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的那些殺手一則是得到朱瑱命的訊號,肯定是不敢再發起攻擊。二則就算朱瑱命沒有那樣的訊號,這種狀態下他們也不敢冒然有所行動。因為胖妮兒側後走的兩步,正好是沿坎道的一個轉折拐過。這樣在她與殺手們之間就又多了兩個釦子踩點,也就相當於躲入了一個牆壁的拐角一般。殺手們就算是要攻擊,不但要踏準前面的幾個動扣點,而且也要走個轉折,繞開這多出的兩個踩點。這樣的話,攻擊就不能一揮而就,力度、方向都必須二次變化,失去了連貫性,也多出個時間差。而胖妮兒不但可以利用這樣一個時間差快速躲避,同時也可以進行反擊。再說了,那隻探入小包袱中的手到底是拿捏的什麼東西也無從知曉,很可能就是江湖上什麼詭異兇毒的厲害殺器。朱家那群人手不但是高手,而且都是聰明人,誰都不會做違背主上又傷害自己的傻事的。
胖妮兒也很從容,她沒管養鬼婢走沒走到位,也沒管對面的高手是不是有什麼異動。只管自己從包袱中掏出的是個小布包,藍花布的小布包。布包託在手上,她嘴中開始唸唸有詞:「青黃赤白黑隨宜,前世得兇今世吉,攏得三經血脈氣,不做陰世冤魂吟……」
這種念詞不是一般的咒語,它既非出於道教方術之家,也非出於異域蠱巫邪派。從源頭上講,它倒是與道教稍許有些淵源,是極少見的一派練氣士在行氣時念誦的咒語。這派練氣士最早出於中原,創始人原是東漢時的一個神醫,名為陸懸月。但他雖金石藥理已趨神通,卻更慕仙化之道。於是後從師東漢時著名道家魏伯陽,苦修魏伯陽糅合了《易經》、《老》、《莊》為一體的奇著《參同契》。《參同契》為行氣丹經之鼻祖,煉丹之事終究不脫金石藥理,所以陸懸月便專攻行氣之學,最終大成,脫離師門自成一派為「合德氣宗」。其名之意是取《易經》中「陰陽合德而剛柔有體」。此宗派在唐宋之後便頹敗,不為世人所識。到後來只有西北之地尚留少許遺脈。
胖妮兒所學的「合德氣宗」技法是從瞎子盜來的一本書中得來,其技已非正宗,其中夾雜有許多異域的蠱巫技法。像現在她的行氣之法雖然是與「合德氣宗」相合,可所行之氣卻不是內修的陰陽正氣,而是她手中託的那個藍花布包中之氣。
咒語念著一直未停,同時藍花布包開啟。藍花布包之中還有一個金色綢帕包裹的小包袱。金色綢帕上繡滿經文,隱隱中還可以看出上面有個不明顯的硃砂封印。
胖妮兒口中的念詞聲越來越高,右手食指則在金色布包上方虛畫著些什麼。隨著她手指的虛畫,那小包袱的包袱結自己緩緩鬆開了。綢帕四角無風而展,露出其中包裹著的東西。
五塊灰白色的東西,有長有短,有粗有細,形狀卻都不規則。五個東西周圍都淡淡地繞流著氣勢,卻又各自氣相不同,流勢也各異。
當這五件東西展現在胖妮兒眼前時,胖妮兒微微笑了,就像見到最親切的家裡物件一樣。可此時這樣的笑意在對面的那群高手看來卻是不可思議,甚至是詭異。而當其中有個眼尖的高手看出胖妮兒所託之物是什麼,並悄聲呼叫出來時,這群高手中蔓延的恐慌一下子就成倍增長起來。
「骨頭!那是人骨頭!」認出骨頭的是三川堂的一個剖屍高手。
的確是骨頭,的確是人骨頭。也只有這人骨頭才會讓自小長在千屍墳裡的妮兒有親切的感覺。
「有骨氣,有屍氣,還有毒氣。」又一個湘西的練氣高手看出了那些骨頭所帶氣相。
胖妮兒在微笑,口中的念詞也越來越高、越來越快。她沒有聽到對面高手們的話,也沒有注意到那群高手越來越濃重的慌亂表情。她只是看著手中的那五塊骨頭,看著它們的氣勢逐漸蓬盛騰躍起來。
第十三節重理局
【南呂·金字經】
玉錄兇**境,敢來走一遭。
哪裡知寶厄全顛倒,時急找,有算無處渺。
霍然知!構碎相移槽。
五塊骨頭,不是哪一塊蘊含了骨氣,哪一塊又蘊含了屍氣。而是每塊骨頭上都同時蘊含了骨氣。屍氣、毒氣。如果有區別的話,就是它們所蘊含的這三種氣相各不相同。骨氣有枯骨之氣、幼骨之氣、殘骨之氣等等,屍氣有腐屍之氣、活屍之氣、乾屍之氣等等,毒氣的種類就更多了,每塊骨頭上都不下四五種之多。
因為所蘊氣源的不同,所以顯現的氣相也不盡相同。五塊骨頭上騰躍而出的氣相分顯出了青、黃、赤、白、黑五色,這五色氣相一會融合一處,一會又四散流開,悠忽不定。
這樣五塊骨頭會怎樣殺傷?又會造成何種程度的殺傷?問題在那群高手心中是個疑惑,更是個恐懼。
「律,急,行!」隨著三個字響亮的呼喝,胖妮兒手臂一揮。五塊骨頭在廊道中滾散開來。當五塊骨頭在道面上停住時,骨頭之間的位置正好形成「九泉五重關」的局相。
五骨落地,氣相頓時膨脹,翻轉盤旋著往周圍散開。其勢頭行向暗合「九泉五重關」局相佈置,竟然能迂迴潛游,如觸手、如蛇信,極為詭異。而在氣相之中,毒質昭彰,五色爍然,腐臭飄蕩,隱似有鬼魂暗屍掙扎遊走。
朱家一眾高手見此情形,不由地再次同時大幅度地往後退縮了兩步。
胖妮兒撒下骨頭後轉身就走,根本不管背後發生的情況。既沒關心骨頭布成的局相氣勢縱橫的程度和發展,也沒對那些高手驚恐退縮的情形看上一眼。但從她的腳步速度上可以看出,她在刻意避讓散開的氣勢,不讓自己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裹入五色氣相之中。
朱家高手中有注意著胖妮兒的,這是江湖經驗。對於一件自己不知道的佈局,最好是看佈局者的反應。如果連佈局者都避讓其中某種特質現象的話,那麼其他人更應該儘量避開。所以看出胖妮兒行動的一些高手開始快速退避,大幅度、大距離朝後退避。而不知就裡的其他高手,見有人帶頭快速大幅度逃退,便也跟著逃退。因為不知是何緣由,他們心中更為驚恐,逃奔之速、逃避之遠更甚其他領頭先行之人。
其實說朱家人逃退得多快多遠都是有限的。他們畢竟都是江湖上有臉面有身份的,而且都是來自好多不同堂口的。所以逃得再快再遠也都注意著自己的形象,畢竟還沒到命在頃刻的地步。而有一個人卻不是這樣的,那就是胖妮兒。她轉身之後幾乎是踩著坎點在狂奔。她的輕身功夫本來就了得,這一走簡直就是兔躥電閃。也幸得廊中有坎,必須踩著坎點而行。要不然還不知道要快到什麼地步。但也正因為有坎點設定,讓她奔逃之中顯得很是跌撞狼狽。
養鬼婢其實才是剛剛才在七十步外站定,還未來得及仔細把背後廊頭處的情形看清。那胖妮兒就已經趕到自己身前,拉著她繼續朝前奔走。
「你慢點,瞧瞧清楚前面有沒有坎局。」養鬼婢自然知道朱家的厲害,於是急急地提醒胖妮兒。
「一棄已經過去,有坎子也會都給破解了。我擺在後面的‘五骨行氣迷’其勢雖兇,布行卻緩,他們又都是眼見著我布的,不會讓五氣纏身的。所以是傷不到那些人的,只能用作阻障,而且最多也就兩盞茶的辰光。」
兩盞茶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這要看是誰利用這時間做事,又是做的什麼事。
胖妮兒和養鬼婢的身手都是極快的,可要是想利用這樣一個時間段,在這天梯山上找到魯一棄,那多少還是困難的,因為前方不知有何去處,周遭不知有何險阻。可如果只是想盡量將背後的追兵甩開,那這時間還算得上充裕。當然,那還要排除前面有人堵截的可能。
而這兩個丫頭真的很不夠幸運,她們遇上了這樣的可能。就在剛到天梯山下那片有壁畫的平坦石壁處時,石壁上飄然落下一個豐腴身影。這身影是頭下腳上倒掛著落下的,在快著地時候飄然翻轉而立。衣袂如雲,面容如霞,肌膚如雪,真就疑似九天仙姑下到凡塵。
「豹姬娘娘!」養鬼婢一聲驚呼。她自小長在朱家,雖然沒見過豹姬,但其特徵模樣卻是不止一次聽說過。像豹姬娘娘這樣的外形相貌、動作特點,不要說是在朱家,就是這世上恐怕也就僅此一個了。所以養鬼婢一眼就認出擋路的是什麼人。
養鬼婢除了知道攔住去路的是豹姬娘娘,而且還知道這個女人的功力不在自己師傅之下。自己就算與胖妮兒聯手,要想從她手底過去也是件非常艱難的事情。
胖妮兒是個老江湖,養鬼婢卻是個什麼都會表露出來的江湖雛兒。妮兒幾乎是眨眼之間就從養鬼婢的聲音表情知道遇到了可怕勁敵,比背後那一大群高手還可怕的勁敵。於是暗中蓄勢,隨時準備拼全力一搏。
這勁敵早就看到養鬼婢和胖妮兒。從他們兩個與那群高手對峙時散發出的氣勢,她就已經瞭解到這兩個年輕丫頭不是易於之輩。再從她們用五色氣相阻住那群高手,從而知道這兩人除了身手可以外,還更有其他江湖伎倆。對於這一點豹姬娘娘是最頭痛的,她從不出朱家門庭,對江湖上的伎倆雖然知道很多,實見卻太少太少,特別是如何應付,更是沒有絲毫實際經驗。所以她打心底不願意和這樣的高手對決。可剛剛過去的朱瑱命已經吩咐過了,自己必須將後面繼續進來的魯家幫手阻住。要是再讓什麼人上到天梯之上,打擾了朱瑱命取寶的計劃,他會讓自己生不如死的。那個男人不但說得出做得出,最重要的是他什麼樣的事情都做得出。所以自己就是死都絕不能放這兩個丫頭過去。
於是三個女人呈犄角狀而立,人未動,氣勢已動。三股氣相如雲升空,糾纏翻轉、撕拉撞擊著……
第十三節重理局2
魯一棄一上到天梯山的石階就覺出不對來,但他已經沒有時間再將周圍細節檢視清楚,因為前面各種情況的耽擱,讓他的行動速度比計劃中的時間已經滯後了.
不過在上去幾十級石階後,有一點不合理處自然出現了。這幾十級石階走過之後,上面便不再有梯階之路。沒有梯階之路並不是說沒有路。路是有的,是曲折蜿蜒的斜坡路。這種路很難走,一邊是石壁,一邊則是峭崖。魯一棄感到不對倒不是因為這路難走,而是這與名不符呀。不是說此山叫天梯山嗎?有上得天的梯階,怎麼才走幾十級就沒有了。坡路可是算不得天梯的。
心中雖然有疑慮,腳下卻沒有停。這種地界,遇到不清楚的問題應該算是正常的現象,也許繼續往上走就會有自己想要的答案。再說了,魯一棄現在也只能繼續往上走了,由後面緊緊逼跟過來的氣勢極是灼盛。而且氣相中有一部分是自己熟悉的,那是朱瑱命。朱瑱命親自帶人緊逼其後,這讓魯一棄除了往前走還能有其他什麼選擇嗎?
而此時,活佛卻顯得很是精神,拉扶著魯一棄直往上攀。不知道為什麼,活佛心中的感覺變化很是微妙。從剛開始見到這年輕人時,就為其另一番境界的佛理所折服,心中驚其為真神入世。可當與這年輕人攜手同進時,雖然遇到險阻和危險,而且其中有許多都是自己無法解決的局面,可自己心中卻是無來由地有著一份篤定和平穩。現在走上了這有去無回的天梯,他的感覺又起變化,本來這天梯朱家人都予以告誡,輕易不準上來。因為確實存在無法知曉的危險,所以就連歷代朱家掌教門長都從未有誰上來過。現在自己上來了,拉扶著真神般的年輕人一起上來了。此時他有種從未有過的自在感覺,每一個毛孔都透著愜意輕鬆。莫不是自己正在被引導向佛家自在至境。
與活佛不同,魯一棄便走得很猶豫。因為是被迫走的路徑,所以對周圍環境的變化也便多了一份心。
活佛確不是等閒凡夫,攜著受傷的魯一棄在這樣險惡的山道上還走得如此輕鬆快速。沒多久,就差不多到了山體一半的位置。
從遠處看,天梯山半山位置應該算是整座山體上最為神秘的位置,。此處終年有厚厚雲層覆蓋,看不出掩蓋之下有著怎樣的別樣和奇特。不過當真的到達這位置時,魯一棄看那雲層中的山體也確實沒有特別之處。唯一不同的只是雲層中溼度大,見光弱,所以在此段山體上,下半部分覆蓋了一些枯薄的苔蘚。而上半部分則是覆有薄冰,這些薄冰是山體上端累累冰層的開始。
按照魯一棄前些天的觀察,以及對山體風水局相的推算。半山的位置應該是個很重要的位置,這是個陰陽兇吉的交匯處,以寶鎮兇的壓點,也是所藏天寶寶氣能覆兇**局相的最遠位。從這個道理上說,那麼這兇**的位置應該離得不遠了。
前面的疑問沒有找到答案,更大的疑問卻隨之接踵而至。魯一棄連續幾次聚氣凝神,身心趨於自然,可是沒有感覺,沒有他要找的那種感覺。是的,疑問就是魯一棄怎麼會沒有到達兇**寶構處的感覺的?是很奇怪,前幾次,不管找沒找到寶構,至少能按玉牌和其他資料所示,感覺到兇**所在。而眼下呢,卻一點凶兆氣相都踅摸不到。就算是墨家所建寶構有變,那兇**也不該蹤跡不見。
「不走了。」魯一棄對活佛輕聲說了一句。
「佛行萬里方為始,此處距佛尚遠。」活佛回道。可話隨雖這樣說,腳步卻是停下了。並將魯一棄順坡放坐下。
魯一棄苦笑了一下,是為他找不到兇**所在,也是為無法給活佛一個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