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雖然現在時間已經不允許沉默了,可是大家依舊沉默了許久。
「魯門長,我明白你的意思。」終於有人打破了沉默,是鐵匠。「那樣的機點其實相當於一個鎖芯,是需要專用的匙具推搗才能起到作用的。我瞧你剛才開門用的‘楔型釘匙’,是用勃海溝子中的珊瑚鐵晶做成,千年不鏽。這樣好的東西我想不會只是開扇門那麼簡單,說不定就能開那機點。」
魯一棄的表情依舊平靜,但是心中卻是暗暗佩服,真不愧為關外奇工,也就打眼看來看,就將世上少有的東西判斷個準確。
「哎,你找到機點了,在哪兒呢?」女人的聲音很輕,這讓她說出的話顯得更加親暱,就像是小兩口的悄悄話一樣。
「在那裡!」魯一棄的手堅定地指向一個方向。
大家都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可是誰都沒有看到那個他所說的坎面機點的管子口,滿眼能瞧到的只是快速撲閃的無數斧影。
啊!原來坎面的機點在坎面的另一邊,這中間有四十隻巨型石斧在不斷剁砸,坎面的範圍也是非常寬的,從他們的立身處到那邊石壁的距離總有十八架樑(坎子家的數目代稱,大約在三十五米到四十米之間),而且是個陷在石壁中只能見到點管口的管子,這如何解呀?
大家都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可是誰都沒有看到那個他所說的坎面機點的管子口,滿眼能瞧到的只是快速撲閃的無數斧影。
啊!原來坎面的機點在坎面的另一邊,這中間有四十隻巨型石斧在不斷剁砸,坎面的前後沿間距非常寬的,從他們的立身處到那邊石壁的距離總有十八架樑(坎子家的數目代稱,大約在三十五米到四十米之間),而且那是個陷在石壁中只能隱約見到點管口的管子,這如何解呀?
魯一棄掏出了那枚釘子,對,應該叫「楔型釘匙」,託在手裡掂了掂,感覺了一下它的分量。然後從女人那裡要來駁殼槍,仔細地檢查了一下槍,確認沒有問題。隨即便凝神聚氣,進入了一個忘我的狀態。
他的感覺在那些不斷起落的巨斧中穿梭,在它們起落的順序中尋找間隙,因為他必須從中找到一條路徑,一條可以讓「楔型釘匙」順利到達另一面石壁的路徑。
雖然石斧的起落是非常繁雜的,但魯一棄還是很快在各種交錯間隙中找到一條瞬間出現的直線路徑,一條可以筆直到達管口的路徑。
但是兩秒鐘之後魯一棄否定了這條路徑。他反應過來,這樣的路徑是錯誤的,因為「楔型釘匙」不是子彈,不是由手槍直接射出的。必須先將它丟擲後,再通過子彈的撞擊將它推入管口。於是他回想起自己先前用感覺走過的那幾步,在那幾步走法的啟發下,他腳下稍稍一側滑,重新變換了一個角度。
「楔型釘匙」劃了一個弧線丟擲。許多的石斧前前後後地落下,彷彿是一輪波浪在追趕著它。釘匙丟擲的力道很快到了末梢,一隻正在落下的巨型石斧剛好趕到它上方三寸不到的地方,眼見著就要砸上……
一切度算得就這麼巧妙,在這妙到毫巔瞬間,一枚駁殼槍的子彈搶在石斧之前撞擊到「楔型釘匙」的尾部。隨著聲清亮的脆響,「楔型釘匙」瞬間變做了直線飛行,筆直地從斧群中脫出,箭矢般沒入到另一面的石壁之中去了。
是的,魯一棄重新確定了路徑,那應該是一前一後的兩條路徑,一條是「楔型釘匙」拋物線形的路徑,一條是手槍子彈直線形的路徑,它們都不能被阻擋。然後兩條路徑在一個恰好的位置合而為一,這才能讓「楔型釘匙」撞入機點管口。
魯一棄做到,匪夷所思地做到了。其他人也看到了,但他們只是看到魯一棄拋物、開槍。至於其他的,他們想看卻沒有能力看清,這已經超出了視力的捕捉範疇,完全是要憑就超常感覺才能夠瀟灑為之的。
巨斧依舊在喧囂著起落,好像沒有一點變化。魯一棄也依舊抬手持槍站在那裡,身形沒有移動絲毫。
石斧的起落又繼續了四五個回合,柴頭、鐵匠他們開始有些發慌了,表情變得開始僵硬起來。是機點不對?是「楔型釘匙」不起作用?還是根本沒能射入管口?
瞎子的表情變化最大,瘦薄的麵皮扭擠出條條溝壑,但他的反應卻是與眾人相反的:「好!好!慢了!又慢了!」
是的,有時候眼睛看不出的微小變化,耳朵卻可以聽到,何況瞎子的聽覺比一般人的視覺都要靈敏許多倍。
巨斧的起落真的慢了,瞎子話剛說完,其他人也看出了變化,而且變化越來越明顯。
魯一棄緩緩收回身形,放下持槍的手臂,隨著魯一棄垂下的手臂,那些巨斧也都落下不再抬起,原本喧囂的石室之中一下子沒了聲響,沉寂得都有點可怕。
瞎子用盲杖往前面的地面探了探。鐵匠也很謹慎地從石壁上砸下一些石塊往那坎面中各個方位投擲了一遍。坎面的確是被解開了,而且其中也沒有坎中套坎的佈設,他們這才放心地從巨斧間的空隙中往前走去。
此時的石室中真的很靜,就是掉根針在地上都能聽見。魯一棄他們幾個也都小心翼翼,貓步潛行,幾乎沒發出一點聲音。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的耳中卻並不像石室中實際情況那樣寂靜,他們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剛走出巨斧坎,突然一聲粗重的滑動聲傳來。這一下把幾個人嚇得魂飛魄散。獨眼蹲在地上,單手將雨金剛往前舉著,卻還沒來得及把它撐開。柴頭更是腳下一軟,趴伏在地上了。
那聲音過後依舊是寂靜。沒有危險,只是在暗置機點的石壁上啟開了一扇石門。
魯一棄雖然沒有感覺到寶氣的炫耀流溢,但那石門中有種無形的氣息凝重內斂,一收一發是是如此的綿長強勁。
「這是一種處身在奇異寶氣發出的中心才會有的現象。」魯一棄也不知道自己憑什麼做出這樣的判斷,好像是自己經歷過這樣的情形,在前世,在夢裡……
幾個人小心地進入了石門,裡面是個面積略小卻很方正的石室。這個石室比外邊要稍稍暗些,是因為這裡的石壁上沒有發光的晶體。但是它周圍石壁的材質還是自然地發出一些黯淡柔和的金色光澤,包括地面和頂面。藉著這些微弱的光,可以看到石室所有的面修整得十分的平滑,就像只精工細作的石盒一般。從他們的立腳處還可以看到在石室的另一邊也有一扇已然開啟了的門,打眼看去,那門外是一條長長的黑暗洞道,飄渺著少許的霧氣,顯得深邃而詭異。
在石室的正中間有座黑乎乎的臺架子,兩凳半高(過去匠人常用的估算單位,大概一米六左右),長寬和張大八仙桌差不多。這是用許多同樣大小的黑色晶塊疊壘起來的,這些晶塊的大小形狀很像說書人的醒木,表面光滑並帶有晶體特有的光澤。
臺子的疊壘方法是魯家「鋪石」一技中的「五瓣花」壘砌法,雖然結構周圍鏤空,中間虛空,卻能夠環環相扣、互為支撐,是非常的堅固牢靠又節省材料的結構。奇怪的是這裡的臺架子可以看出沒有粘砌,那些晶塊只是像積木一樣架搭著。這樣的話只要從中抽出一塊,那麼構造環節一斷,整個臺子都會坍塌掉。
臺子的整個形狀是梯形體。最上面是用「鋪石」一技中「層層荷」的手法,晶塊一角壓一角的,這樣就拼出個旋轉面。
旋轉面的中間放了只玉盒,一隻古鏽斑斕的玉盒。
看到這玉盒,魯一棄有種故友重逢般的激動。可不知怎麼,腳下卻有些邁不動步子。也不知道是那凝厚寶氣給他的阻滯力,還是由於近寶心怯的複雜心理。
別人卻沒有他那樣的感覺和心態,都加快步子直往那臺子走去。雖然他們並不知道那玉盒中會放著什麼東西,但藏在如此隱秘的地方,用道道坎面保護的東西,其價值肯定是非同凡想的。
幾個男人雖然加快了腳步,但到底是江湖人,還是帶著些謹慎和忌憚的,這些謹慎和忌憚來自周圍的環境,也來自同行的夥伴。
女人和其他人不一樣,考慮的沒那麼多。她幾乎是一溜小跑往臺子跑去,到臺子邊墊腳伸手就往玉盒抓去。
如此莽撞的行動竟然沒有人出聲制止,不知道幾個男人存著怎樣的心思。
第三十五節:辨魑魅
(蹋莎行)
潤玉籠氣,奇物倚臺。
金鏽猶帶炫紋淺。
黑晶空疊錯綜固,皓腕舉住聲鬟亂。
夢過群山,陰毒一箭,百狡難蔽暗面手。
隔皮人在陰陽外,慧眼縝思辨魑魅。
奇怪的是就連魯一棄也沒有攔阻,是因為他沒有在周圍環境中感覺出一點危險的氣息。是這凝厚的寶氣掩蓋了危險?還是這裡通靈的奇寶根本就不允許危險在它的範圍中存在?
「啊!」女人沒有抓住玉盒,她在自己一聲短暫的驚呼中停住了伸出的手。
女人的驚呼讓他後面離著不遠的幾個男人立時止住了腳步,卻讓墜在最後的魯一棄加快了腳步。魯一棄在快速移動的過程中始終伸直手臂,平舉著駁殼槍。但他沒有瞄準槍星,因為用不上瞄準,他是憑感覺開槍的,這樣就可以多出一雙眼睛關切地盯住女人的前方,觀察事態的變化。
女人是被一個霍然站起的毛茸身影嚇住的,那身影一開始大概是蹲在黑晶體臺子的另一邊,看著女人要拿玉盒這才現出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