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那我又是什麼讓你覺出蹊蹺叵測來的。」此時張傳道的確有些好奇了。
「我覺出你灼烈之慾,而且是在你每次提到那東西的時候。」
「只是這點而已嗎?」
「當然不止,從你揭開周天師的底子開始,也同時露出自己的裡兒。掛發谷中,你與黃大蟹同行,依著你的身手,不管是明來還是暗往,都應該能保得黃大蟹性命,可是你沒有,反說自己假裝昏迷逃過一劫,這是不是很不合理?」
「女貞林明知有妖坎,你有解決手段卻不搶先主動出手,那是要不斷消減我們的人手,因為你畢竟是單身而入的。在養屍地你明知周天師的計劃,卻也不早早捅破,那是拿他和他徒弟當探杆,因為你知道,不管他們有沒有收穫,你只要看住周天師就沒問題。後來在‘百節糾錯陣’見周天師徒弟已死,而且沒什麼收穫,你才決定帶我們與周天師分道而行,因為你清楚,前方的坎子只能依靠我們魯家了,多個周天師就多出個與你爭奪的對手。」
張傳道的臉色在不斷變化,他根本沒有想到自己的秘密被窺破得如此淋漓。
「聰明!後生可畏呀!」周天師發出一聲感慨,其中不乏失落悵然的感覺。
「你們入到悟真谷小鎮中後分道而行,你選擇與蔑匠大叔一路,這是因為你知道這些人中,唯一對此處有點了解的只有蔑匠大叔,依靠他,要麼能搶先找到藏寶點,要麼搶先找到我。還有,剛才當我摔落在此山坡上時,你扶轉我原本是想在我身上搜到東西,卻沒料到我是清醒的,一驚之下竟連虛偽之言都不再多噓,直接問東西如何。」
第五節早已覺3
張傳道臉色好長時間才恢復平靜:「我沒有看錯,你真的很行,真就沒有你不知道的了嗎?」
「不!有件事情我一直都不明白。從你再次見到我之後,每有涉及寶物之言,口口聲聲都似乎斷定是由我所取,你憑何作此判斷?」
「憑的《玄覺》,‘由心之動,以意為觸,方覺無形之氣’,再次見你,你已非你,周身無形氣相縱橫,如罩如壁,於是斷定你已挾奇寶在身。」
「你能確定我所挾的就是暗藏於此地的五行水寶?」
「不能,這世上也就幾個具先天異能之人可以辨別出來,不包括我,卻包括你。」張傳道言語中帶些慧眼識珠的得意。
「老天師真的是抬舉我了,不過我卻真的是沒**什麼東西來,更不用說什麼奇珍異寶,至於你說的什麼氣相,想必只是你編排誑惑之語,用來試探我的吧。」
「不對!」「有的!」「是真的!」三個人異口同聲,不止是張傳道看出柳兒氣相布罩的奇異,就連周天師、無頭人也都看出,因為那是一種無形的力量,是個高手都會有所感覺。
「那你們有沒有感覺出此處氣場的異常?」柳兒說話間用手指了指身後的亂石圈。
那三人有些詫異,特別是掌教張傳道,他憑著多年的玄覺之修,竟然沒有在柳兒所指的地方看出一點異常。
「此處是海際井!對的,此處是海際井!」持傘的無頭人突然發出一陣尖利的叫聲。這叫聲讓張傳道和周天師猛然一愣,他們都想到祝蔑匠解說黃綾暗語時介紹到海際井的那些話。
柳兒沒有回頭,她早就看到亂石中間那個黑洞洞的井口,也早就感覺出其中的惡勢洶湧、瘴晦瀰漫、冷毒起伏,無形的壓力不停騰躍,像是惡魔的心跳、妖孽的血流。剛才聚氣凝神尋找這股奇怪現象時,自己竟然會隨勢而迷,一時忘卻周圍所有不能自拔,就像入了迷神障一樣。幸虧是餘小刺被削掉的手臂掉落在她身邊,血珠噴射在臉上,如同一張血繪「天星符」,這才使得柳兒緩緩醒轉過來。
「是嗎?!」柳兒的語氣此時變得從未有過的平靜,與無頭人的叫聲形成極大反差。「謝謝你們,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柳兒說完,朝著亂石圈退過去一步。這一刻,在張傳道他們眼中,渾身泥汙血跡的柳兒變得璀光流瑩,婀娜娉婷得就像一棵神界的仙柳。
驚愕、惶然之後,張傳道首先低吼一聲:「阻止她!殺死她!」他心中最是清楚,現在也只有殺死柳兒才能阻止她下一步的行動。
話剛說完,架住無頭人傘骨的酒瓶徹底碎了,無數的碎片從傘面的缺口中激射向無頭人。
無頭人根本沒躲,也沒時間躲,沒辦法躲,於是雙眼立時被碎片刺瞎,脖頸般的小頭顱成了朵綻開的鮮紅花朵。與此同時那傘骨斷了,尖利的折斷口直落在張傳道的左肩上,刺破了皮肉,刺斷了筋脈,刺碎了骨腱。張傳道左臂不但立即就失去所有功能,而且這輩子再能不能恢復都是個問題。
左臂不能動了,張傳道右臂卻動了,身體也動了。直指周天師的無影劍再次回撤朝前,過程中順便削斷插在左肩的傘骨。身體同時側轉縱出,任憑周天師的雲紋磨鋼劍劃開自己胯部的肌肉,潑下大片血汙。
縱出的身形本身就像一把飛行的劍,這把劍的目標是站在海際井邊的魯天柳。但這把「劍」最終沒能飛出,因為他忘記了自己腳下不遠還有一個人,一個被自己削掉手臂的人。
僅剩一隻受傷手臂的餘小刺雖然已經沒有擊殺能力,但挺起的強悍身軀還是完全能夠阻止一把「劍」的飛行。單臂纏胸勾腋,身體弓型勾腰,雙腳併攏斜**襠,一下子就裹貼在張傳道的身上。這是餘小刺家的獨門功夫「蝦攀蘆」,是對付使用長大兵器對手的,纏裹在身,長大兵器就無法回殺,本來要是他右臂還在,此時就可隨意出刺了。
「劍」既然飛不出,那麼後面周天師的劍可就到了,直刺張傳道後心。
「劍」既然飛不出了,就只有將手中的無影劍飛出,一片無形的風掛之聲直射柳兒胸前。
一陣潑風旋起,在柳兒前面擋住。無形之風與旋起的潑風相撞,發出一聲青靈脆音。於是那無形的劍風改變了方向,堪堪從柳兒頭頂處飄過,碰到她頭上那支小花,挑落下一枚細緻花朵。
細小的淡藍色花朵剛好飄落在餘小刺的斷臂手掌之中。落入手掌中的花朵迅速收縮花瓣,變成一枚滴珠狀的花苞,晶瑩剔透,如同一顆眼淚。
五侯撐著刀杆站在那裡,顯得很是虛弱,但從他堅定的眼神可以看出,不管身體如何的不濟,他都會毫不猶豫地替柳兒擋去一切傷害,哪怕犧牲自己的性命。
此時的五侯和在簸框裡時一樣,身上佈滿黃泥,就像是座泥塑。也幸虧是這些黃泥,才止住他渾身的傷口不再流血,才讓始終沒機會包紮的他保住性命。不過從擊飛張傳道無影劍可以看出,五侯還沒有恢復,才只是剛有好轉。要不然就算看不見無影劍如何飛行,憑他的旋刀之力,完全可以將無影劍遠遠擊開,而不只是改變它的方向。
周天師的劍刺進了張傳道的後背,卻並非正中心臟。張傳道知道避不可避了,只好最大限度地將心臟位置讓開。同時右手回探,一把反扣住周天師脖頸,拇指、食指直接**皮肉,捏住其咽喉骨。
本來張傳道只需再稍稍加力,就可頓時將咽喉骨捏碎,可就在此時,原以為已無攻擊力的餘小刺突然出招,讓張傳道瞬間覺得氣血不繼,手指間難以發力。
餘小刺這次出的也是他獨門的救命招式「鱉對齒」,都說被鱉下口咬住後,非上下牙齒對住才會鬆開。餘小刺這招也是從鱉的這一特性悟出,自小咬嚼硬殼乾果練起,直至牙口能提甩石鎖。所以眼下當餘小刺兩排鋼牙死死咬住張傳道一側頸脈後,其力量已非張傳道搖頭扭頸就可以擺脫掉的。
第六節水迴天
(正宮·塞鴻秋)
海際井旁千山鋪,是豪客義士奮博處。
見得坡下三叉旋,是兇**厄勢該歸去。
雲飛開天眼,西南垂柳數,投命險涉依如故。
再次是僵持之局,張傳道不能松指,鬆開後,周天師只要迴轉過氣息,立刻就會變劍招把自己刺砍得千瘡百孔。
餘小刺不能鬆口,鬆開口,張傳道就能立馬解決周天師,然後騰出手結果了自己。
周天師不會撤回劍,自己命門被握,生死就在須臾之間,就算張傳道一時沒能捏碎自己咽骨,但這樣的握力還是會在很短的時間能就讓自己閉氣而亡。現在只能是同歸之局,於是雙手繼續施力推握劍柄。可惜的是咽喉命門被握,讓他無法提丹田氣發大力,這劍只能是一點點往張傳道身體中擠入。
一旁還有個雙眼被刺瞎了的無頭人,此時他的破傘已經遠遠滾落到坡下。驟然的失明讓他感到惶亂驚恐,加入戰團,不敢!趕緊離開,不捨!於是只能是單腿跪地,仔細辨聽周圍形勢,尋找可乘之機。
「其實我一早就知道自己取了件非同一般的東西,不過卻從沒想過這會是五行數中‘水’字天寶,是你們剛才替我開了靈竅,讓我知道自己取到的到底是什麼了。」柳兒平靜的話語,讓相持的三個人稍稍鬆了些力道,他們都還不想馬上死,他們都想知道自己拼死拼活最終是為了一件什麼寶貝。
「入到裂開圓石前,我發覺自己清明的嗅覺恢復了,這是因為穿過雁翎瀑時,雁翎般的純清水花沖刷清洗了我的身體,除卻了我身上混淆嗅覺的汙穢。這讓我更真切的聞到裂石中的清雅花香。」柳兒訴說時眼神迷離,像是在回憶那一刻的情形。
是的,柳兒就是匍匐在雁翎瀑下無法前進的那段時間裡,雁翎水花不斷地衝刷清洗,去除了她身體的汙穢和氣味,消除了影響她嗅覺的原由,清明的嗅覺完全恢復了。而清明的嗅覺讓她在裂石中獲知了一個極為重要的資訊,那就是圓石之中除了清新芬鬱花香外,還有不香的花!
柳兒繼續說道:「清明的嗅覺可以聞到花香和其他味道,也就可以分辨出無香無味的東西。如果成千上萬同樣溫芳雅嗅的花枝中,唯獨有一枝外形一樣卻無色無香,這說明什麼?不會僅僅是與眾不同,花裂石中的所有東西包括那裂開石頭本身都已經是與眾不同的了,那這花就不是用與眾不同這詞句可以形容的。於是我隨手採摘了那一枝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