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2頁,共2頁

五侯與山魈一場打鬥,讓他失血過多,臉色蒼白如紙地躺在匾筐中,已是昏迷狀態,他需要救治,需要包紮,這些都是在簸筐中無法做到的。

簸筐在草坡上飛速滑行,雖然草面是溼滑的,雖然篾匠扎的匾筐很是結實牢固,但他也許只考慮到視線中看到的草坡長度,根本沒有想到草坡轉折後還有綿延連續。長時間長距離地急滑,讓簸筐底部在迅速發熱磨損,幸虧還是雙平底,要不然早就透豁子了。

簸筐是始終往下滑行的,這讓柳兒他們想到那洶湧的洪流,洪流也只可能是往低處去的,自己已經無法控制的下滑路徑不知道會不會與那洪流相匯?

還有,這簸筐最後將怎樣安全地減緩停止?!

果然不出所料,簸筐終於在一段上升的草坡前衝落入了草谷,草谷中有些積水,有些泥漿,草谷中的草木都朝一個方向歪倒,旁邊的樹木石塊也都朝一個方向傾斜,並且支稜出的石塊樹枝都被什麼東西削去,顯得十分的平整。

有積水泥漿的草谷同樣光滑,所以簸筐沒有停止滑行,繼續飛速向前。泥漿中的碎石泥沙加重了簸筐底面的磨損,底面有些破了,積水浸透上來,五侯的身體有小半已經沒在水裡。而他躺著的身體背部,已經有些碎石嵌入了他的皮肉中。

幸虧這段草谷很短,要不然五侯恐怕很快也要被泥沙碎石磨化了。但草谷的終端是個斷帶,衝飛而出的簸筐隨著餘小刺和柳兒的尖叫聲,直摔落到了十幾丈之下。

第三節憑何恃2

簸筐落下的聲響很大,濺起一片混沌。柳兒和餘小刺緊抓住簸筐的粗條絞沿,身體雖然被下落的力量震得彈跳起來,最終卻依舊穩在簸筐裡。反倒是躺在簸筐中間位置的五侯,因為處於昏迷狀態,直接被震跳出了簸筐,餘小刺想伸手拉一把都沒來得及。

柳兒剛穩住身體,立刻就撲向五侯摔出的筐沿,可是當她從筐沿上探出身體後,竟然沒有看到五侯的蹤跡。

簸筐落在一片稀泥上,很厚很厚的稀泥,像泥潭,像沼澤。正是因為有這很厚的稀泥緩衝,他們三個才沒有被一下摔死。也正是因為這很厚的稀泥,才把五侯一下掩沒,見不到蹤影。

「掉哪兒了,快拉出來,不然就沒命了!」餘小刺焦急地喊著,卻不敢爬出簸筐去撈,弄水的高手在稀泥中一樣沒招兒。

柳兒調整了下一路急速滑行而慌亂驚恐的心情,聚氣凝神,用超常的三覺在稀泥中尋找。

「這裡!」柳兒說話的同時將飛絮帕甩出,纏住餘小刺的左臂,自己則縱身而出,平摔在稀泥面上,伸手從稀泥中拔出一隻粗壯的手。

餘小刺立刻回拽飛絮帕,將柳兒連同五侯拉回匾筐,就像拉回了兩個黃泥的塑像。

回到簸筐中的五侯猛噴出口氣,噴出掩塞住口鼻的稀泥,從他粗重有力的氣息來看,目前為止,他的性命沒什麼問題。

柳兒也是渾身黃泥裹住,這讓她的眼睛顯得更加的清澈。在撲入稀泥時,盡力仰頭避開濺起的泥漿,使得她的髮髻成為身體上唯一還算乾淨的地方,還有就是髮髻上的那支淡藍小花。

清澈的眼睛看到五侯沒事後,就開始朝四周檢視,她要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她要找到繼續逃命的路徑。

但是她首先看到的是許多的屍體,有被黃色稀泥裹住的屍體,有被碎石樹木砸得支離破碎的屍體,有被洪水浸泡得漲鼓的屍體。

「這裡好像剛有洪流通過,沉澱下這些稀泥和死人。」餘小刺生在水鄉,見過洪水暴發過後的場面,雖然水鄉的洪水和山裡的有些區別,但災後的慘狀卻很是相像。

柳兒點點頭沒說話,而是將目光迅速跳躍到遠處。她看出自己所在的位置是個更深更大的密草山谷,這大草谷和前面的那小段草谷一樣,草木石塊都朝著一個方向,並且非常平整,的確是剛有洪流通過的樣子。而在洪流過來的方向,堆積著無數折斷和起根的樹木,還有大量的巨石塊和房屋倒塌後的磚瓦廢料,這些大部分是從山谷兩旁塌落下來的,也有一部分肯定是洪流從上面衝帶下來的,比如說磚瓦廢料。這些雜物堆壘得就像座巨型的大壩,將這大草谷堵得死死地。只有在這「大壩」的底部,有從樹木石塊的縫隙中流出的夾帶著許多黃土的細流。細流過後,在這邊淤積成很厚的稀泥面。

「這些泥大多是從那木石堆子裡過濾後漏出來的。」柳兒糾正了餘小刺的判斷。

「你說得沒錯,剛才我也想著不對嘛,洪水流過後的稀泥沒這麼厚。」餘小刺承認了柳兒的糾正。「可是這樣厚的稀泥,我們怎麼才能靠到實地邊兒呀?」

餘小刺的話很實際,他們眼下確實需要想辦法靠到山谷邊上去,要不然被這樣困在稀泥中可不是辦法。

餘小刺沒有辦法,柳兒就更沒有辦法了。也許五侯有辦法,可是他還處於昏迷中。所以他們現在只能等待奇蹟的再次出現。

雨又下大了。柳兒渾身的泥汙漸漸被沖洗乾淨。餘小刺脫下件外衣,披蓋在五侯身上,昏迷中的人最忌諱天雨寒激,餘小刺水上討生活,衣服料子中織有魚皮絲,多少能防些水。

雨下大了,也沖洗掉那些屍體上的泥汙,柳兒他們辨認出來,其中有些屍體是一色綠衣穿著,雙臂無手腕裝利器的怪人,還有些屍體衣著各色各樣的都有,這些屍體身上大都有傷痕,應該是在洪流過去之前就已經被殺死。屍體中沒有傷痕的也有,是一些鬼嬰的屍體。

柳兒剛見到鬼嬰的屍體時很是奇怪,因為鬼嬰是需要封周身氣**才能殺死的,就算是浸在水中,其肌膚上的氣**還是可以從水中吸收到維持生命的氣體。但看到腳下的那些稀泥,她立刻想通了,要盡封周身氣**,杜絕氣體的轉換,用稀泥、淤泥應該是最好的材料,鬼嬰就是被這些稀泥殺死的。

這些稀泥……不對,這些稀泥好像越來越稀,匾筐的下陷比剛才好像快多了。雨下大了是個原因,還有就是從樹木石塊中間滲透過來的細流,其中的泥沙變得很少了,流動也變得更急了。

「不好!不能等了,木石堆那邊蓄水,要是推塌這木石堆,洪流再下,我們就完了。」柳兒的見解很正確,可是他們又有什麼辦法呢?要有法子他們早就不在這裡等了。

就在他們焦急又無計可施的時候,旁邊草谷沿面上飛落下一隻手,一隻鋼製的手。手的後面沒有手臂,只是連著一根硬茅絲多股連花絞的繩子,這種繩子很有彈性,並且能利用多股連花絞分散使出各種不同方向大小的力道,熟練者運用之下並不亞於柳兒「飛絮帕」的鏈臂技法,是標準的以器補技器具。

鋼手一把抓住筐沿,背後的繩子好像是微微轉抖了一下下,那鋼手便扣拿得死死地,不再脫落。隨著繩子繃直注力,簸筐開始逐漸朝草谷的一邊移動起來。

「是絞盤,上面有絞盤的動靜兒。」柳兒雖然看不到草谷頂上的情形,可清明的聽覺輕易就辨認出絞盤這種工具的熟悉聲響。

隨著匾筐的漸漸上升,柳兒他們沒有馬上看到絞盤,而是先看到了一把黃油紙傘,然後是持傘人的身體和絞盤一起出現的。那人站在絞盤邊上,油紙傘斜斜遮住了頭部,不過可以看到他正單手收絞著盤柄。雖然絞盤是件省力的工具,但單手能將三個成年人從這樣的陡度拉上來,其力量絕非常人。

第三節憑何恃3

柳兒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那個沒有頭的人。一個人沒有了頭,是不是還能說話?不知為什麼,柳兒突然間想到這個問題,這個沒有頭的人在指揮鬼嬰時發出過怪嘯,但怪嘯從其他噴氣的腔竅都可以發出,說話卻絕對需要喉腔聲帶。

柳兒的疑問很快得到解答,當匾筐升到有大半草溝的高度時停住了,紙傘遮掩的背後傳來一聲尖細的話語聲,這聲音與那矯健魁梧的身軀極不相稱,聽上去像是個女人,不,應該是像個女孩,還未發育完全的女孩聲音。

「把東西給我,不然我還把你們放下去。」話語中不帶絲毫的感**彩,不過這句威脅的話卻是讓柳兒他們變了臉色。

此時非但下到草溝底是危險的,就是像現在這樣掛在溝壁上,也無法保證能夠安全。

木石堆底部原先有的細流已經變成噴射的水線,而且隨著石塊樹木的滾落移動,不斷有新的水線射出,渾濁的,無規則,無方向。射出的水線在不斷變粗,而噴射的力度也越來越急。與此同時,堵住草溝的木石堆開始抖動起來,頂端上的大石樹木有不斷滾落下來的。堵住洪道的木石堆隨時會塌,此時再要下到谷底,不被砸死也會被淹死。

「把東西給我,裹個東西拋上來。」聲音尖細得有些刺耳。

簸筐裡的人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於是絞盤快速轉動,簸筐突然間往下極速滑落,從草溝的三分之二高度一下落到三分之一的高度,然後一下子停住。

柳兒他們都沒有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整個過程就像是直線墜落,簸筐停住後,他們只來得及喘出噎在嗓口的一股粗氣。

在木石堆底部,一道朝斜上方向射出的水柱已經噴在了簸筐上,柳兒從濺在自己身上的水珠中聞到了泥腥味、血腥味和黴腐味,平常時,這些混雜在一起的味道只有下葬後的屍體上才有,這讓柳兒感覺距離死亡已經很近很近了。

簸筐再次緩緩上升,在上升的過程中,他們又聽到那個尖細的聲音:「東西給我,你們就可以上來。否則的話,死!」

這話久走江湖的柳兒和餘小刺是絕對不會信的,這種話也只有那種不走江湖的高手才會說出來,像哄騙嚇唬小孩一樣哄騙嚇唬別人。

「好的!拉得靠頂一些,東西太小不好拋。」柳兒也在哄騙那打傘無頭的高手,也只有那種不走江湖的高手,才可以這樣像小孩子一樣哄騙。

柳兒在尋找合適的位置,這位置當然越靠頂部越好,只要能讓她的飛絮帕著力,他們就有和那高手一搏生死的機會。

餘小刺是老江湖,他不知道柳兒的計劃,卻知道柳兒的目的。分水刺銜在嘴裡,雙手交叉攀住鋼手後面硬茅絲的繩子,隨時準備發力快速往上攀爬。

但計劃始終沒有變化來得快,簸筐沒有到預想的高度,柳兒也沒有找到可行的位置,那匾筐就已經停止了上升。不止是停止了上升,而且還劇烈搖晃起來,搖晃的幅度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