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瑱命雖然不停地微微頷首,但其實對這樣的佈置仍舊不是十分放心。藏地這一塊兒的人手他了解得不多。金頂活佛,他知道是個絕世奇人,獸姬娘娘,那是自己派來的絕頂高手。然後就是面前這大護法和寺中陰陽兩位天王,他有聽聞,據說也是各有奇修。除去這幾位,其他那些所謂高手,到底有多大道行,他都沒數。而自己帶的那些人只有少數在寺中,大部分都被識寶靈童他們帶到歸界山搜尋魯一棄去了。特別是他從各地堂口調來的那些高手,其中倒是有好多非同一般的人物,卻也被拉著一起在歸界山那邊沒能過來。現在魯一棄明顯是有什麼依仗在手,明敞兒跟自己叫板了,自己怎麼能不作更穩妥的打算呢?
「這樣,你讓據巔堂放連珠火號招歸界山人馬回撥。」這應該是最實際也是速度最快地一條方案。
連珠火號是一種朱家綜合各家所長做出的夜用火信,它的亮度高,持空時間長。而它的傳信方式則類似於烽火臺。據巔堂在藏地的人手、暗點分佈極廣,第一個火信發出後,後面暗點、關卡的人見到後再發火信,如此連續而去,讓所有看到訊號的人馬都往這邊趕來。而且這種火信下沿的也許不止一個暗點關卡,最終甚至會延續到整個據巔堂的勢力範圍,所以不到最緊急的情況是不會使用的。
朱瑱命盤算了一下,按連珠火號的傳播速度,就算中間有哪個暗點延誤、斷續,訊號繞點而至,到歸界山處大概也就在兩個時辰之內。然後那麼人馬出山往金頂寺來,馬不停息,大概需要一天半到兩天左右時間。這樣總在明天夜間子時之前可以趕到。
第一節明我形3
朱瑱命又度算了一下魯一棄那邊的狀況……c雖然已經跟自己明著叫板了,但他今晚才在半步崖瞄的點兒的,就算看出寶構所在,也是需要做些準備才能動手。今夜肯定是來不及的。明日白晝之中,對坎子家解坎破扣和殺伐衝行是很不利的,他們也決不會選此時冒然動手。那麼魯一棄他們最早也是要等明天天黑之後才能有所行動。到那時,自己歸界山那邊的人手差不多也趕到了。
「是。這就去辦。」大護法聽到朱瑱命吩咐後躬身答道。「門長還有其他令信嗎?」
「沒了,你去吧。」朱瑱命說完,大護法便回身而去。
就在大護法回身的那一瞬間,披肩紅袍飄起,掩住了他那滿月臉垂肩耳的佛陀面相時。朱瑱命感覺自己的腦門筋兒猛然一彈,心中靈光突閃而過。佛雲:此眾生相亦彼眾生相,只多浮雲障霧蔽其相、亂其相。瞭解自己的人有兩種,知己和對手。魯一棄是個瞭解自己的人,他能讓據巔堂告知自己,那就是知道自己已到此地。而他明亮堂子地跟自己叫板,也是要自己作出正常反應。而且他應該也料算到自己會有怎樣的正常反應。自己的正常反應是什麼?就是剛才按部就班安排的一切。這個魯家門長需要一個穩定的「眾生相」,也就是自己嚴令之下的穩定狀態。這樣的穩定狀態有利於他「蔽其相、亂其相」,讓他有機可乘、有隙可行。如果是從這個角度進行推斷的話,魯一棄他們很有可能今夜就會動手,而那寶構的位置也很大可能不在金頂寺的範圍之內。
想到這裡,朱瑱命趕緊叫住大護法:「等等,趕緊傳我的話,讓寺中高手只在關鍵部位留少許幾個,其他人讓他們出去寺廟,巡查各處。特別是我帶來的那些人,他們都認得正主兒,一定要去。讓寺外據巔堂的手下再往外圍撒。見到對家人都不必動手,死盯住了就是。」
此時的朱瑱命幾乎已經能夠肯定,藏寶的暗構肯定不再金頂寺的範圍之中,但距離寺廟也不會太遠。他心中沒底的是不知道魯一棄到底有沒有什麼鐵硬的依仗在手,此時發生衝突自己無法做到知己知彼。現在能做的就是用驚擾局勢加以控制,讓手下不斷巡查,這樣魯一棄就算找到準點兒也無法動手。等到了明天夜裡,自己調來手下到齊後,再聚攏力量下圍拿坎。
魯一棄這一次進入凝神狀態的時間不長,情況卻比早上要好許多。從氣相上來看此處是寶不極寶,兇不極兇。但與其他地方不同的是,此中氣相卻是流橫波遠,不走騰躍之勢,全是湍流之態。這情形與《機巧集》上「天機篇」中一段文字的描寫很吻合,是兇寶氣合而行,也就是說,此處就算建有寶構,其距其址都與玉牌上不合,因為所藏「天」寶未能以寶相鎮壓住兇相,最多是個相持之勢。莫非當初墨家人定差了位?
「那是連珠火號,朱家急傳遠信兒用的。」炎化雷見第一支連珠火號升空後說道。「傳送方向主要是往東面而去,大概是要招來歸界山一帶的人馬。」
魯一棄也看到了,據巔堂手下發第一支火號時他已然從另一個虛幻的世界中脫身而出。正好看到了尚未熄滅的火號,也正好聽到炎化雷的解釋。訊號是傳向歸界山的,不知道見到這訊號後,那天葬師和直角人形的白玉千織女會不會來。如果真將他們一起招來的話,那麼就算是穆天歸、易**脈也及時趕來,此趟啟寶成功的希望依舊渺茫。
於是魯一棄清楚自己必須動手了,他把朱瑱命逼到一個斷位上,朱瑱命也將他逼到凌絕處。在剛才那又一番感覺之後,他心中的計劃已逐漸成形。但這計劃卻是來得倉促,特別是面對朱瑱命周密的安排,和快速從歸界山往回撥動人馬的穩紮安排。逼得魯一棄必須如此冒險而行。要是拖過了明天,自己能不能保命都是個難題。
而接下來山下情形的變化,讓魯一棄知道自己心中擬定的計劃可以稍稍改變一下,變得更合理更可行。
黑暗的寺廟中突然闖出一大堆的火把,然後散成數條火龍在這片兩嶺相夾的區域中游動起來。而原先同樣黑暗的街市居所間,也突然亮起大片火把,直往兩面山嶺和東西穀道蔓延開來。
「看樣子我們是無處藏身了。」劉隻手說道。
「沒處存身就不藏了。」魯一棄的話沒人知道是什麼意思。
「可就憑我們這幾個人,根本無法與他們對仗。」巴魯說。
「你這幾個人中不包括我,也不包括他。」魯一棄說的同時用殘手臂指了下炎化雷。「他是你們不信任的,而我是你們要保護的。」
劉隻手雖然是貫走江湖,形形色色的人見過無數,可也無法理解和適應魯一棄的這種說話方式:「你是說讓我們這就與他們拼一把。」
「你其實是想說我是要讓你們去送死,我不會那麼蠢,你們也不會那樣盲從。你們是墨家門人,大可不必聽我的。我只是希望劉大哥能幫我個忙,將那些人引走。」魯一棄回道。
「魯門長言重了,我師傅吩咐過,此間事情一切都遵循你的佈置。我們都把命交到你手了,你怎麼說我們就怎麼辦。」
「好,既然這樣,我們就也來學學對家那連珠火號的法子。」
魯一棄的佈置很簡單,他讓養鬼婢往東趕出兩裡,燃起一個大堆的篝火。讓胖妮兒趕趕到東側八里處,在養鬼婢篝火燃起後一炷香的時間後,再燃一堆篝火。讓摩巴魯到東側十五里處,在胖妮兒燃起篝火後的一炷香時間後再燃一堆篝火。而劉隻手和墨家其他幾人同樣如此,只是燃起篝火的方位是往西面走。
「火光燃起後,你們就儘量快速地躲藏,最好是遠離此地。只要不被對家捉住就行。如果在這之前你被對家套鎖子了,也儘量不要說出我剛才的計劃。」魯一棄說話的口氣彷彿肯定是有什麼人會被對家捉拿住。
第二節計亦賭
「既然是要誘他們遠離,為什麼不從兩邊多分出幾個人,多燃幾堆火。」劉隻手問道。
「多燃沒有用,朱家不乏擺虛設誘的老江湖,能將他們騙到第二堆火處就已經很不錯了。」
「那留你在這兒能怎麼辦?」胖妮兒心中最牽掛的依舊是魯一棄。
「我和炎前輩就在此處。你們不用擔心,我想他們怎麼都不會想到我跟他們明叫板之後,會待在原處不動。」
「事情過後我們到哪裡去找你?」養鬼婢也問。
「我不知道,你們不要找,該碰頭時自然會碰頭。」魯一棄的回答淡淡地,但誰都聽得出其中的果敢之意。但這句話卻讓養鬼婢立時明白了自己該怎麼做,而且此時就已經作出一個決定,同樣地果敢。
沒有人再多話,他們知道多說什麼也沒有意義,一個個立刻分頭而行。
這一次魯一棄的計劃只有自己知道了,可以說是自和朱家對仗以來最嚴密的一次。但他這嚴密的計劃其實很簡單,就是賭三把再加上親力親為。越是簡單的機會越是容易被破解,只要有人在魯一棄所有安排的任何一個關節上斷個連索子,魯一棄的計劃就可能滿盤皆輸了。而且簡單的計劃不說確實人不知,怕就怕有人會看、會算,特別是隱伏於暗處,偷偷墜在魯一棄的背後,瞄上兩眼也許就把各個細節都給瞭明子了。
半步崖上只留下了魯一棄和炎化雷,他們對坐著,對視著,許久沒說一句話。只是靜聽著風聲輕呼和山下人嘶馬叫。
養鬼婢的腳程快,沒多久,第一堆篝火熊熊燃起。在半步崖上能很明顯地看到山下河川般流動的火把隊伍滯動了一下,然後馬上從中分出一條支流直往篝火方向而去。
也就在這堆火燃起之後,魯一棄少有地微笑著開口了。他這微笑是因為心底發虛沒有把握,因為這就是他要賭的第一把:炎化雷不是對家釘子,而且會幫自己,能幫自己。這第一把的賭注是他啟寶的計劃和自己的自由。如果這一賭輸了,他此趟西行藏地,啟天寶鎮兇**的計劃也就滿盤皆輸。而自己和所攜玉牌,也都會落在對家手中。
「就江湖身份地位而言,我該叫你炎前輩,而從養鬼婢那兒論的話,我該叫你炎大叔。此地就剩你我二人,我也就不掩著、掖著直說了。今夜我就會去啟寶,前提是你必須幫我做點事情。能行嗎?大叔。」
炎化雷對魯一棄的話沒有表現出太大訝異,似乎一切已經在他意料之中。他只是反問了一句:「你能行嗎?」
「不知道,試試吧。但你要不幫著我,我就徹底沒戲。」
「說吧,要我怎麼幫?」
「是這樣……」
炎化雷在不住點頭,他這點頭只是明白自己該怎麼做。至於魯一棄要怎麼做,就魯一棄所說的這些內容中,他也根本無從窺出蛛絲。不過有件事情他卻是非常清楚,魯一棄是個謹慎的人,他所做的一切依舊沒有完全將自己排除在懷疑範圍之外。
雖然魯一棄是直接告知炎化雷他會去啟寶,可如果炎化雷真是朱家暗釘或者有其他什麼企圖,對他所說一個人去啟寶構的說法只會認為是試探,不會相信。雖然魯一棄也安排炎化雷負責一些事情,但這些事情都是需要他一個人去辦的,而且和啟寶之事看起來根本就沒什麼搭界。除了魯一棄要炎化雷給他準備的一點爆料,另外的事情簡直就是要將他遠遠地支開。
不過炎化雷到底是飽讀詩書之人,心性也不像久走江湖的那樣較真。在他想來,其實不管是啟寶還是奪寶,自己真是個局外人。自己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衝著乾女兒養鬼婢的面子。像魯一棄這樣的安排也好,啟到寶了,他就得領自己的份情,怎麼都不能虧待了乾女兒。啟不到寶或者他獨自個強去毀了性命,那也好讓養鬼婢斷了心思,自己也算有個交代。
東西兩邊的第二堆火也先後燃燒起來,時間、距離和魯一棄要求的十分吻合。
而這次山下的火流這次沒再分出直流過去,只是由奔向第一堆火燃起處的那些火把中分出一些繼續朝第二堆火過去了。這也在魯一棄的意料之中,對家都是江湖好手,他們知道爾虞我詐的伎倆。更知道再這樣的情況下,對手很有可能是要將自己盤守本地的力量分散開。
胖妮兒點燃第二堆火後沒有像魯一棄要求的那樣繼續往遠處躲避,因為他看到離他不遠有個熟悉的身影飄過。這身影她是想見到又怕見到,因為此間可能存在一件兩難的事情在。但既然見到那身影,自己就必須跟上去,再兩難的事情最終都要自己做出決斷。於是她也飄身跟了過去,悄悄地盯在那身影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