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女人感覺到暖暖的溫度,於是女人感覺到跨出的步子變大,於是女人的腳掌突然無力踩下,只能摔趴在河岸邊的石沿上,任由下半身的鮮血染紅了墨綠的池水。
水下的「死屍」冒出了水面,是魯聯,他真的像是個鬼魂歸來,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身體也是僵僵的,水珠順著他的發角和鬍鬚不斷滴下。魯聯的眼睛有些狠狠地盯視了一下跌坐在碎石堆上的魯承宗,猛然張大口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悄無聲息地沒入水中。
魯承宗沒有清楚地看到魯聯,卻清楚地看到了魯聯的眼睛,那眼睛裡藏帶著些什麼他也多少看出一些。但是他沒有理會這些,因為他沒有時間理會這些。他突然間想到自己**下坐著的這堆碎磚叫什麼了——「鎖龍柵」。
這道牆在佈局上是確實個「鎖龍柵」,它不是坎面,它應該算是個局相,是個預留著藏瑞防亂的風水牆。
可是在這園子中它恐怕不止是一道風水牆那麼簡單。那它還是一道什麼樣的機關?它是要用來鎖攔些什麼的?
現在牆倒了,又能鎖攔什麼呢?
魯承宗又仔細打量了一下遠近的佈局,龍角柏,龍額亭,龍鬚廊,那書軒應該是龍鼻位,只是由於一些屋廊的阻攔,看不到龍眼潭的位置。
魯承宗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判斷,他曾經仔細研究過這樣的佈局,指望能在和對家的對抗中有一天可以派上用場。
他現在需要肯定的是面前的「鎖龍柵」是個什麼樣的坎面,於是他扒開碎磚看了一下牆角,中間有滑道,這是個倒置「鎖龍柵」,它要鎖攔的東西在下面。
但在他肯定自己的同時,他的心中也湧出百分的疑惑,對家自己就是皇脈,怎麼也使用這道佈局?這地下又有什麼東西需要鎖攔?
沒容他思考太多,就聽到身後的池塘水面浪花一翻。魯承宗趕忙回頭,見水裡又冒出個人來。和魯聯一樣,也如同鬼魂歸來,那面色外形真是如同殭屍。
魯承宗定睛一看,驚訝地高聲叫道:「你怎麼也在底下?」
第三十節:寒壇勁
從水裡冒出的人,打進這園子以後,魯承宗就沒見過他,現在他忽然莫名其妙地從水裡鑽出來,怎麼不叫魯承宗驚訝。誰呀?鄭五侯。
鄭五侯在水下把一個換氣的豬尿泡給了柳兒,自己隨即便揮刀朝那群水猴子殺去。
水猴子,落水鬼,要是在岸上它們可能還真不是五侯的對手。可是這是在水裡,落水鬼的力量就是要沾水才能發揮出來,而且是在陸地上的十幾倍。而五侯在水裡的力道卻要大打折扣,單是水的阻力就讓他劈砍的速度變得遲緩,力道就更加被消耗掉許多。而且還有一點,水中五侯的身體旋轉不起來,無法累積砍殺力道。天生神力的五侯是第一次遇到比自己力量大得多的對手,而且是一群。
刀離著劈砍的目標還有好大一段距離,已經就有兩隻長鱗片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抓住了他的刀背。刀竟然在一抓之下就停住了。這讓五侯感到害怕,他這人難得會害怕,有一次別人刀架住他脖子都沒害怕,因為刀架他脖子的人使的巧招。可是現在卻不同,自己最有信心的一把子力氣在對手面前變得乏弱。沒有了信心,那就只能害怕了。不是害怕死亡,是害怕死亡的方法。
五侯只能緊緊地抓住刀杆,現在他所以力量中只有這握力在水中沒有打折扣。朴刀沒有脫手,而抓住刀背的手連刀帶人將五侯快速往前拖去。
五侯本來也想鬆手丟刀,可是馬上就發現已經來不及了,自己的背後竟然是一群落水鬼簇擁著他,好多隻帶鱗甲的手輕握著他身體的各個部位,隨時可以將他撕成許多塊。
這一群落水鬼帶著五侯是往斜下方游過去的,看來它們的意圖還是要將五侯掩入淤泥之中。
水面上隱約出現了一道寬寬的光帶,在這光帶的映照下,五侯看見斜下方有一隻晶瑩剔透的東西,淡淡的白光一閃一閃的,非常的美麗漂亮。距離那東西還有好大一段距離,五侯就已經感覺到刺骨的寒氣,這感覺和他初下到井下時的感覺一樣。
抓住他身體的那些手突然一起用力,動作很是一致,同時將他身體擲向那個發光的東西。
五侯被擲出去竟然沒有一點可掙扎的餘地,直不愣噔地就往那東西上落去。距離其實還是很遠的,五侯的手腳已經全不能動了,關節全部僵硬,無法伸展。他看到手中的刀起了一層薄冰,手掌和刀杆牢牢粘在一起。
身體在一直往下落,但五侯沒有一點辦法阻止,他再笨都知道自己馬上要被凍死了。
而那些落水鬼將他擲向那東西以後,隨著他身體往那發白光的東西不斷接近,他們也就變得活泛起來,上下左右洄游竄行的範圍越來越大,看來他們是利用五侯的身體阻擋些什麼,然後他們可以快活地遊動。
就在五侯要確定自己的呼吸也要被凍住的瞬間,一個深色的人影直衝過來,腳在他身上用力一踹,然後借這一踹之力馬上倒游回去。而五侯在這一踹之力的作用下往旁邊飄去,他立時感覺到溫暖。其實這冬天的池水怎麼可能溫暖,只是剛才太過寒冷,真就讓脫離那寒冰之苦的五侯覺著了溫暖。
落水鬼們被這突然的變故弄傻了,本來隨著五侯的身體往那東西的不斷靠近,漸漸阻擋住了那東西往這片水域發出的極度寒冷。可現在它們發現五侯突然改變了發向,這裡原有的寒冷又回來了,只得馬上都掉頭四散逃走。
五侯的恢復能力很好,他沒多久就從極度寒冷裡恢復過來。他定睛看看那深色人影,覺得有些像師傅,但他又不敢肯定,因為他從沒見過師傅在水中是怎樣的形象。
那人真是魯聯,他下水有好一陣了,但這麼長時間他並沒有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也沒碰到什麼可怕的玩意。他也隱約看到右前方遠遠地水域中一團騷亂,但他沒有敢往那裡去,他想等一會兒再說,等待有時就意味著漁翁得利。
水中的等待並不能保持十分的耐心,因為他必須換氣,要不然這樣的等待就意味著淹死。
魯聯是在準備升到水面換氣的時候發現了水面下的冰層。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平臺上看到水面下出現閃電般的裂紋其實是這冰面裂開了,自己原來是從一個冰面裂開的水道下的水。難怪在池塘邊與那三個怪形人坎一戰,那藏在水中的人坎可以沾水即起,根本不同於平時掉入水裡的情形,原來這水下有冰層實面。
可是這裡怎麼會有冰的呢?而且是在水面下面,就算是先凍上冰面再加水也不應該,這樣需要有東西來保持冰面不融化。
魯聯沒有砸破冰面上來換氣,因為他生怕這冰面也是坎面,破了冰也就闖了死路。所以他要找個合適的地方換氣。那他的氣息夠游到那個合適地方嗎?這肯定沒問題,他這樣的老江湖是不會在氣息到了最後的關頭才上來換氣的,他會始終保持一定的氣息餘量。
有兩地方可以不破冰就上來換氣,一個是他在小樓二層見到的水下彎月形出口,還有就是自己下水的冰破水道。他是在水下游到那個彎月形的出口處換氣的。因為這樣的發現讓他對那冰破的水道也生出忌諱來。
魯聯的換氣方法和別人不大一樣,他是仰面平躺,只將鼻子露出水面換一下氣,這就不容易讓池塘上的人發現,是水下埋伏偷襲的最佳換氣方法。
等魯聯再次悄然沉沒水中時,他發現了一件事情。彎月中應該有的圓日不見了。是自己現在所處位置看不到了,還是那東西已經移走了?
於是他開始小心意義地貼著冰面移動自己的位置,看看那東西到底還在不在。
貼著冰面下游動,讓他感覺到水溫的很大差距,貼近冰面的水溫和下面的水溫好像有個隔斷帶。但這隔斷帶不是一條直線,而是一條斜線,所以這裡的冰層有厚有薄。薄的地方可以一拳破開,厚的地方就是石砸刀砍都不會破裂。難怪那水中人坎可以藉助其躥縱跳躍。
一大群黑乎乎的東西往他這邊快速移動過來,他一時看不清楚那是什麼,但他猜到大概是和荷葉缸中出來的落水鬼差不多的東西,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便收起腿腳的動作,悄沒聲息地往水底滑去。
他是斜著落下水底的,位置其實離那個晶瑩剔透的東西很近,本來早就應該看到那東西,或者感覺到寒冷。但是他與那東西之間隔著一個黑色的方形大柱,阻礙了光線和寒氣的傳遞。
魯聯隨手將嘴裡咬著的回頭繩釦在方形大柱的一個凸塊上,他知道,如果要打鬥要掙扎,這回頭繩還是累贅的,除非自己已經快不行了,那到可以藉助這繩子逃到岸上。他從大柱背後偷偷檢視那群落水鬼要幹什麼,看到的卻是靠近那晶瑩剔透的東西的一個人轉瞬間就被凍僵了,快死了。
這晶瑩剔透的東西好像就是……他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那東西發出的暗白光線讓他也看清楚了快凍僵的那個人是五侯。他沒有馬上行動,而是謹慎地目測了一下自己和五侯、和放寒氣的東西以及和落水鬼之間的距離,這才選擇了一個角度快速行動了。
魯聯拉著五侯再次鑽出水面換氣時,那水面是個井口。魯聯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而五侯知道,但是這裡是左鼻孔還是右鼻孔他也一時分辨不出。
「五侯,在下面有沒有找到什麼東西?」魯聯有些急切地問道。
「不知道,柳兒先下的,我下來就和那些怪物打架了。」五侯說的都是實話,這一點魯聯是不會懷疑的。
「那現在你聽好我說,剛才很冷的東西叫‘冰精吐寒’,要破它就必須封它的吐寒口,你想辦法從側面靠近它,將它的封口給蓋了面。」魯聯說話時的聲音有些顫抖,因為這井口的水真的很冷。他儘量踩著水將身體往水面上拔,他從剛才上來時的過程知道,下面有一段水層還要寒冷,應該儘量離那裡遠些。
「冰精吐寒」,是域外海客帶來的一個傳說。說是在大海的南邊,有一個極熱之地,時常山頂吐火,噴出血紅火石,能將大片海域煮開。將此石攜帶至北方極寒之地,此石能盡吸寒氣,等它寒氣吸足,石頭便不再僵硬,入手如棉。但只是傳說,沒有人摸過,摸過的人也都在瞬間變作一塊冰塊。這石頭叫做「冰精棉石」,其寒氣只有用冰魄寒玉可以封住,因為冰魄寒玉的密度可以阻礙寒氣的散發。在冰魄寒玉做的密封容器上設個可開啟的口子,讓寒氣按需要的角度方位射出,這就是‘冰精吐寒’」
魯聯是定海人氏,從小就生活在海邊,早就聽行海的說過這樣的傳說,可是他一直都不信,直到六年前與魯承宗到浙江天邛山落石瀑與對家爭奪瀑布下的「鏡石天書」那回,他們是比對家先到的,可是百尺高的瀑布,瀑布中不止有急流直衝而下,並不斷有石頭隨水而落,而真正可怕的是水中還有一種劇毒的水蝨,沾膚見血人即亡。他們在那裡想了許多辦法都不可行。於是回頭到太湖邊找漁夫「帶刺黿鱉」餘小刺借「刺水銅甲」再來取寶。可是等他們重新來到時,「鏡石玄刻」已經被人取走,只留下百尺的瀑布還稀稀落落地流著,瀑布和下面水潭結的冰還沒有全化。當時是五月天氣,能將這瀑布和水潭都結成冰,除非是神仙。魯承宗覺得也許真的是天不助我,黯然回頭。魯聯當時曾想到「冰精吐寒」,但他沒有說出來,他依舊覺得那是不可思議的東西。
現在的魯聯其實還是懷疑那東西到底是什麼,如果真是「冰精吐寒」的話,自己的方法也不知道行不行。但現在也沒有其他辦法,只能用這樣的蠢招勉力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