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1頁,共2頁

「叮噹」一聲脆響,月牙鉞沒能劈入頭顱。這意外讓陰天王驚愕駭然,難道這女子的頭顱真的是鋼鐵所制。本來鐵定會一擊成功的招數突然發生變化,陽天王只能下意識回撤月牙,以便自保或者再擊。

也就在這錯愕之間,也就在這月牙下意識地回撤之間。陰天王並沒有發現,有一點寒芒挾一股凌厲屍氣,隨著自己手中月牙鉞回撤勢道一同奔自己而來。

胖妮兒的頭顱不是鋼鐵所制,沒有辦法擋住陰天王的月牙鉞。但有一個緊貼住前額的點位卻是能將月牙鉞擋住,那就是裂魄鳳喙刺的刺尖。刺尖為三稜槽,三槽在頂端匯作一個月形弧彎,平削成刃,這一點與陰天王的月牙鉞很相像,只是小得多,小得只有黃豆大小。最終的微微抬頭,不是要茫然地前望,而是要將頭頂讓開,讓這黃豆大小的一個弧形刃口擋住橫劈而來的月牙鉞。

第八節涅盤殺3

由於胖妮兒剛才的狀態一直是彎腰垂頭,所以陽天王並不能看到她緊靠上半身持著的短杆般的裂魄鳳喙刺。而當這裂魄鳳喙刺隨著回撤的月牙鉞一起出擊時,它的攻擊面只有一個刺尖,是最小的,同樣無法在瞬間檢視清楚。更何況此時陰天王正處於一個意外驚愕的狀態中。

鳳喙刺**陰天王面門時不但沒有費太大的力量,連聲響都非常微弱,因為陽天王至死都沒來得及慘呼一聲。一則是刺尖太過銳利,再則藉助了陰天王前衝的未了餘勢。刺尖從右眼**,從左後腦刺出。眼前鮮血和著眼黑隨刺杆花稜槽往外擠擁,腦後鮮血混同腦白順杆身稜溝噴濺而出。

以必死之狀博對手一擊斃命,這一招叫做「鳳凰涅盤」。此招是胖妮兒從一部武技殘頁中學來的,殘頁上原先是以平頭劍使出的,而妮子卻將它融為刺招。從學會此招起,她還是第一次使用,以前不敢使用也沒必要使用。因為這招險惡,稍有差池就會要了自己性命,而且也沒有那樣的境地和心情來使,過去她是打得過便打,打不過便逃。今天卻不同,自己和魯一棄他們都深陷對家腹地,不博不行。而自己剛剛還親手殺了自己的父親,這讓她滿心之中都是博命之念,生死皆可,殺命為快。這才使出這性命處於巔毫間的一記絕招。

沒人看清陰天王是怎麼死的,包括已經離他很近了的養鬼婢和陽天王。明明是他探手取命的一招,怎麼突然之間就變成自己屍身重重倒地,並隨著神呼灘上碎石一同往下滑滾。

陽天王立刻收住腳步,他很會審時度勢。自己的功力並不比陰天王高出多少,陰天王只是一招之間便給斃命了,自己的勝算又能從哪裡去尋找。而且,現在對家已經是雙人成勢。不說殺陰天王的那個女子,就自己追趕的那個丫頭也鬼蠱得很,是極難對付的對手。不過遠遠見金頂活佛站在那裡,好像還制住了對家一個什麼重要人物。自己現在不需要急功近利,只需靜候觀望,看下一步的局勢發展而行。

胖妮兒是如何殺了陰天王的,養鬼婢也真的沒看清楚。從進到缺口之後,她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魯一棄身上呢。不過背後的陽天王此時停下腳步她倒是聽得清楚,因為從進缺兒以後,她就始終注意著背後的腳步,注意著陽天王與自己之間的距離,這是個意圖要將自己放倒的對手,絕不能有半點疏忽。當胖妮兒從陰天王屍身上拔出裂魄鳳喙刺的瞬間,養鬼婢對背後陽天王的戒備狀態徹底放鬆了。她知道胖妮兒絕不會再讓陽天王繼續往前趕來,因為只要衝過的她們阻攔,威脅到的將會是魯一棄。

但她沒有想到的,也是胖妮兒沒有想到的是,那站在魯一棄身後的大喇嘛突然出手了。本來從魯一棄的平靜面容和對養鬼婢做的手勢來看,雖然狀況很不明朗,但情形卻還不是十分嚴重。可怎麼都沒料到大喇嘛會在一團祥和之氣的籠罩下突然出手,力道剛猛強勁。

活佛出手了,卻沒有要了魯一棄的性命。也許現在還不是要魯一棄性命的時候,也許留著魯一棄還有其他什麼作用,而最有可能的是,他修行的信念和目標還需要魯一棄幫助點明。

一掌拍斷穿透魯一棄身體盲杖的後面部分,又三指一絞,生生擰斷穿透身體的盲杖尖兒。盲杖斷作三截,而且中間一截還留在魯一棄的身體裡。沒有辦法,這樣才能保證魯一棄不會出現大出血現象。活佛不是醫生,也不是江湖人,身上不會帶什麼外傷靈藥。而且眼下的情形也不允許對魯一棄進行細緻的醫治。不是害怕養鬼婢和胖妮兒有什麼行動,而是害怕朱家人已經逼迫到近前了。活佛久在朱家統管之下,十分了解朱家的手段。在他感覺中,朱家絕頂的高手已經離得不遠了。

解除了盲杖的累贅,只在喘息中間。然後單手提託在魯一棄腋下,似架似拎地帶著魯一棄轉身便走。

「把他放下!」見此情形,養鬼婢發出一身嬌叱,縱身便追。

胖妮兒沒有說話,但她回頭見此情形,也立刻提氣縱步追撲過去,速度一點不比養鬼婢慢。只是在經過瞎子屍身時,腳下稍稍遲疑了一下。

陽天王雖然離得遠些,在這樣已然大亮的天色下還是能將發生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於是他也立刻緊緊跟上。

幾個人中,陽天王卻是思慮得最周全的。只要進到廊尾亭那邊,就滿是自家的坎扣,而且還會有自家的高手藏身,說不定連門長他們也會到了那個地方。在那種環境中再與這兩個女子對決,就是甕中捉鱉的局相。活佛將所持之人帶向那裡,意圖可能也是如此。

魯一棄對肩部的傷口已經麻木,這也許是太過疼痛的緣故,也可能是注意力被轉移的緣故。被活佛帶著走很輕鬆,自己幾乎是腳不沾地,一點都不費勁。但隨著走過的路徑所見,他開始為後面追過來的養鬼婢和胖妮兒提起一顆心來。雖然活佛走得很快,但魯一棄明顯看出他腳下的步法是有規律的,特別是進入到廊尾亭後,雖然廊道是曲折彎曲的,可他走的是直線的五四三迴圈步。在走到繞白塔那一段廊道時,又改作連二的頓滑步。在此處,他還看到廊裡廊外一些已經啟動了的機栝。有兩根廊柱繃彈出了由上而下四層蓮花錐,在廊外有兩根從平地上突兀豎出的尖頂四方的穿天柱,靠近白塔那邊地面上插了許多支頭端正在燃燒的箭桿。

有人已經闖到了這裡,是誰?墨家人,還是獨眼他們?但不管是誰,他們肯定中了坎扣,不死即傷。

出了繞塔廊,右側山石遮掩不見的位置,有野獸的咆哮和人的發力呼喝聲。其實魯一棄如果能凝神聚氣地感覺一下,他應該能獲知穆天歸那熟悉的青霜劍氣,知道是穆天歸到了。那樣兩邊會合一處,力量便壯大許多,辦後面事情的成功可能也高出許多。可是活佛帶他前行的速度讓他沒有這樣的機會。

第九節登梯難

【清平樂】

攜君而上,已見天梯數。

過去豔壁人說不,氣息重重難度。

誰說為對全阻,虎嘯豹吟閃路。

步步心提氣短,前人成灰之處。

再往前就是天梯山山體了,在山體朝南的山腳處,有平整的裸石壁面,上頭畫著色彩豔麗的壁畫。魯一棄打眼看了一下,那些壁畫畫的內容都是佛顯世人、散花賜福、飛天聖女等佛家故事。就在壁畫的左側,有一路蜿蜒往上的石階,不寬,最多也就能讓兩人同行。陡度卻很大,需要手足齊用才能攀上。

金頂活佛帶著魯一棄是直奔那石階而去的。但未等來到那石階近前,突然有個聲音響起:「佛爺,這是要往哪裡去?」這聲音很是洪亮,猶如半空中落下一個炸雷。

魯一棄被這聲音嚇了一跳,左右掃視,卻未見到發聲之人。

《文。》活佛對這問話卻無動於衷,似乎早就料到會有此聲,他低眉垂眼回了一句:「上天梯。」

《人。》「不行!」洪亮的聲音再次響起。

《書。》「行因我欲行,你能奈何?」活佛依舊低眉垂眼。

《屋。》「佛爺,你這就難為我了。主上要我守住這天梯,你要上也得主上發句話呀。」

魯一棄知道憑自己的眼力勁兒是找不到說話之人的,所以他藉著活佛停住腳步後暫時的穩定狀態,迅速讓自己的心境進入到自然之中,用超常的感覺去尋找說話的人。

感覺中的氣相是雜亂的,首先是陰陽兩氣的縱橫交錯、跌宕若湍,這種氣相應該是正常的。在臨近兇**的極惡之地,又有藏寶寶氣為鎮,祥兇兩種氣相是會推動陰陽兩氣呈穿插抗衡的狀態。而在這這種大局氣相中,他隱隱還覺出各種小股氣勢的騰湧。身邊的活佛是一處,那面壁畫是一處,有人聲獸嘯的地方是一處,繞塔廊廊西的碎石斜坡巷那裡也有一處。而且其中最為熟悉和可怕的就是在斜坡巷那裡,那股氣勢平靜穩重,既有道家之氣的自然玄妙,又有王家之氣的霸道決斷。朱家人中,能擁有這樣氣相的只有朱瑱命。是的,絕對是朱瑱命。魯一棄能感覺那團氣相中有一兩點的氣位會時不時地浮跳一下,這是內息受傷未曾盡數恢復才會有的不平穩現象。可奇怪的是,朱瑱命那股氣相不知道為什麼始終靜靜蟄伏於原地不動,他有何企圖?難道是在尋找最佳的時機進行偷襲嗎?不會,憑他的身份和道行怎麼都不會做出這種不體面的事情呀。他之所企必定比這偷襲之事要深含毒狠許多。

「朱家門長就在左近,他現身,必會阻你佛修。此處不能久滯。」魯一棄小聲地提醒身邊的活佛。

活佛眉頭微微一皺,眼皮也稍稍睜開了些,然後朗聲朝著石壁處:「等不及了。參佛理數十年,只為今日這一刻,不容怠滯。」這話是對發出洪亮聲音的人所說的,語氣很是誠懇。

「那真沒得說了,我受朱家恩寵也有幾十載,不能連這麼一處狹邊兒(指小口子、險要處)都守不住。」洪亮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雖然婉轉,其意卻是絕無商榷。

魯一棄的感覺終於從壁畫上搜尋到了發聲點,那也是壁畫處氣相的中心點。可魯一棄怎麼都不能相信自己的感覺,因為感覺中的和眼中所見的、耳中所聽的差異太大。

那處的壁畫畫的是群飛天女子,個個身材豐盈妖嬈,面容珠圓玉潤,裝束近乎半裸,手持各種樂器。這些畫像應該是《佛臨世》中「九龍灌天浴」描繪的天樂聖女。

讓魯一棄感到奇怪的是,那個洪亮的聲音怎麼會是這群畫像抑或其中某個畫像發出?而且這些飛天畫像形態都是呈倒掛天和橫飛天,就算朱家有什麼眼惑子(類似於易容術)能把人裝扮得和畫兒一樣,這人也不該總是倒掛或橫掛在光滑的石壁上。再有,就是那些畫像不管是那一個,也都不像是發出那種洪亮聲音的形象。

「看來你定是要阻我修為。」活佛緩緩抬起頭來。

「我不阻,你所修也未必能成。」那洪亮的聲音微微停頓一下又說:「世人蠱惑謊詐無數,活佛不入世,不要誤信世俗妖言,誤入魔道。」

這次魯一棄的感覺找到了正點,的確是一幅聖女畫像發出的聲音,而且是個倒掛天的持琵琶聖女。魯一棄已經感覺出她嘴唇的微動和說話時氣相的起伏。

找到正點,許多不明白的奇怪現象就能看出來了。魯一棄沒用「指度」,只是用魯家另一種更簡單的技藝「五分目」便看出來了,那畫像不是倒掛著的,而是翹腳趴伏著的。

「五分目」以眼皮睜開最大為限,然後分五次逐漸閉合。這是要分別以五種不同的視覺域度觀察東西,從而相互比較,看出其中的位置、角度、亮色度的不同。

魯一棄在二分和三分間看出了此畫像所處的石壁不是一個光滑的平面,而是有個橫折的平臺,只是前後石壁的顏色和明暗度配合得極好,讓人產生視覺錯誤,看著就像一整塊平面。這道理和啟東北「金」寶時走的高低反錯的怪坡是一個道理。也正因為這石面的錯覺,讓這持琵琶的聖女雖然是上半身有一小半趴伏在橫折的平臺上,而看起來卻像是倒掛在石面上。

「形作聖女,聲若洪鐘,似掛實伏。正常人斷無此身此為。若說妖孽,誰出其右。看來活佛你不但是深陷俗惡之中,尚還有妖魔為伴,難得清修不進,佛理難通。」魯一棄在金頂活佛身邊輕聲說道。他很清楚,自己此情此景已經無所依仗,唯一能憑藉的力量就是活佛。這活佛要是再被那壁上人給說動了,自己就沒一絲機會。

「此女並非妖孽,實是朱家門長妾伺獸姬娘娘。據說她精通豹房秘術(明代宮廷中女子秘傳,讓男人可以欲仙欲死的房中術),所以門中大多人也都喚其為豹姬娘娘。」聽活佛如此說,魯一棄不由地暗暗稱奇,這朱瑱命打什麼地方找這樣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奉作寵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