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2頁,共2頁

跳起的浪花已經平息,周圍海面上恢復了一片死寂。

魯一棄側著腿坐在甲板上,很舒服的樣子。其實這是一種配合著他氣息的極為自然的打坐姿勢,但他自己也許都不知道。有兩件東西在面前放著,兩件從翻騰的海中搶出的東西,這兩件東西讓魯一棄的腦海也翻騰起來。

這之前魯一棄是躺在甲板上的,老叉無意間的一記重擊讓不是練家子的他昏厥過去。是女人蘸了溼冷海水的棉巾讓他從昏厥中醒來的。

醒來後的他覺得腦袋很疼很暈,可當看到放在甲板上的那兩件東西時,他瞬間清醒了,單臂一撐坐了起來。

很明顯,那兩件東西都不是要找寶貝。

老叉搶上來的是個古瓷瓶,瓷是好瓷,看著像均州窯。只是這隻瓶子的造型很怪異,四耳鱗腹倭底,四耳都是大弧形的盅耳,腹鱗為三角尖鱗,倭底是內卷大圓邊。而最為特別是瓶頸處,有層疊的瓷樓(一種瓷器的裝飾方法,用瓷塊疊成樓宇、山巒狀。),更為奇怪的是那瓷瓶的瓶口用瓷泥封了。

鯊口帶上來的卻是一件西洋貨,是用黃銅做成的圓形玻璃面盒子,剛上來時還黃燦燦的,現在卻已經變成黑綠色了。

魯一棄示意女人把盒子推近點。沒等女人動手,鯊口就急忙把盒子端到魯一棄的面前。

鷗子也主動要將瓷瓶往魯一棄面前端,但他看到了魯一棄在搖擺無手的右胳膊。

魯一棄不錯眼地看了那盒子好久好久,終於抬起頭站起身來。然後走到船舷邊,再次用迷茫的眼神往四面遠處的海面望去,最後在只有他能感覺到的烏氣翻滾的方位停住。一聲緩緩的嘆息,充滿了悵然和無奈:「不對了!真的是過了,過得太遠了!」

步半寸他們幾個都聽不懂這話是什麼意思,老叉乾咳一聲剛想開口問,魯一棄突然轉身面朝大家,用平靜清朗的聲音說道:「必須調轉船頭,趕緊地離開這裡!」

沒有人問為什麼,雖然魯一棄的語氣像是商榷,而在他們聽來卻像是命令,必須執行的命令。

步半寸這次沒有像以往那樣一陣吆喝,他想魯一棄的話別人也聽到了,都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了。

船動了,加速了,但是速度卻不快。因為沒什麼風,所以帆沒有升,升了也是白升。眼下只能靠鷗子和鯊口在下面踩翻輪來作為船的驅動力。這樣一艘漁船,雖然算不上很大,但是就憑兩個人踩翻輪來行駛還是困難些。更何況鯊口剛才還下了趟深海,耗費了大量的體力,因此他這一邊基本上是和瞎子兩個輪換著在踩。

「步老大,有沒有法子讓這船再快點?」魯一棄現出些少有的急躁,他隱隱覺得背後有種能摧毀一切的巨大能量已經蘊育成熟,隨時都會爆發出來。

步半寸一臉的苦笑:「說實話,我把家底子都掏了。就下面那雙向直踩翻輪,你家長輩做的時候管這叫‘救命翻輪’是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才用的。我們這趟走下來,用得都沒歇過。」

「那是因為我們這趟萬不得已的辰光太多了。」站在船舷尋木魚浮哨的老叉接了一句,這話裡倒能聽出些豪氣。

魯一棄有些失望,下面的翻輪他見過,雖然是設計得極其巧妙,用了多重傳動,加大了數倍的輸出力,但是這總歸無法和他在洋學堂見識到的蒸汽機械動力相比。而且他心裡也清楚,其實就算祖先重生、諸葛再世,他們做的木車、木鶩和木牛流馬也是無法與現在技術相比的。還有就是……對了,魯家的木車、木鶩,諸葛亮的木牛流馬,這其中有關聯嗎?還有《機巧集》,合天機與巧工之集,諸葛亮不就是懂天機又知巧工嘛,難道他讀過《機巧集》?不對,諸葛亮雖高若仙人,但天機與巧工均不能用之至極,也只是窺得一斑而已。自己魯家,所傳機巧雖然博妙,不輸諸葛,但天機卻只識得幾分,卻是無法與諸亮相比的。那麼這諸葛姓是否與對家朱姓有某種牽連合淵源……

就在魯一棄胡思亂想的時候,一縷晨旭從遠方的海平線鑽出,接著一瓣血紅切開了灰黑的天際。天要亮了。

魯一棄慢慢回頭朝太陽出來的方向望去。他回頭真的很慢很慢,等他完全轉過頭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放著亮光的金盤嵌在天地之間。

「來了!」魯一棄的話有些莫名其妙,至少在兩秒鐘之前步半寸和老叉都這麼認為。但是兩秒鐘之後,他們就已經完全懂得了魯一棄的意思,只是也都覺得魯一棄的超前感知太晚了。

第十一節:逼形顯

(聞鵲喜)天水清,難淨一船疑雲。

虞詐如山艱前行,獨思憑海立。

數點玄機我定,一夜紅染胸襟,捨命棄親洞靈犀,鬼魅徑顯形。

「那些沉船和‘海粽子’真的都是被兇穴的魔力收攏來的嗎?而且還和剛剛出事時一樣?真是怪事。」女人在一旁輕聲插了一句。

「那是因為兇穴極至的陰寒之氣起到保鮮防腐的作用。」魯一棄答道。

「只是我們剛開始是怎麼從兇穴吸力上擺脫的?而且後來靠近兇穴後我們反而恢復了些,狀態沒有開始那麼差了嘛?」步半寸也坐起來問道。

「這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魯一棄說的是實話,他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一旁的瞎子輕笑了一聲接上話頭,「因為我們船上有先天童子的先天氣血鎮著。其實要沒有這先天童子,我們可能一早就被船影子撞沉了。」

這一刻大家都以為瞎子在說夢話,先天童子?這船上恐怕連半個童子身都沒有。

瞎子什麼人,從大家不屑的口鼻氣息中就聽出了別人都不信。

「聽我說,我說的絕對是真的。」大家感覺瞎子有些急了,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夏老伯,那你說誰是先天童子?」女人看瞎子急了,趕忙附和他的話頭。

「你不知道?!奇怪!你也不知道?!」瞎子滿臉的訝色。

「我又怎麼知道?」女人也是滿臉的訝色。

「就是你呀!」

「我怎麼會是?」「搞什麼呀?夏老。」「她怎麼會是先天童子了?!」

「別吵吵,讓我說清楚,你們知道什麼是先天童子嗎?」沒有人作聲。

「她當然不是先天童子,但她有先天童子!」瞎子眼白子亂翻,說得很是得意。

「夏老,你是說她有身孕,還是個男童身?」步半寸到底久走江湖,稍一思索就明白瞎子的意思了。這女人上了船以後,這麼長時間確實沒有看見她拋丟洗刷每月的汙穢物,只是暈船比別人厲害。「難怪在百變鬼礁那裡,鬼船要貼舷,怎麼都推不開,大妹子一齣艙,就讓它退走,那是因為鬼怕新命,所以鬼力才會散。」

「噴陽符!」魯一棄馬上也明白了,女人用帶有先天童子陽氣的先天靈血,在鐵船頭上無意間畫出個「噴陽符」圖形,難怪能化解了兇穴極度陰煞的吸引力道。要不是這種巧合,他們可能早就葬身海底了。還有鯊口下水前要不用女人的血同樣畫個「噴陽符」,那他能不能出水也就不好說了。

「不止是‘噴陽符’,還有你先前偷偷給她幾張‘禹字元’讓她貼,要沒這先天童子身貼的咒符,我們也早被‘船影子’給撞沉了。」瞎子說著又回頭問女人:「你自己真不知道?」

女人確實不知道,她天生是個石女,從不曾有過一般女人該有的月潮輪迴,所以有身孕後跟以前沒什麼區別,自己當然不知了。

「是了,她原先身體有痼疾,後來……」魯一棄停住了話頭,他突然意識到女人有了身孕,那麼自己應該就是這先天童子的父親呀。同時記憶在迅速地倒轉,他彷彿又看到鬼船上養鬼婢悲傷哀怨的面容,他隱隱知道這悲傷由何而來了。

回頭看女人,女人正用摻雜了喜悅、羞澀的目光看著他。

步半寸似乎意識到自己和瞎子再呆在這裡不大合適,一把搭住瞎子的肩膀說道:「夏老,扶我到外面透透氣去。」

瞎子嘴角面頰一抖,露出個怪異地笑後,便站起身來扶著步半寸往艙階上走。剛踏上艙階,兩個人又同時轉身朝著魯一棄,步半寸壓低聲音問道:「大少,我們現在過去的地方有可能找到寶貝嗎?」

這個問題讓魯一棄心尖一顫,他感覺等待他回答這個問題的人好像還不止面前的這三個人。似乎有好多隻耳朵都在屏息靜待著他嘴裡會發出的每一個字。

魯一棄沒有馬上回答,他看看旁邊女人還沒有開懷的腹部。轉眼看看角落裡那隻老叉搶上來的瓷瓶,也不知道是誰在什麼時候把瓶子拿到艙底來的。再仰面朝上舒展了一下脖頸。這才用平靜清晰的聲音說道:「有的,肯定會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