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天柳走到離別人比較遠的地方,然後靜心凝神,用清明的三覺在密如濃髮般的蒿草中搜尋。過了有好長的一段時間,三覺的搜尋始終是空白的。
「出事了!我回去找找。」餘小刺說完抽出分水刺帶著兩個徒弟就要再往蒿草中鑽。
「不要去!先聽我說。」篾匠開口了「你們現在再進去,要是真的有什麼危險的話,他們應付不了,你們就一定有把握應付?如果沒什麼危險只是走失了,我把風箏掛在這裡,他們遲早都能摸出來的。」
「你說得輕鬆,又沒你的兄弟在裡面。」餘小刺一臉的憤慨。「有危險我們兄弟死一塊兒都是應該的!」
「不,餘把子,祝老弟說得有理。我也有個童兒沒出來,我也很心焦。但事情卻是要考慮清楚後才能做的,你這樣反而會壞事的。」周天師說這話時語氣中很明顯能聽出是強作的平靜,他的兩個童兒都是他從小帶大的,就跟自己親生的孩子一樣。
「靜聲!」柳兒突然喊了一句。
大家一下子靜下來,回頭往峽子裡看。大片的蒿草被風吹拂得如同起伏的波浪,但這波浪上卻沒有一絲漣漪。蒿草沒有變化,不可能有人走過。可是柳兒卻像是聽到了什麼似的,要是真的聽到什麼,那這聲音是來自何處的?
有人打了個冷戰,有人握緊自己的武器。周天師的徒兒甚至連符咒都掏出來了。
「這裡!跟我來。」柳兒說著話往峽子的一邊石壁跑去。
五候幾個大步搶在了她的前面:「你說,在哪裡,我去。」
餘小刺也跟了過來,於是還沒等其他人繼續做出反應,他們三個已經沒入了綠浪般的蒿草堆裡。
如同波浪般的蒿草堆中突然飛出個黑影,帶著一聲沙啞難聽的怪叫衝上天空。這突兀的情形把人們都嚇得夠嗆,大顆的冷汗順著額角、脊樑不知覺中就淌流了下來。
第二十八節:坎漸識
(中呂#8226;陽春曲)
雨晴霧起若仙行,
雙潭連環凝團碧,
白練一掛飛雁翎。
淋如喚,早入奉寶境。
等大家都定下神看清那是送信的紅眼八哥,這扁毛畜生已經飛出峽口,趕到前面去了。真是怪哉,這鳥兒從打篾匠他們村口出發後就再沒見到過,這時候怎麼會在這蒿草叢裡飛出來的。真不愧是天師掌教的仙鳥兒,神出鬼沒地。
也就在此時,柳兒他們三個揹著如同死狗般的水油爆從草叢中出來。這老頭眼睛閉得緊緊地,臉色刷白,手中還兀自握住酒瓶不放手。
「怎麼回事?!」「咋會這樣的?!」「還有兩個呢?」大家都哄圍上來。
周天師掏出一個小瓶子,倒出兩顆藥丸要往水油爆嘴裡塞。但是他的牙關咬得死死地,恐怕是連刀鑿都撬不開。
「不用,讓我來。」祝篾匠隨手從地上拔起根小草,抖落草根上的泥土,露出雪白嫩滑的根鬚。然後他讓周老天師走開,自己蹲在水油爆身前,把草根塞到水油爆的鼻孔裡攪動了幾下。水油爆猛然打個噴嚏,「嘔!」的一聲醒了過來。
「什麼玩意兒?有小蔥的味道,還有點茴香的味兒。可以用來熗冬筍。」水油爆一醒過來就是佐料呀燒菜呀,不過也弄不清他是真會燒菜還是白瞎料,這冬筍還能用熗的?
「這是‘通全草’,可以清神醒腦去澀。你要是做菜吃,還能通腸道,比巴豆都靈。」篾匠一本正經地回答著水油爆的問題。
「誒!老水,你瞧見我兄弟了嗎?我讓他看著你的。」餘小刺見水油爆剛醒來就把草根的味道分辨得很清楚,知道他意識已經完全恢復了,便著急地問道。
「你問我?我還問你們呢?我怎麼到這兒了。剛才我還覺得自己在做掛爐小烤硝水肉,燻得我滿鼻子滿臉的煙火味和硝味。這不,自己還沒來得及嘗一口味道怎麼樣,就到這兒了。」
「你那是在做夢!」周天師剩下愛的那個童兒在旁邊說。
「是做夢嗎?我聞到味道時好像自己在走著的。我是先烤肉再睡著的,還是先睡著在烤肉的?哎!我怎麼糊塗了。」水油爆感覺此時比剛才沒醒時還要意識不清。
「算了,不要追問了,他也說不出什麼來。煙火味加硝味?我估計他大概聞的味道有點誤差,可能不是硝味,而是很相似的硫磺味。用曼陀羅木葉粉燻硫磺,也就是江湖上下三門中的‘**薰香’。這草峽中除了我們應該還有其他什麼人,他們幾個大概離我們比較遠,落了單才被人下招兒。不過我們事先沒有走漏什麼訊息呀,就是走的路線也是臨時決定的,怎麼會遇伏呢?」周天師到底是龍虎山「辨微堂「的,見多識廣,從水油爆前言不搭後語的幾句話中就把事情分析得很清楚。
「要有問題的話,就是出在昨天晚上。一夜的時間足夠任何一個人豁縫子(走漏訊息,放出風聲的意思。)的。要是昨晚就過峽子,可能就不會出這些事情了。」篾匠說。
「你這話的意思是說我們這些人中有暗釘?你說誰看著像,我帶的人我用命擔保!」餘小刺胸脯拍得啪啪響。
「其實昨晚天一黑就看不到風箏,一樣是走不了的。」魯天柳說的是實情,但同時心中在暗暗後悔。自己身上帶著白蛇眼,把這東西掛在風箏上興許昨晚就能連夜過了「掛發峽」。
「就是呀,這條路徑還是你帶我們走的,我們都不清楚這裡的……」周天師的徒弟在一旁也插了句話,但話沒說完就被周天師嚴厲的目光制止了。
話雖沒說完,道理卻是明擺著的。於是大家心裡反而都把疑點轉移到祝篾匠身上了。
「還有那隻鳥呢?水老頭你和那鳥是搭伴兒,用它豁縫子最方便了。你昏了吧唧的到底是真的假的?別做樣給我們看呀。」餘小刺的徒弟也插話了,自己師叔不見了,他們都很著急。
「你是說我不是玩意兒?你翻腸子水灌多了,用手走路屎尿衝了頭,炸雞**的紅油迸了眼……」水油爆一聽話頭對著自己,馬上不糊塗了,翻樣兒的罵語滾滾而來。要不是餘小刺攔著,他徒弟都要上去抽老水了。
「我們都不要相互猜疑了,還是先趕快離開這裡。我瞧著這裡的地勢很是險惡,別再讓對家起兜子了。」魯承宗雖然也覺得事情蹊蹺,但眼下這些人可千萬不能起內訌。別事情還沒摸到邊,就讓對家一個小招式便全都抖落散了。
對於草峽裡還沒出來的王大網和龍虎山的一個童兒,大家都覺得他們凶多吉少。但眼下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大家雖然各懷心思,卻都在魯承宗的建議下迅速離開了峽子口。而陷在蒿草叢裡兩個人可能存在的一點微弱希望,就全寄託在篾匠系在矮樹上的那隻風箏了。
魯天柳根本沒有想到那個看起來兇險莫測的峽口竟然很短很短,短得就好像是個砌了玄關的門堂。進去才幾步一個彎兒就過了峽口。
進來後看到的景象更是柳兒沒想到的。她便如同進入了一個仙境一般。一眼望去到處是奇花異草,虯松翠柏,眼前是石柱林立、有鳥雀撲鳴,遠處有水聲潺潺、山石嶙峋。,周圍的山體起伏有致煙霧繚繞,就像是圈巨大的花牆,圍出個別有洞天的妙境。
從那些石柱的空隙中,柳兒隱約看到裡面有水花飛濺。莫非那就是雁翎瀑?
心中一陣難以抑制的欣喜,讓柳兒朝前疾走幾步。但只是幾步而已,隨即便停了下來。因為這仙境般的地方看不到現成的路。也許仙人們進入都是乘霧駕雲,所以不需要路徑。
沒有現成的路並不意味著不好走。擋在她面前的只要些石柱,而不是石牆。眾多的石柱之間必定有許多的間隙,而且都是足夠走過一個人的寬大間隙,像柳兒這樣的身材同時走過去兩個都沒問題。問題是該從哪個間隙中走入,進入其中後又該如何走。
第二十九節:倒柱行
不能站住只好索性再一個借力,繼續往前縱出。但在連站都站不穩的地方借力縱出肯定會出現偏差,所以第二次躍出雖然依舊是朝前的,落腳點卻已經不在繩子上了,身體直往離兩面水潭連線處不遠的水中落去……
柳兒已經顧不得一切了,手中「飛絮帕」撒出,往那根看著及不穩固的石柱繞去。「飛絮帕」的鏈條掛住了,石柱也沒有倒,它們都承受住了下落的柳兒。拉住鏈條蕩過去變成了唯一可行的一個動作,只是這個動作在到達潭邊時,還有個離水面很近的位置。於是柳兒極力將身體躺倒放平,幾乎是貼著水面掠過。當雙腳已經落在地面上後,她依舊抓緊鏈條,保持這樣躺平的姿勢沒敢亂動。等看清自己上身也離開了水面後,這才把手一鬆,躺在地面上長長舒出口氣。
有水珠濺在臉上,柳兒沒有起來,只是側臉看過去。雁翎瀑飛落濺起的雁翎般的水花有兩片從竟然從鳥、蝶群中穿出,往柳兒這邊飄落下來,在柳兒躺倒的上方散落成晶瑩珠粒,輕輕撲落。
細密的水珠撲落在柳兒臉上,她除了感覺出怡神的清涼外,還有絲絲癢意,於是柳兒疲憊緊張的臉面笑開了。
兩面水潭連線處的口子真的不大,柳兒一個縱步就能越過。但她連著來回好幾次,都沒有找到意料中也該有的繫著藤繩的樹樁或者其他固定物。小圓潭雖然不大,但是要想越過去到達瀑布的下面,沒有輔助的手段真的沒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