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雷爆炸的瞬間很炫目,比剛才三顆手雷炸得還好看。因為這是在洞頂炸開的,碎石四濺得如同煙花;因為這時洞裡已經溶漿四溢,碎石落在溶漿中激起了紅花朵朵、揚得紅星飄蕩。
洞頂那塊削長的巨石,真好似一把天劍橫劈而下。巨石帶斜面鋒口的一邊正好剁切在管道的轉角上。木紋精石做成的堅實管道是和落下的巨石一同斷裂的,從那麼高的地方落下的巨石也只是和這木紋精石做成的管道撞了個平手。
但是不管它們的硬度比試到底誰強誰弱,最終的目的就是要管道斷開。現在管道斷開了,目的達到了,管道中憋足的蒸汽狂噴而出……
氣流衝擊的途徑正好經過那隻架起的銅鼎。銅鼎的鼎口正對著狂噴而出的氣流。
在強勁得無法想象的猛烈衝擊下,銅鼎如同一顆炮彈一樣飛出。哦!不,應該更像「妖弓射月」中的那隻弧形鐵菱。而魯一棄也正是從「妖弓射月」那坎面想到這招的。
飛行的銅鼎擊中的目標是那扇石門,哪扇不厚的石門。結果和魯一棄設想中有些差異,那扇石門沒有被撞倒。事實比設想更為神奇,石門上留下了一個和銅鼎底面同樣大小的方形孔洞,邊緣如同刀切的一樣。
石門被撞開個孔洞,可管道中的蒸氣卻沒有就此停歇,繼續狂吼著往石門的方向傾吐著高溫。
魯一棄此時已經從旁邊接近到斷裂的管道。掏出兩顆手雷,拉開保險,塞在管道的一側底部。然後快速躲到一塊大石的背後。兩顆手雷爆炸了,沒能讓木紋精石做成的管道損壞多少,卻是將已經斷裂的管道炸移開一點角度。蒸汽不再噴向石門。
女人的動作很快,她起身縱跳到石門的附近,想都沒想就從那洞口鑽了出去。確實,再不快點真就來不及了,溶漿已經蔓延到整個山洞,只有那些大點的石頭依舊突出溶漿表面,就象突出水面的踩腳石。
魯一棄也鑽出洞口,還沒等他站穩腳跟,山洞裡又傳來巨響,更多的巨石落下,那洞頂開始坍塌了。
「快走!」魯一棄對女人高喊一聲。
「往哪邊?」女人也對魯一棄高喊一聲。
是的,從山洞中出來這裡,其實是從弦子槽重回到坎面中,既然是坎面,就會有釦子,就不能隨便亂走。
魯一棄借洞中傳出的光亮打眼看了一下,這裡是個磚石砌成的甬道,甬道往前七八步就有一個分叉口,往哪個支道走真是個問題。
身後的石門在嘎嘎作響,好像隨時都會倒下。洞中更是「嗤」聲一片,溶漿的紅光突然顯得黯淡了,大量的水蒸氣從洞口和石門的縫隙中往外湧。
女人瞪著驚恐而茫然的眼睛,不知道那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魯一棄知道,這肯定是洞頂繼續坍塌砸壞了熱水管道,熱水撲入溶漿,立時大量沸騰蒸發,同時也讓溶漿的表層稍稍凝固了些,紅光便顯得黯淡了。
魯一棄沒再多說,拉著女人便往一個岔道中奔去。因為時間已經不允許他再多作一秒的思考。石洞中如果只是溶漿,那麼破裂的石門多少能阻擋一會兒。現在變成燒開的沸水,石門是無論如何都阻擋不了的。
沸水翻滾著氣泡,從石門的開啟的縫隙中噴湧而出。一下自己就將魯一棄他們剛才站立的那一段甬道整個覆蓋。隨即又沿著那幾個岔道四處流淌,緊緊追趕在魯一棄他們的身後。
魯一棄和女人的腳步並不快,坎面中行走不可能象平常那樣狂奔。其實就算在這樣速度並不快的奔逃中,憑他們兩個的道行依舊不能發現甬道上安設的眾多釦子。幸虧的是這些釦子都是依靠蒸汽作為動作能源或者將沸水當做殺招手段的,而現在總的蒸汽和沸水管道都被毀,釦子也全部失效了。
從洞中湧出的沸水雖然兇猛,但是在兩三個岔道口分流作用之後,追趕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熱度也迅速下降下來。這情況魯一棄注意到了,所以他將腳步放得更慢,這樣做是因為他最終的目的是要逃出這個坎面,所以必須先認清和了解這個坎面。
坎面是個真正的迷宮,不知道佈局遵循的是什麼規律,至少在魯一棄的腦海中不曾有過這樣分佈設定的形式。
於是魯一棄決定放棄對迷宮的瞭解,只管往前奔走,一切都聽天由命了。
地層下又一陣晃動,如同水的波浪一樣起伏而來。甬道中迴盪起陣陣怪響,卻分辨不出是山體開裂倒塌發出的,還是地層下斷層變化發出的。
晃動雖然只持續了短短十幾秒時間,魯一棄和女人卻感覺過了許久許久。好不容易等到晃動平服了,兩個人都變得不敢邁步了,剛才的聲響讓他們感覺腳下的道面極其薄弱,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就在魯一棄他們兩個所在位置再往前拐過兩道小彎的地方,也有那麼一群人和魯一棄有著同樣的感覺。那群人分作兩堆,前面的是四個人,後面的有**個。前面的四個人此時要是見到魯一棄或者被魯一棄看到,肯定都會是一番狂喜。因為這四個正是獨眼、瞎子、鐵匠和柴頭。
獨眼和鐵匠在風箱坎面裡是直接被吹到三朵穗頭朵穗那裡面。而瞎子卻是被吹到第三朵穗中。瞎子到底是賊王,他知道如何調整自己被吹卷得不由自主的身體不受太大撞擊,也知道在風勁無法繼續控制身體時如何巧妙地落地。所以他始終是清醒的,並且在第三朵穗的穗口就停穩身子。只是瞎眼的人是不會繼續往穗朵連居這樣複雜的環境中去的,因為看不到周圍環境,沒法記住環境特徵,進去後,要沒人領,肯定是出不來的。他選擇的是比較直筒的路徑,這樣的路只要記住步數和角度,就能進退自如了。
瞎子知道自己是從風箱那個方向被吹過來的,所以不在走回頭路。他從穗桿直接走到了頂頭穗穗口,在那裡遇到正好從裡面出來的獨眼和鐵匠。鐵匠和獨眼都看出三多穗的佈置,但是他們卻不知道走哪朵穗才是正路。而且還沒等他們仔細對這三朵穗好好分析一下,就突然與一群厲害的人扣相遇,並且被逼進了頭穗的托葉中。
那托葉居然不是狹長的居室,而是條通道。但這通道的道面是一條斜滑道,剛進去還不怎麼覺得,突然在一個洞道寬大的地方出現了個陡度極大的滑落坡,將他們全都陷入了這裡的迷宮中。
在迷宮中他們遇到了柴頭,當時柴頭正努力著要從滑落坡那裡爬上去。被獨眼他們猛撞一番,鬧了個齜牙咧嘴鼻青臉腫。要不是獨眼趕緊地將他一把拉走,後面下來的那群人扣還不知道將他撞成什麼樣子。但是他沒有機會抱怨或表示感謝,緊接而的來就是連續的搏殺和奔逃。
柴頭不是從這坡上落下來的,他是在峽口小道中迷路走散後。轉了好多圈也沒能出去,突然瞧著哈得興在前面,趕緊追過去,沒想到踩了個暗藏的洞口,從那裡直接掉入迷宮。幸虧在洞口的下方有個水潭,要沒這水潭,這高度柴頭肯定得摔死。當然,這高度也不是柴頭能夠憑自己力量爬上去的,所以他在下面一路找尋,居然讓他找到這樣一個陡度極大的滑落坡,雖然這裡也不一定能上去,卻多少給了他一點希望,一點為之努力的必要。
迷宮的環境和設定方法對於雙方都是陌生的,所以在這樣的坎面中哪一方都不敢太過造次,只敢在陷口(下落式坎面的入口)附近拉鋸式地對抗著。
人扣中有些獨眼他們見過,是「明子尖刀會」和「攻襲圍」坎面中的,還有幾個沒見過的怪異人扣,彷彿渾身都佈滿了鋒芒。剛一交手就讓獨眼他們連續受傷。幸虧獨眼是夜眼,幸虧瞎子聽風辨音的能力很強,也幸虧柴頭在其他人落下之前對這裡已經有些瞭解,這樣他們才能與這些本領高超的人扣在迷宮中持續地周旋了好長時間。
但是隨著人扣們對環境也逐漸熟悉了以後,獨眼他們漸漸被逼得往迷宮中那些未知的區域中逃命了,他們的涉險其實也是在給人扣們踩面兒,於是釦子們並不急於剿殺他們,而是步步為營、緊逼不捨。
這種情形一直持續到現在,但獨眼他們從這些天看到的坎面特徵來分析,他們已經到了這個坎面下死扣的範圍了,加上連續的山體震動和溫度升高讓他們感覺前面要面對的恐怕還不是坎面死扣那樣簡單的。不能再往前冒險了,只好利用幾條迴旋的甬道和那些人扣繞圈子。這樣繞圈子對於追趕的人其實沒什麼,但對於被追的人只要一個道口走錯就會再次被逼入沒走過的可能下了死扣的甬道。
繞圈的追趕越來越快速,獨眼他們最終還是一個疏忽邁錯了道口。所以獨眼他們停住了腳步,進退都是死,還不如拼一把,於是雙方對峙著,拼死之戰隨時會爆發。
誰都對甬道深處突然會出現一對衣裳襤褸的男女感到詫異和震驚,特別是對於那幾個渾身都是鋒芒的「十六鋒刀人」。他們是朱家從姑蘇調出的精銳,不只是技擊本事高超,而且擁有非常豐富的江湖經驗,他們是從無數次江湖廝殺中鍛煉出來的。所以從這對男女突然出現的瞬間開始,他們就真切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壓力使他們的動作變得滯重,擺出的撲殺招式如同定格了一般。其他「攻襲圍」的人扣也感覺出一股洶湧的氣勢騰躍在甬道中,那氣勢他們在紅杉古道前的山坡上見識過,他們心裡清楚,在這氣勢面前,自己的力量是很渺小的。「明子尖刀會」的殺手們沒有太多感覺,與其他兩種人扣相比,他們只是一群莽夫,一群俗人。可往往就是俗人更能體會到現實的變化:那對男女出現的方向有滾滾熱浪翻湧而來,這樣灼熱的溫度讓他們已經做好準備,腳下踩踏的步法隨時可以轉身狂奔逃走。
魯一棄的出現讓躍躍欲斗的雙方都不敢動了,獨眼他們是生怕一場廝殺會導致魯一棄受到傷害,人扣們害怕的是對方突然來了一個可以將他們盡數滅了的絕頂高手,心裡琢磨前些時候那幾個始終奔逃的人是不是誘兒,就是要把自己這些人都給騙到這裡來。
「都聽我說一句。」魯一棄平靜的聲音在這悠長環繞的甬道中顯得異常的高亢和威嚴。
「如果想留條命,那就快逃,要不等會兒會連個骨頭沫兒都找不到。」
話語剛落,那幾個「十六鋒刀人」如同旋風一樣從身後其他人扣身邊的空隙中擠了過去,迅速消失在甬道中。其他人扣動作明顯比刀人要慢,直到刀人們已經在一個岔道拐彎了,他們才轉身開始奔逃起來。
釦子都逃走了,其實他們中大多數人都沒有弄清自己是為什麼要逃。
魯一棄也沒想到人扣們會這樣果斷迅疾地逃走,其實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他是想告訴這些人沸水和溶漿已經從後面追湧過來了,火山也隨時可能噴發。
「十六鋒刀人」們從絕頂高手的話中理解的意思是,他對自己這些人的性命不是很感興趣,只是要求自己這些人趕快消失,要是消失得緩了,那就會讓他們死得很徹底。連刀人都逃了,其他人坎也不是傻子,更何況那方向過來的熱浪確實讓人很難承受。
「到底是高手,我還沒說清情況就都顛丫子了,看來他們已經覺察出這裡的形勢很危急。」魯一棄心裡也在想。
「快走!」魯一棄的話有些象命令。
他的語氣和很是匆忙的動作讓獨眼他們幾個清楚情況十分不妙,已經緊迫到連半句閒話都來不急說了。
他們都沒說半句閒話,只是快速地邁動步子,大口地喘著粗氣。喘粗氣是因為跑得太累也太緊張,也是因為甬道中溫度在迅速升高、升高……
魯一棄他們正往前快速移動著,突然看到逃走的那些釦子突然迎面衝了過來,落在最後面的「明子尖刀會」殺手還不時發出吱呀的怪叫。
在前面開道的獨眼嚇了一跳,「十六鋒刀人」的速度太快,這樣衝過來根本就沒有給他一點反應的機會。不止是獨眼,其他幾個人也沒有一個能作出一點反應,那刀人就已經近在咫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