用。.在離得魯一棄很近的位置有一個不大的圓洞眼,魯一棄身體夠過去用手撥弄了下,在洞眼中竟然發現還有鏽蝕的金屬物質。
和自己前一天在寺外的感覺一樣,和自己最初的判斷也一樣。現在最重要的是要知道此處寶構是因何而破塌,這種結果和兇**局相不見又有何關係?
就在魯一棄思忖的時候,朱瑱命和十六鋒刀頭也跟了過來。朱瑱命的手中緊緊握著那塊玉牌,就像攥著自己的性命相仿。一時都忘記將這物件藏於懷中可靠之處,其心情由此可見一斑。
十六鋒刀頭跟在朱瑱命的背後,他的眼光很是游離,身形亦是似緊非緊,很是讓人無法捉摸。
「山之至陰為頂,陽為根,本已是顛倒位的兇相格局。而現在卻又變作陽升陰退,局相整個反落。」朱瑱命到來的時候,魯一棄正自言自語地在嘮叨著什麼。
「就算有什麼異常情況打亂陰陽平衡之道,也該是此消彼長,不該反變呀。」魯一棄依舊自言著,也不知道有沒有見到朱瑱命到來。
「出現這種格局有一種可能,就是陰陽中一氣為長脈狀,一氣為覆蓋狀。當有一氣為奇物所擾後,其氣或貫穿或斷脈,或團收或碎散,另一氣便立時反轉。這理論在南唐範士敦的《陰陽道氣解》中有過簡述。」朱瑱命接上魯一棄話頭。
魯一棄像是剛剛醒來一樣,轉過頭來看著朱瑱命,眼光很是奇怪。
朱瑱命也看到了魯一棄的奇怪目光,這目光讓他心中猛然打個寒戰,就像有道冰冷刀鋒從自己脊樑上輕輕劃過。
魯一棄的目光是因為朱瑱命的這句話,這話讓他突然間明白了此地奇特的風水格局。自己苦思冥想都未曾解決的問題,自己的對手竟然一句話就將其解開了。
朱瑱命的寒戰確確實實是因為刀鋒,一個人一般的刀鋒。十六鋒刀頭便是在朱瑱命答接魯一棄話頭時突然發難的。不過他的出刀並非簡單拔刀相向,而是將整個身體四肢舒展開,就像是要獨自撐起一個牧包子(牧民的帳篷)似的。同時其身形在不斷顫抖著,就像是個受驚後的雀子。如果從氣相上感覺是有無數氣渦由身體擴散而出。氣渦之密,就像雀子的每根羽毛都是一把殺人的刀鋒。但不管體形還是氣相,最終朝向的目標都是朱瑱命,儘量擴充套件身體籠罩的範圍是要將朱瑱命包攏其中。
魯一棄完全想通了。,此地的兇****形為長脈狀,而且上下氣通。從墨家所建寶構的基礎上看,用料和根基都是上乘之選,本不該早早坍塌。唯一的解釋就是這位置與兇脈在位置上相沖了。天寶初入凡世,未經三興三伏的造化,寶氣不足鎮壓不住兇**氣勢,這才讓兇脈之氣沖塌寶構。
朱瑱命不但感覺到刀氣,而且還從魯一棄眼睛的發射中看到了刀光。這光沉穩如霞、凝重如壁,只有將生命都付諸與其中的絕頂高手才會挾帶這樣的刀光。
十六鋒刀人,身帶十六刀鋒。第二章姑蘇囚龍格局的園子裡那一戰中已經具體講過,除去四肢上的十二鋒和腳底兩鋒外,還有就是暗藏在口中的一鋒。但這些全數算在內也就只有十五鋒,還有一鋒卻不知是何處出刀。其實這第十六鋒不僅僅是一枚刀鋒,只要需要,可以出一枚、,也可以同時出十枚乃至百枚以上的刀鋒。但這一殺卻是要以身為刀、以骨為鋒的。就是說,是以身體任何一個部位的骨骼為刀鋒,需要時,骨骼受內氣之力折斷而出皮肉,然後以折斷的骨頭為刺殺傷對手。這樣只要是在人體可以控制的範圍中,就能以最隱蔽最詭異也最接近對手要害的方位進行攻擊。當然,這種殺法出的刀鋒越多,自傷也越重。最厲害的一招便是合身與敵同歸於盡。雖然這群殺手名頭都為十六鋒刀人,這第十六刀卻不是所有殺手都會使用的。要不然在姑蘇囚龍格局的園子中,魯聯也不一定能僥倖殺退那兩個十六鋒刀人。但話說回來,雖說不是什麼刀人都會這第十六刀,那十六鋒刀頭卻是沒理由不會的。而且面對朱瑱命這樣的高手,他也沒理由不出這最厲害的一刀。
魯一棄終於感覺到了,一線淡淡陰寒之氣從破塌的山體面蜿蜒而行。如果這就是長脈兇**的話,此處寶構所建位置不但與兇**相沖,而且直接疊壓,陰陽割線移位。至於現在這兇**的氣相為何顯得如此之淡,那是因為有奇異物件打破格局,陽盛上移了。自己現在該做的就是挖出兇**氣通之脈,把該了的事了了。
朱瑱命沒有慌亂,雖然他也辨不清那一片刀光中,會是那一處將對自己出刀。另外他的心中還有最後一絲僥倖,直到此時他仍然不十分確信十六鋒刀頭會對自己動手。
「把寶貝給我!」十六鋒刀頭果然沒有馬上動手,雖然此時他的氣道勁力都已經積蓄到了極點。因為他知道,簡單迅速的殺伐雖然容易成功,但那只是對於最終目的是為了殺人而言的。如果是存有另外的目的話,這樣的殺伐卻不見得是最見效的。比如說現在,他是想要朱瑱命手中的玉牌,自己突然襲殺雖然成功可能極大,可誰也不能保證朱瑱命不會在被襲的同時將手中的玉牌握碎。
「什麼東西寶貝?」朱瑱命鎮定中帶著疑惑。
「就你手中的寶貝。」
「你要它何用?」說這話是因為朱瑱命仍然沒有能夠想通,自己朱家一手培養出來的十六鋒刀頭怎麼會在這種時候做出這種舉動。難道他被魯家或墨家所惑,成為了他們的暗釘。
「以寶為仗,可為天下至尊。這樣的好事今天該輪到我頭上了。」
他不是暗釘,他是個嗜血的蠅蟲,一個同樣會為了寶貝捨棄性命的貪人。本來自己入朱家門中各種絕頂高手都被下過蠱毒陰咒,這十六鋒刀頭也不例外。可此時他敢如此逆行,定是久在外行走,尋到什麼法子解了身上蠱毒陰咒。
第十七節火行局
【卜運算元】
言言聽重輕,招招血紅腥……
道是天數定凡心,手中千種機。
晨奉座頭尊,暮至見刀兵。
人性不止慾念起,未動兇形驚。
「也是的,朱門長,你家到底也曾為尊為皇過。今天高姿態讓讓別人也應該。再說了,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你眼下就和我剛才的情形一樣,我不是就把寶貝爽爽快快地給你了嘛。」魯一棄很適時地插了句話,他是要鼓動十六鋒刀頭把事情做絕,這樣就可以給自己爭取到尋找兇**陰脈的時間。
朱瑱命沒說話,此時再要和魯一棄鬥嘴那是很不明智的做法。朱瑱命更不敢動,雖然他知道自己就算已經被十六鋒刀頭的攻勢籠罩,但憑自己的身手,拼著受些傷還是有機會將這樣的局面化解掉的。他之所以不敢動,是因為自己還面對著一個至今未能摸清底細的高手魯一棄。自己要是和十六鋒刀頭動手了,魯一棄只要利用僅僅一個恰當的時機來夾攻自己,那麼就不只是受點傷的問題了。
魯一棄知道自己應該抓緊時間,現在對於自己來說就是個極好的時機。如果那兩個人動起了手,結果會在瞬間就決出。到時候不管誰勝誰負,對自己的行動和目的都不是一件好事。
「門長人間奇俊,該知道舍寶還是捨命。」十六鋒刀頭陰惻惻的說。
「不是不捨,只是這東西你拿了真的沒用。要不別人也不會這麼爽快就給我。」
「這東西沒用,那什麼東西我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