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算不上什麼絕好寶貝,但那裡肯定有件好東西,年代總在千年以上。這是魯一棄做出的第一個判斷。
在這中白山黑水的險惡之地,能找到這樣大年份的東西交易,很可能和魯家藏寶的暗構有關係。這是魯一棄做出的第二個判斷。
因為這兩個判斷,魯一棄急切地走出了飯棚子,往那氣息發出的人群中走去。
他才走到那些交易人群的邊緣,突然發現有點不對,自己只顧注意這好東西發出靈動氣息了,疏忽了其他一些東西,也是因為那靈動氣息太盛,掩蓋了其他的一些現象。
他發現在人群中,四散分佈著許多怪異的氣息。這些氣息很淡,而且不夠靈動,有些死死的。之所以怪異,是因為這些氣息與魯一棄感受到的古玩氣息又有好些不同點。能有這些氣,說明那裡的東西是有些年份的,但是這些氣中似乎還夾雜有生命血腥的味道、危險的味道、殺戮的味道。這些味道只應該在殺過人的武器上才會有,可以叫做血氣、刃氣、殺氣。
魯一棄馬上發現了第二個很難發現的現象,那些怪異氣息的四散分佈是有規律的,好像是《道藏精華》中提到的「五重燈元匯」。那件好東西就好比一柱燈元,而周圍卻暗布五重二十五處殺人的武器,這就像是撒了穀米後的倒扣藤籮,在誘惑著雀兒、等待著雀兒的進入。
魯一棄不但止住腳步,他還馬上往後退卻,因為他意識到那些血氣。刃氣、殺氣由於他的接近而越發旺盛起來。
「快走!」這一聲是對跟在身後的獨眼說的。獨眼也馬上反應過來,但他沒有馬上動作,而是等魯一棄退到他身後以後,他才往後退步,邊退步邊提著「雨金剛」警惕地戒備著。
人群亂了,從人群中閃出十幾個手持利刃的人。那些利刃是種非常標準的明式護衛刀,刀的前段圓寬,後段窄直。提刀人的動作很一致,握刀的手很穩,這可以讓人藉助陽光和雪光的映照,清楚地看到刀側身上優美的紋飾。
刀,就算再美,它終究要是在殺人時才會體現它們的最大價值。這些漂亮的刀都在爭取這種最大價值的體現。
魯一棄的動作明顯沒有那些刀手快,而且由於人群亂了,人們四散逃奔,許多暈頭轉向的人阻礙了魯一棄的逃跑路徑,讓他連續的碰撞而走不出幾步。
魯一棄走不遠,獨眼便也走不遠,他始終將魯一棄護在自己身後,他要在危險和魯一棄之間豎起一道保護牆。
刀手們動作快,這是因為他們是有計劃的,有目的的。而且他們不會顧及那些四散奔逃的人,他們為了清理攔路的障礙,隨意地將攔阻到他們攻擊路線的人擊出或砍倒。
獨眼和追擊的刀手接上了手,但是他的一把「雨金剛」只能攔住兩個刀手,當然,也可以說是對家用兩個刀手纏住了獨眼。其他刀手繞過獨眼繼續往魯一棄這裡追來。
魯一棄到這裡來時,為了不引起別人注意,將一支駁殼槍藏在了棉衣裡面,此時要掏出來很不容易,那要解開棉衣紐扣鬆了束腰布帶才能取出。另一支駁殼槍在獨眼背囊裡,但是此時的獨眼根本沒有任何機會掏出並扔給他。兩支步槍在飯棚子裡,分別用兩塊暗青色的粗布包纏著。魯一棄奔逃的目的就是要拿到這兩支步槍。
獨眼在飯棚子裡,但是他卻沒有想到將那步槍扔給魯一棄,他衝出了飯棚子,將盲杖抖成一條黑色毒蛇一般向那些刀手撲殺過去。前面的刀手讓開了瞎子,後面的刀手纏住了瞎子。於是追擊的還是繼續追擊,糾纏的也開始了糾纏。
瞎子能聽到周圍刀風的聲音,也能聽到刀手的步法,他知道自己只有專攻一面,同時躲避一面,這樣才有阻殺成功的機會。於是他沒有停住自己的快速移動的腳步,繼續往前撲殺。前面已經揮起刀的刀手一時沒想到他會有這樣的殺法,於是揮砍出的刀一時沒有跟上瞎子的步法身形落了空,而後面的刀手距離瞎子還有一段,就已經被瞎子抖晃成花的盲杖逼迫得連連後退,根本靠近不了瞎子,畢竟盲杖要比侍衛刀長多了。
已經再沒有人可以護住魯一棄了,而刀手的行動速度又遠遠快過魯一棄,這樣的速度差距表明魯一棄根本走不到飯棚子那裡。
幾個刀手已經成半圓形圍住魯一棄了,就像是一群豺狗就要分享柔弱的獵物一樣。但是,就在這個緊要關頭下雨了,下了一場又硬又熱的雨,而且有幸沐浴到這種甘霖的只有那些刀手。
刀手的身手都不錯,他們不願意被這樣的燙雨淋到,於是都揮刀格擋。一時間到處火星飛濺,焦臭漫溢。
落下的雨點是一大堆燒紅了的鐵器,有鑿子、刀子、鏟子、刨子,這些雨點雖然不是很多,卻夠大也夠燙,刀手們雖然格擋有招,但是格擋之後,這些鐵器上又會再射出許多的火星,於是免不了還是出現頭髮衣服燒焦,臉面脖子遍佈燎泡的結果。
刀手們是被這些滾燙的雨點阻了阻,但是他們卻沒有退,雨點一過,他們以更快的速度衝了上來。
於是第二場雨來臨了,這些不只是燙雨,根本就是火雨了,下來的都是燃燒著的火炭。雨點更密,更加難以格擋,而且這些火炭一碰就碎,化作無數火苗飛落而下,沾身即著。
這樣一番火雨下來,那些刀手已經沒有剛才那樣好受了,有幾個人的身上頓時便著了起來。這些刀手看來都是久走江湖的,他們身上一著,馬上便前撲滾地,這樣可以將身上的火苗壓滅,而且他們滾地的區域還能避讓落在地上的那些火炭,應變的能力真的極好。
本來這樣一陣火雨的阻擋應該可以讓魯一棄有時間從容奔逃到飯棚子,但是偏偏有兩個趕在最前面的刀手避過了這場火雨,他們本就靠前,第一次遭受襲擊阻擋後又加快了速度,所以他們雖然也在火雨的襲擊範圍中,但是隻是低頭縱步,揮臂遮面便躲了過去。
魯一棄來到飯棚子前面時,他已經能聽到後刀手所持侍衛刀晃動的聲音。他看到那兩陣雨從自己頭頂飛過的情形,但是他沒想到刀手還是這麼快就又接近了自己。
看來那些雨起到的作用沒有預料中那樣大,但是這兩場雨不止是起到阻攔刀手的作用,他還起到啟發的作用。是它們提醒魯一棄不要一味想著自己的槍,應該找到更多有效的武器,一個混跡江湖的老手,可以將任何東西都變成殺人的武器。於是他看到飯棚子前面的臺子上擱著的一鍋油湯,那是送給買饃饃的人就著吃饃饃的油湯。那湯不冒熱氣,但這不意味著湯不燙,北方人喜歡用厚厚的油麵封住湯麵保溫。
魯一棄的手搭住鍋耳,就往身後甩出,他沒有抓牢鍋耳,因為他知道那鍋的溫度也不會低。
身後一下子沒了侍衛刀晃動的聲音,不是刀不晃了,而是因為慘叫聲和鐵鍋的破裂聲將刀的晃動聲遮掩了。
雖然背後慘叫對與魯一棄來說多少有點成就感,但是他連一個回頭的時間都沒有,因為他再次感覺到殺氣的逼近,後面那一群從火雨中衝過來的刀手再次快速逼近了魯一棄。
魯一棄剛踏進飯棚子,那棚子就變成了兩片破布,就像對蝶翼迎空飛揚起來。追擊的刀手想法是極快的,身形是極快的,手中的刀也是極快的,布棚在他們的手中一分為二,這樣魯一棄只有暴露在眾多的刀手眼中,棚子能遮掩的一切也都暴露在刀手的眼中。
最前面的一個刀手的刀尖已經快抵到魯一棄的後背心了,而魯一棄距離他包裹了步槍的長布包還有幾步距離,其實就算他已經將那長布包拿在手上也沒用,他現在連轉身的機會都沒有了。
刀尖進入到魯一棄的體內應該是輕鬆的,因為刀手的速度快、力道大、刀鋒利。但是那刀手竟然放棄了比舉手之勞還容易得到的成功,嘎然止住自己的身形,並快速地往後連退兩步。這也就是江湖經驗極其豐富的刀手才能做到這點,他們的快速攻擊是不會盡全力的,這樣可以保證身形的進退自如。這要是個沒經驗的刀手,就算功力再高上幾籌,他們的追擊都不可能這樣一下子就止住,至少要繼續往前衝出一到半步才可以停住。
刀手停住並往後退步,是因為他的身前突然橫出一根鋼釺,一根一丈多長的鋼釺,而且是一根燒得通紅通紅的鋼釺。刀手的身形在這鋼釺前稍稍一頓,就聞到自己衣服棉布發出的焦臭味。
後面的刀手也發現了鋼釺,於是騰身而起,這是要從燒紅的鋼釺上越過去。於是鋼釺揮起了一個扇形,就像開啟了一面通紅的摺扇一般。騰起的刀手知道自己鑽不過這樣一個摺扇的間隙,於是將手中刀在這扇形上一撞,硬生生將自己身形落了下來。這次是真的聞到了焦臭味,刀與鋼釺撞擊出的火星灑在了刀手的頭上身上。刀手迅速後退,手中刀連續幾個纏頭裹腦的招式,這樣既可以護住自己不被繼續攻擊,又可以將頭上和身上的火星拂去或拍滅。
燒得通紅的鋼釺再次揮舞而起,這次揮舞成一個巨大的半圓,因為那些刀手迅速改變撲擊的途徑,他們放棄了從正面攻擊,而是迂迴到兩側同時襲殺過來。鋼釺揮舞成的半圓基本可以將魯一棄保護在中間,刀手們的這次撲擊又告無功。
但是,魯一棄他們這次面對的是一群經驗豐富的刀手,他們是會找一切可能的機會來達到襲殺目的的刀手。
揮舞的鋼釺不可能一直橫撐在空中,特別是在揮舞成巨大半圓以後,這樣一個火紅的半圓是單臂掄出來的,因為掄鋼釺的人覆蓋的範圍大一些,對魯一棄的保護多一些。其後暴露的缺陷也是嚴重的,這樣單臂掄起的鋼釺卻無法單臂持住,鋼釺太重。半圓的距離到了,鋼釺頭也就跌掛在地面了,無法連續往復地揮舞。
兩個刀手已經預知到這樣的結果,所以在鋼釺才往下一垂,馬上騰身躍起,一個撲向魯一棄,一個撲向揮舞鋼釺的人。
撲向魯一棄的人很快就後悔了,他面對了一件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武器,那是一個長形的布包,象是匹扯斷得差不多的布。有江湖經驗的人不怕面對刀槍斧鉞,他們就害怕面對從沒見過的武器,因為那會讓他不知道如何去應付。
刀手還沒來得及在思維中做出決定,到底是退還是進,他已經一個倒栽摔落在地。魯一棄沒有留情,一槍擊中了刀手的眉心。
槍用布包裹著,所以拉不開槍樁,拉不開槍栓,魯一棄便無法繼續他的第二次射擊。他只能拿起另一支用布包裹的槍,瞄準又一個從側面衝刺而來的刀手開槍了。
依舊是一槍正中眉心,刀手倒下死去的動作很是好看,一個側身的小翻,就如同戲臺上老生摔跤的動作。魯一棄這支槍也拉不開槍栓,於是,打了兩槍後的魯一棄手中現在如同是拿的一根燒火棍,不再具備奪取別人性命的威力。
燒紅的鋼釺已經沒有剛才那麼紅亮了,但是誰都知道它的溫度並沒有低多少。拿鋼釺的人再次將鋼釺揮舞起來,而且揮舞得不再停止,他抓住鋼釺的一端,繞著頭頂揮舞成圈。但這次揮舞不再是為魯一棄阻擋刀手,而是為自己能夠活命。至少有七到八個刀手將他圍在中央,他這樣的揮舞可以保證刀手們無法靠近自己。
刀手們靠近不了那個紅色鋼釺舞成的圈,卻可以靠近魯一棄。又有兩個刀手繞過鋼釺的圈,向魯一棄包繞過來。
魯一棄提著槍往東面快速移動,他只有往東面移動,因為西面有鐵匠倒下的火爐子和滿地的火炭、火苗,他知道自己無法從那裡準確縱躍過去。
本來一棄打算趕在包抄的刀手前面,跑到東面的原木堆那裡,然後利用堆得像小山似的原木堆再和刀手們拖延些時間。但他還是慢了,東面包抄的刀手與魯一棄正好打個照面。這種情形下魯一棄沒有任何技擊招法,他只是對著刀手扔出手中的步槍。刀手對這輕飄飄扔過來的長布包依舊是非常小心的,他沒有接,也沒有用刀磕擋,只是一個矮身讓了過去。讓過的刀手沒有停住身形的前移,就連速度都沒有減緩一點,一挺手中侍衛刀,對著魯一棄的前胸就斜刺了過來。
魯一棄正在奔逃,他沒有能力將身形突然變換過來,身體斜嚮往刀手的刀尖上撞了上去。
這樣一個情形魯一棄沒有任何能力躲避。但是他有超人的感覺,他可以看清極其快速移動的物體,包括此時刺來的刀尖。於是他在身體距離刀尖還有一段距離,並且預算到自己肯定會撞上刀尖的時候,他伸出了左手,預先在一個刀尖肯定會途經的點上等到刀尖,用手指捏住了那刀尖。
魯一棄捏住了刀尖,但他的手指力量無法阻止侍衛刀的程式,他可以做的是憑藉左手在刀上借到力,讓自己的身體不再往前衝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