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接觸就快實現的千鈞一髮之間,他後背心被一隻有力的大手一拉,躲過了捧向自己臉龐的那雙白滑小手。
是魯承祖拉開了一棄,他這一拉,不僅讓一棄躲過了那雙手,他還把一棄拉到了自己的身後。
那東西沒有停止自已的移動,她繼續逼迫過來。現在她面前的目標是魯承祖。
魯承祖不是魯一棄,魯一棄只要手中有槍。他能對付各種活坎和人。但現在面前這玩意兒,槍根本不起作用。
魯承祖沒有槍,他手中有一隻墨斗。面對逼迫撲過來的怪物,他抬右腳一腳踹在她小腹上。那怪物只頓了頓,還是繼續向前。
就在那怪物頓了頓的剎那,魯承祖從墨斗中拉出一根墨線,兩手舞動如花,在怪物的雙手上纏繞了個「飛龍雲痕扣」。然後雙手一拉,墨線把雙手勒合在一起,而且深陷入肉。
鎖住了手卻並不影響怪物繼續往前衝。魯承祖抓住墨斗和線頭的同時,再次伸出右腳。他這次不是踹,而是用右腳狠狠抵住怪物的小腹,不讓她前行。腿的長度超過手臂,所以怪物雖然伸直了手,卻碰不到魯承祖。
獨眼沒閒著,他丟掉「雨金剛」,抽出一根紅線,一個健步縱到怪物身後。其實也說不準到底是前面還是後面。他用紅線在怪物脖子上繞個圈,然後繫了個「破棺提屍結」,把那怪物向後拉去。
京腔的聲音變調了,變成「吱哇「的亂叫。
獨眼手中一用力,紅線繃得緊緊的:「屍寒九分僵,無毫自入棺。乾元亨利貞,‘華表柱’分身!明神暗神,五丁五甲,過路仙家幫一把。開!」獨眼這唸的是「分屍斷魂咒」。這種驅鬼咒符請神拜仙都是不作興請全力的,所以獨眼唸的咒語中只請五丁五甲,留一丁一甲,過路神仙也只請力一把。那「華表柱」為鬼的祖名。
紅線拉得更緊,但那怪物卻沒反應。「明神暗神,五丁五甲,過路仙家幫一把。開!」獨眼再次發力。「嘣」的聲響,紅線斷了。
「啊!」獨眼愣了。
「噫!」魯承祖很是意外。
京腔的聲音已變成一個怪音在反覆著。就象是一張血盆巨口在不斷咀嚼著什麼。
怪物繼續發力,魯承祖已經撐不住了。他支在地上的左腳開始後滑了。魯一棄見狀,一步上前,用肩膀頂住大伯的背。怪物又被止住。
魯承祖把扣勒「飛龍雲痕扣」的兩隻手轉了個角度。持墨斗的手在上,持線頭的手在下。一注墨汁順墨線流下,流入怪物手臂上墨線的勒痕。
不知道魯承祖期待看到什麼情景。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什麼都沒見到。因為他在叫獨眼:「老三,有沒有其他法子?」
獨眼沒其他法子,他還是抽出一根紅線。然後他咬破右手中指,把紅線從中指的傷口上抹拉了一遍。再次繞住怪物的脖子,這次繫個「趕屍掛搭套」。
「一紅盡斷黑白僵,無魂無魄歸泥丸。天線紅光,隨我回棺。」右手拇指和咬破的中指捏住線頭,左手一晃,燃著一張驅魂符。嘴裡再高喝一聲「走!」
「嘎嘣、嘣」怪物是走了,卻是朝著魯承祖再次發力,前進了一步。不但走了,還繃斷了手上的「飛龍雲痕扣」。
「老三,好像不是鬼坎。坎子中有點夾生。你還是試試斷絃兒。」
話還沒說完,那怪物突然原地又打個圈,拉脫獨眼的紅線,讓過魯承祖撐住的腳。魯承祖和魯一棄兩人疊著跌出去。怪物轉過了,又向他們飄過來。
獨眼沒理會到魯承祖的意思,還沒準備下一步幹什麼。那伯侄二人就跌撲在他前面。緊跟著怪物也追過來。
他兩手空空,那兩人跌在地上,怪物迎面衝來,三人避無可避。
京腔又婉轉悠揚地響起。
那怪物的雙手直逼過來,獨眼知道不能讓這手沾上,這雙手的可怕無法想象。可是沒有辦法,除非犧牲一個人抱住那怪物,讓其他兩個人逃走。
獨眼知道應該犧牲誰,他已經屈膝弓腰準備從地上兩個人身上跳過去,抱住那怪物。可是太晚了,就在這時,那怪物突然彎腰,雙手依舊那樣筆直地伸向地上的魯一棄。魯一棄可以翻身滾到一邊,可這樣,大伯的背心整個就暴露在那怪物面前,他不能這麼做。
那他能怎麼做?
魯一棄伸出雙腿,兩腳掌對合,用腳底夾住那雙手。他知道自己這樣做的力量不大,不可能夾住那雙手,更不可能阻止怪物的前移。他是沒辦法的辦法,也是出於最後的求生本能。
的確,他也就只能如此了,除了這樣,他還能做什麼?禱告,求神,念佛……?
第二十節:千目望
夾住了,停住了,京腔的聲音沒了。
不知道是哪路神靈幫忙,魯一棄竟然做到了。他的雙腳沒感覺到什麼力量。那怪物的身體就像是根隔夜的油條,軟搭在那裡。
魯承祖已經從一棄的身下爬出,他撿起獨眼扔在地上的「雨金剛」,用傘尖挑起那怪物的裙子看了看,說道:「把腳放下吧。她簧勁沒了,不會再動了。」
魯一棄放下雙腳,那怪物果然不動。
魯承祖放下了裙子,那怪物卻忽然又往前一竄,嚇得坐在地上的魯一棄手腳並用,往後連退四五步。怪物只動了動,就又停住。看來這動作是最後的一點簧勁在復位而已。
獨眼扶起魯一棄,然後來的怪物面前,接過「雨金剛」,撥弄了幾下那些青絲,又撥弄了幾下衣袖和胳膊。他感到非常奇怪「明明就是個殭屍身,我的那些法咒怎麼就制不了她?」
「我的法子不也制不了嘛。那是因為這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殭屍。你看她的裙子下面。」魯承祖邊說邊指著裙子示意獨眼挑起。魯一棄也好奇的走過來,他看到那怪物沒有腳,下面是個輪柱,裝了三個萬向轉輪。原來那怪物飄移是靠這萬向轉輪在走。
「哦,對了,這是‘屍偶’。宋人柳修《弄鬼軒筆錄》中曾提到過,可誰都沒見過。這‘屍偶’是借用百年毒浸殭屍的上半身,再加上輪柱機括來移動。其實那殭屍是死殭屍,劇毒浸泡百年以上,是屍變不了的。我就不知道她的上半身是怎麼動作的,還有那京腔,她連嘴都沒有,聲音怎麼發出來的?。」獨眼對殭屍鬼怪那是如數家珍,可對這怪物是怎麼回事卻也是一知半解。
「你看,這幾十根鋼弦都連著殭屍,可能就是它們在操控上半身的運動。這道理和木牛流馬一樣,只是沒想到它連手指的動作都操控得那麼好,太細緻了,這功力我們比不了。幸虧她在最後關頭機簧的力量松到頭了。至於那京腔是怎麼唱的,我也沒搞明白。」魯承祖二十年前就知道自己比不過對家,現在他說到自己比不了對家就更加自然。
原來不是自己兩隻腳對夾這一招起的功效,魯一棄有些失望,也有些後怕,要不是運氣好,還真不知道是怎樣一個結果。
「木牛流馬。」魯一棄知道,他最早是從說三國的藝人口裡知道的,後來他還在好多本書籍上看到。他在洋學堂見過一些洋玩意兒,和那木牛流馬有異曲同工的妙處,於是他自信地說道:「也許我知道是她是怎麼唱京腔的。」
「能說嗎?」獨眼的好奇心很強。
「你先說說這‘屍偶’的毒,還有那雪是怎麼回事。」其實魯一棄不用這樣用條件交換,他要是直接問,獨眼也會對他毫不隱瞞。
「那雪叫‘銀屍絮’,《秦-禮葬》有記載,王侯巨賈仙歸,為防屍腐,用密封巨棺,把屍體浸沒水銀之中。屍體飽吸水銀之毒。如今把這屍體掏出,在三伏天暴曬十天,那屍體會慢慢萎縮,然後身體表面積聚白色飄絮,這就是‘銀屍絮’。此物著體即化,滲入血中,三天內血流凝固而死,無藥可解。這‘屍偶’更厲害,百年殭屍,本身就帶劇烈屍毒。你再看她的手,為何腫脹,是因為經過劇毒浸泡而孕足了毒素。為何雪白光滑,是因為世上有十一種劇毒混合以後會反變得無味無色,但中者立死。」
「那我臉上的毒呢。」魯一棄隨口又加個條件。
「是屍毒,不算厲害。你臉上有黑指印,是人直接用手下的,但不知道怎麼下的。要是‘屍偶’帶的那兩種毒,神仙也不敢用手。你說說京腔吧」獨眼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給了魯一棄。
「那京腔,……」
「當心!」獨眼雖然只有一隻眼,但他是夜眼。所以只有他看到黑暗裡突然襲出的身影。
魯一棄竟然沒有一點異樣的感覺,這樣的襲擊他應該可以提前感覺到點什麼,可這次真的沒有。是因為偷襲速度太快,也因為那襲來的東西很平常,平常得就像是一個人,一個不帶煙火氣,不帶世俗氣,不帶殺戮氣的人。這叫魯一棄沒法感覺,那人就像是融入在空氣中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