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2頁,共2頁

這聲清晰的「畢剝」襯托得周圍更加死寂。魯一棄感到害怕了,不只是害怕,他還有種極其孤獨的感覺。他倒不是害怕來了什麼大獸子,也不是害怕來了什麼殺手,他害怕的是這樣的響動連他都被驚醒了,怎麼睡在身邊的幾個高手怎麼沒有一點反應;他此刻才感受到,一個人去面對危險和恐懼才是最大的孤獨。

魯一棄慢慢回頭,慢慢抽出壓在身下的駁殼槍。

樹冠外面有個搖晃的巨大黑影,就如同一個黑暗的惡魔在張牙舞爪。黑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搖晃著一點點往這裡魯一棄這裡靠了過來。

魯一棄躺著沒動,他生怕自己的動作會讓那黑影加快靠攏的速度,一下就撲擊過來。他只是悄悄將手中的槍機保險無聲地掰開。

槍口對準外面的黑影,卻不知道那黑影是什麼,要害在哪裡,所以他又將將槍機掰在連發的位置上。

他的左手輕輕地探向旁邊,那個位置本來是瞎子靠著睡覺的地方,他摸空了,那裡沒有人。魯一棄將蜷縮的左腿往外面探了探,那裡本來有獨眼睡著,獨眼的習慣總是要將魯一棄護在安全的裡側,可是現在他也不在。

黑影已經到了樹冠的旁邊,已經可以聽見它掃拂樹枝的沙沙聲。魯一棄也已經慢慢翻身坐了起來,他的後背緊貼著冰冷的岩石,右手中穩穩地端著駁殼槍,那槍身在火爐微弱的光亮映照下,光滑得就真的如同鏡面一般。

突然,一聲呼嘯聲從魯一棄頭頂上面的山坡上傳來,那呼嘯很嘹亮、很尖利,就像一把刺破山林寂靜的利劍。這聲音讓魯一棄猛嚇一下,也讓那黑影停止了動作,楞在那裡。

呼嘯聲持續的時間不是太長,耳聽著那聲音就在快速降低。但就在那聲音還沒有降到很低的時候,又一聲呼嘯傳來,聲音比剛才那一聲要渾厚些,與前面迅速降低的聲音重疊在一起。這次的聲音持續的時間還是很短,這是一般常識,聲調提得越高,持續的時間就越短。但高聲的呼嘯沒有停止,因為出現了第三個聲音,這聲音同樣與第二個聲音的尾音重疊,然後將這高音繼續延續下去,直到第一個聲音再次出現。

三個高聲的呼嘯輪換著一直不停歇,並且在第二輪開始,呼嘯聲中還夾雜了一種「嘎嘎」的怪響,就如同惡獸磨牙,鬼嚼人骨一般,讓聽到的人都從心底磣得慌。

黑影楞了許久,終於忍不住了,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然後上身猛然一沉,趴在那兩棵倒下的雪松下,並極力地試圖從茂密的樹枝和樹幹狹小的間隙中鑽到樹冠下面來,沉重的身體壓得樹幹吱呀怪響。

魯一棄看不清黑影的面目,但是他舉起手槍,對著那模糊的頭部位置就要開槍。手指還沒扣動扳機,就已經聽到咔吧一聲,當然,這一聲比扣動扳機的響聲要大得多,那擱搭在岩石上的雪松樹斷了一根。

雪松一斷,雪松下的魯一棄馬上往另一邊翻身滾過去。他的注意力早就集中在黑影身上,所以雪松的斷裂聲已經提醒他也許會出現狀況,斷樹還沒砸下,他就已經開始動作了。

黑影的攻擊力是巨大的,黑影的動作也是快捷的,它撲斷雪松之後就馬上回頭,直往山坡下滾撲而去,轉眼間就消失在黑呼呼的林子深處。

魯一棄的頭頂崖坡上出現的是付立開和哈氏兄弟,哈氏兄弟縱身跳下,落在雪團之中,然後打個滾就爬起來,過去把魯一棄身邊的斷樹搬開。

付立開沒跳下來,他從旁邊的斜坡繞下來。魯一棄從樹冠下鑽出來的時候,藉著哈得力剛剛燃起的火把,他看到付立開那張極不自然的臉上佈滿極大的疑惑,嘴中還不住地在喃喃著:「怎麼會?怎麼會?不可能呀!」

不用說,嚇走那大獸子的聲音是這三個人發出的,也只有用斧頭劃刮大鋸的鋸齒才會發出那樣「嘎嘎」的怪響。

魯一棄沒有問柴頭因為什麼而疑惑,因為他自己的許多疑惑還沒有人給他解釋。從樹冠底下爬出的時候,他並沒有慌亂,因為他知道那黑影已經離開了。他有時間也有必要審視周圍的一切。雖然危險對於他來說已經是件平常的事,但是他要弄清已經過去的危險中到底隱藏了些什麼,掩蓋了些什麼。

樹冠下沒有其他人,就他一個,這讓他的心再次提了起來,獨眼和瞎子哪裡去了?任火旺又到哪裡去了?

他又回頭看看外圍插的那一圈樹枝,已經有好大一段被人拔出移到旁邊,難怪那巨大黑影一直走到樹冠旁邊都沒發出多大動靜。是誰移走那些樹枝的呢?

「誰?」哈得興突然一聲斷喝,隨即矮身形,將長柄斧子橫在胸前。哈得力將右手中持著的火把頭一下子插入雪堆,滅了光亮,左手隨即也抽出斧子,如一隻警覺的豹子一樣四處戒備著。

付立開的動作顯然沒有他的兩個活計快速,戒備的狀態也是漏洞百出。雖然他也提起了大鋸,雖然他手中的大鋸沒有忘記下意識地護住魯一棄,但是他的整個姿勢絕不是一個練家子的戒備姿態。他站在那裡像個大字,雙手伸著,右手鋸子橫在魯一棄面前,雖然這樣可以幫離他三步遠的魯一棄擋著點,可是他自己卻是個門戶盡開的等死目標。

南面的一棵大雪杉背後鬼魅般地閃出兩個瘦長影子,一個是像盲杖一樣枯瘦的瞎子,一個是像瞎子一樣細長的盲杖。瞎子有些微喘,像他這樣有極好輕身功夫的人,這樣的微喘應該是奔跑縱躍好長一段距離才會出現。

哈得力重新在火爐子裡將火把燃照,魯一棄看他燃火把的速度很快,火爐子微弱的火星很快就在這木頭枝幹上燃得火勢兇兇的,根本沒有因為雪堆熄滅後有什麼影響,看來要不是這木頭枝幹上塗有什麼特殊油脂,就是這木頭的材質中有特別易燃的因素。

魯一棄打量了一下瞎子,瞎子的微喘稍稍自我調節後已經差不多平靜了。從他身上來看,他的一身黑衣依舊很黑,如同這深山老林的黑夜一樣黑,看來他極速夜行的過程中沒有沾上一點雪痕。

距離瞎子左邊十幾步的一棵矮雜木背後一張油光發亮的臉冒了出來,那是任火旺,看得出,那滿臉的油光是汗漬,是什麼事情讓這個終日在火爐子前幹活的鐵匠,在這麼個天寒地凍的黑夜裡滿臉是汗?

最後出現的是獨眼,他的身影是從南面的林子裡緩緩走出來的,和瞎子是同一個方向,並且十分小心地跨越雪窩和繞過雪堆,就像是飯後散步一樣。他的走姿很奇怪,一直都低著頭,沒有什麼聲響,像個丟了魂的人,又像個沒有面目的鬼。要不是他的手中還提著「雨金剛」,背上還揹著一支步槍,魯一棄肯定會將手中的槍口對準他。

魯一棄的眉頭皺緊了,他開始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太夠用了,一瞬間太多的疑問和不解如同蠶絲將他包繞在中間,不能理清又不能扯斷。

付立開的大小眼隨著火把火苗的撲爍而閃動,他不自然的臉不自然地乾笑了兩聲問道:「你們哪兒去了?都夢遊呢。」

瞎子臉頰上的肌肉牽抖了一下,陰沉沉地回了一句:「我在那邊拉了泡屎,你要?」

獨眼在瞎子身後停住腳步,抬起他垂著的頭,沒有絲毫表情地說了一句簡練的話:「我也是。」

「哈哈!」任火旺笑了,似乎笑得還挺得意的「我還以為只有我吃了紅薯屎來得快,原來你們也和我一樣。」

哈得興在一旁看著任火旺笑得得意,便衝了他一句:「這屎拉得你滿臉汗,就沒拉得你滿**血?」

「嘿嘿!」任火旺沒有繼續回話,只是將笑聲變得很低聲,變得隱晦而不知其意。

「我們得走,這裡有危險!」瞎子突然有些激動也有些恐懼地說道。

「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被個老大的熊瞎子撲了。」付立開大小眼狡黠地眨了眨,死死地盯住瞎子的面部表情。

「老付,你夢遊了吧,這天氣,熊瞎子會出窩撲你?要麼是個母熊聞到你的那股子騷味兒了吧。」任火旺一下子提高了聲音,不是他要衝付立開,只在是這事兒說得他難以相信。

「那你來瞧瞧,樹都拍斷了。要不是我們發聲嚇走它,這會兒說不定還窩在這兒呢。」

付立開的話讓獨眼和任火旺都斷樹那裡圍攏過來。

瞎子沒有和他們一起圍住斷樹看,他反徑直走到那段被拔掉樹枝的圍欄缺口邊,蹲下四處摸索了一番。

「不是熊,這腳印比熊掌要大得多。」瞎子用手小心撫過一隻巨大的腳印說道。

「我不是說過是個奇大的熊瞎子嗎?」付立開對大家不信他有些煩躁。

「可這腳印連爪子點都沒啊,倒像個人的靴子印,可這要是人的,那也忒大了吧。」瞎子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是一驚。他們全都彎腰檢視地上的腳印。可是這周圍的腳印已經被大家踩踏亂了,看不真切。只有在樹枝圍欄的口子處還有幾個腳印十分清楚,他們便都圍到瞎子的周圍。

真的,這腳印真的不像是熊掌,橢圓狀,無楞無角,最重要沒有爪子的落點。

「這要是熊掌印,那就是一隻穿了鞋的熊。」獨眼說這話的時候是一本正經的。

「真的是熊,不信你們問哈大、哈二。」柴頭真的有點急了,這也難怪,一般人在大家都不相信他眼見的事即時,都會有這樣的反應。

「我們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不清,只知道是個大獸子。」

哈氏兄弟的回答讓柴頭很意外,他楞住了,不再說話,難道真的只是自己的臆想,難道真的是自己被嚇得看錯了。

大家沒有再為這個問題爭論,趕緊收拾東西連夜趕路。因為不管是什麼東西,呆在這裡肯定是危險的。

「要麼我們另找個地方休息,我知道附近有個背風的石頭窟,能容下我們幾個。」哈德力說出這樣一個建議,從他表情上看得出,他對在這黑夜的老林子中趕路有些發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