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現在自己也沒有任何證據來證實任火旺的真假,至於那掉落的爐灰,也是剛剛發現,前面的路徑不知道他有沒有同樣撒下爐灰,也許這只是個偶然也說不定。
「再瞅準點,看他是不是繼續下路引子。」魯一棄小聲對獨眼說。這樣低的說話聲應該只有獨眼能夠聽見,如果有例外的話,最多瞎子也可以聽見。這一點魯一棄不是沒有想到,剛才獨眼對他說話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到了,但是沒有辦法避開瞎子靈敏的聽覺就索性不避了,讓他聽到也好,魯一棄心裡其實還是非常不相信夏叔有什麼問題。所以他想讓瞎子聽見,可以幫自己提防著些,如果真是瞎子有什麼問題,這話對他也是個震懾和逼迫,說不定就將他本來面目給誘出來。
獨眼又墜到了後面。
黑瞎子溝真的像個天然的巨大坎面,這裡應該是個最佳的偷襲場所,就算不用人坎偷襲,就在這裡布上幾道死、活釦子,也可以讓這些在墨黑的溝子裡摸索的人全軍覆沒。
一棄心裡已經開始後悔了,他越走越提心吊膽。特別是獨眼發現任火旺在落爐灰下路引以後,他覺得自己同意闖這溝子有些欠考慮了。
付立開帶路真的很認真,可能是要保證走的是穿過這黑瞎子溝最直接的途徑。在一個三條溝交叉的溝道口,他仔細辨認並確定好發向後,很欣然地對後面的人喊了一句「快到頭了!」
這句話喊的聲音顯得高了些,這句話的內容也好像不是太吉利。隨著這句話的喊聲落下,黑暗中一個不太明亮的光芒跳耀了幾下亮起。並晃悠悠地往魯一棄他們的頭頂處飄過來,慘白的光亮把這幾個人的臉龐照映得同樣慘白。
「招魂燈」,這燈魯一棄他們幾個都認識,那是人死以後,家裡人在還魂日用來招引魂魄回家的,說白了也就是一種簡單的「孔明燈」,點燃後可以飄起在空中。
這暗道般的山溝子裡突然出現這樣的「招魂燈」?這是要招誰的魂?這樣一個暗無天日的黑溝子裡會有什麼樣的魂魄在遊蕩?
不管有沒有遊蕩的魂魄,卻肯定有人。魯一棄知道,除了自己這幾個人,前面肯定還有人。這「招魂燈」是有人點亮放出,「招魂燈」往他們這邊飄來,要麼是為了看清他們,要麼就是用來指引什麼攻擊他們。
魯一棄沒等幾個念頭在自己腦中都轉一遍,就甩手一槍,打滅了那盞「招魂燈」。
是的,他瞬間意識到所有的念頭圍繞的都是一箇中心,危險!
可是已經晚了,一種聲音很奇怪的笛聲響起,笛聲很單調,一長三短,應該是某種訊號,一種命令的訊號。
笛聲一直在繼續,反覆著這一長三短的訊號。隨著這訊號,周圍的雜木叢中響起「沙啦啦」的響聲,木叢的數葉捲起一道黑線,如同波浪般往魯一棄他們這裡合圍過來。
「啊!是什麼?!」「啊!快逃!」「啊!啊!」
第十五節:異獸纏
黑溝飄招魂,遂引怪獸來。
脫困坎又至,木石覆頂蓋。
奈何仙方士,破其如塵埃。
行走無回首,哪怕殺氣在。
方知英豪舉,氣壓萬千材。
那些怪異的東西是突然從雜木叢中竄出來的,大片的黑影動作極其迅捷,攻擊極其兇狠,不管不顧地撲將過來。
魯一棄不敢開槍,在這樣的黑暗中很容易傷到自己人,所以他用了最簡便有效的應對辦法,就地趴下,並且順手將身前的若大娘一起拉了趴下。
其他的人不會採用這樣的招數,瞎子聽風辨音,手中盲杖一橫,擋出兩個黑影,側身又讓過兩個黑影,可是肩頭還是被尖利的物件劃過,隨著衣布的爆裂聲,瞎子感覺到一股暖流從肩頭湧出。
獨眼要好些,他張開雨金剛舞動成團,護住自己身體。可就是這樣快速的舞動,也沒有完全擋住攻擊,他後背衣服也被尖銳的物件刺破,幸好他裡面有牛皮背心,要不然也不知道自己會傷成什麼樣子。
任火旺將扁擔舞動成花,擊撞出好幾個身影,自己倒沒受到什麼傷害,只是那些怪物的撲擊力量很大,讓他腳步跌撲踉蹌。
付立開對周圍環境最熟悉,聲音剛起,他就已經背靠一塊岩石,黑影襲來,他舞動大鋸,只需要應付面前的黑影,這就容易多了,所以也沒被傷著。
只有哈得興發出一聲喊後就沒再有什麼動靜,不知道到底怎麼樣了。
那群黑影的撲擊是一帶而過的,什麼意思,就是撲縱的過程中順帶攻擊,不管傷沒傷到人,它們不會停住身形,繼續朝前沒入樹叢。黑影撲過,那笛聲便嘎然而止。
一輪攻擊過後,被襲的幾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他們沒人遇到過這樣的突襲。首先沒誰知道來的是什麼東西,就連獨眼都看不見,因為那些東西在樹叢中穿行,出來後也是一閃而過,其次攻擊的招數也是十分的怪異,完全是不顧自己的招式,而且那些黑影好像還不怕捱打,瞎子、任火旺、付立開他們擊出的黑影連個磕巴都不打,動作就如同它們剛撲出時一樣自然,如同鬼魅般地消失在樹叢中。
這樣的襲擊不由讓人脊背一陣陣發寒,真恨不得拔腿快逃。
但沒有一個人奔逃,他們都是老江湖,他們知道自己跑不過那些東西,就算跑得過,不清楚這裡的地形和路徑,也和自己找死沒什麼區別。他們現在最好是聚在一起相互照應,這樣才能避免腹背受敵。
終於有人說話了,是魯一棄,他趴在地上,右手握著駁殼槍,左手按住若大娘,緊張而急促地呼喚著其他人的名字。
沒有人答應他,只有離他最近的一個人用溫軟的綿手捂住他的嘴,並且呵著溼溼的氣息在他耳邊癢癢地悄聲說道:「不要出聲!」
離他最近的是壓在他身下的若大娘。這女人讓魯一棄的臉很發燒。剛開始發燒是由於自己對江湖上的一套真的很無知,現在這情形下喚人,不止是暴露形跡,簡直就是在丟棄性命。緊接著魯一棄發現自己的左手按在女人胸前一團軟肉上,自己的下顎壓在女人胸前的另一團軟肉上,於是他的臉燒得更厲害了。
魯一棄想悄悄爬起來,可是自己的腰卻被女人的一隻手臂牢牢環扣住。魯一棄想縮回左手,但馬上被女人的另一隻手抓住手背,並且拉著他的手順著身體的往下面摸去,最後把手停留在結實壯碩的**上。魯一棄覺得自己有些頭暈,小腹下如同著了一團火,命根兒騰地一下硬漲起來,抵壓在女人的大腿上,讓他覺得很難受,也很害羞。
奇怪的笛聲又響了,這次彷彿的音調是兩長兩短。隨著笛聲那雜木叢中便如開了鍋一樣,雜木的枝葉在劇烈搖動,如同是在被暴雨雹子擊打,看不見的那些黑影發出陣陣怪異的咆哮,經久不息,真比得過隆隆雷鳴。
咆哮聲未曾停歇,黑影就再次縱出,有高有低,有左有右。雖然被襲的高手們都提著十分的精神戒備著,但是光線太暗,對手太快,攻擊的聲勢太震撼,攻擊的方式也太怪異。高手們開始還是手忙腳亂,隨即便是手腳緩慢,最後手腳變得難以動彈。
黑影這次的撲擊不是一帶而過,而是一撲不放。高手們剛開始只注意到空中撲下的黑影,等他們發現自己的雙腿被從地面黑暗中衝出的黑影抓住時,他們的腳步已經很難移動。緊接著黑影掛上了手臂,撲在了背上,抱住了腰部。高手們漸漸施展不開了,施展不動了。等那些黑影尖銳的武器抵戳到高手們的皮肉後,他們全身都難動彈了。
魯一棄和若大娘也沒逃過厄運,他們兩個被一起從地上拉扯起來,隨即被幾個黑影硬生生分作兩處。並且同樣被纏裹壓制鎖釦得不能動彈。
魯一棄看出來了,所有的人都看出來了,這道活坎是要活捉他們。
笛聲沒有停止,黑影更加用力,高手已經成了實際意義的俘虜,魯一棄不止成了俘虜,而且還搖搖欲墜,要不是雙腿有黑影把握住,他可能已經跌倒在地了。
沒有希望了!真的和自己擔心的一樣,只要一兩個釦子,自己就全軍覆沒了,而且到最後都沒看清自己踏的什麼坎面,完了!魯一棄的心中有一剎那閃過這樣絕望的念頭。
沒看見坎面,倒是聽見坎面了。對聽見了,特別是那現在依舊在反覆的笛聲。
「夏叔!聽清我的聲位,以我為點定笛聲位!」一棄突然狂叫起來,有些聲嘶力竭。這樣高的聲響是他從小到大從來沒有用過的嗓音。
這樣的高聲不但讓瞎子聽清魯一棄的要求,更讓瞎子聽清了一棄的方位和朝向。
「左前兌位偏中三格椽,二丈梁三分端。」瞎子的聲音也很高,他用的是魯家測量距離的表達方式,般門有自家獨有的切語,和其他門派的都有自己獨有的切語一樣。他這樣說是為了讓對家一時不能理會,防止他聽懂了迅速改變位置。
幸好魯一棄最近讀過了《班經》,所以他聽懂了瞎子的話,找到準確方位。幸好黑影雖然抓住了他的身體四肢,卻沒有扣死他的手腕,搶走他的手槍。幸好魯一棄開槍不用瞄準,憑感覺就可以百發百中。
槍響了,和笛聲一樣是連續不斷的。
笛聲停了,就和槍聲的響起一樣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