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承祖聽到一棄說落扣了,急忙點亮氣死風燈。
就在燈的火苗跳了下亮起的一剎那,魯一棄看到一張臉,一張女人的臉,一張漂亮女人的臉。
那臉離他只有兩尺不到,而且還在很快的向他的臉飄移過來,就象是要來給魯一棄一個親吻。
那臉是漂亮的,但是那臉色是青綠的,只是在兩頰上各有一塊又圓又紅的胭脂印。眼珠是白灰色的,表情卻是在微笑,那笑容像是畫上的又像是刻上的。
魯一棄想躲開,已經來不及了。那張臉來得很快,而自己的臉現在反應好像也很是麻木。就在那臉的鼻子就要碰到魯一棄的鼻子時,突然又一個直角轉折向旁邊飄開。隱入黑暗之中。
其實這一切只是個瞬間,也就在燈苗的一個撲閃中。
京腔的音調好像高了一個音階,稍稍顯得有些刺耳。
魯承祖和獨眼兩個沒見到那女人的臉,從他們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來。因為他們關心的是魯一棄的臉。魯一棄的臉上有一枚深黑的指印,那黑色正從這指印擴充套件開來,使一棄半張臉都布上一層黑氣。
氣死風燈的燈苗還未完全亮起,就跳躍幾下又熄滅了。魯承祖再一次點燃燈芯,但依舊閃動了幾下就又熄滅。
魯一棄已經說不清話了,那寒冷感已經快佈滿他整張臉啦。他說不了話,但他還可以聽,聽大伯和獨眼在說一些他難理解的話。
「老三,音無處可尋,燈無風自滅,看出是什麼坎了嗎?」
「知道,我的眼只能看到你們兩個。」
「那你先瞧瞧一棄落的什麼扣。」
「知道,他被落了毒扣了。」
「嚴重嗎?!能解嗎?!」話語中可以聽出魯承祖的焦急。
「嚴重,能解。」
於是魯一棄又感覺有隻手在摸他的臉,雖然他的臉已經麻木,感覺不是很真切,但模糊的感覺還是讓他一驚,連忙抓住那手的手腕。
「大少,別動,我給你解釦呢。」他聽出,那是獨眼的聲音,於是他放開了那手腕。
獨眼的手在他臉上的指印處撫摸,隨著這撫摸,他的感覺在清晰。那手上滑溜溜好像有些什麼油脂,溫乎乎的,很舒服。接著,他的感覺更清晰了,他能感覺到獨眼手指的粗糙。他的臉不再寒冷,他的臉開始溫暖,越來越暖,越來越暖,開始發燙了。
魯一棄哼了一聲。
「燙嗎?正常,熬一會兒。」獨眼從魯一棄的聲音裡知道了他的感受。
真太燙了,像是火在燒。魯一棄感覺臉上的汗都被燙出來了。可是汗一齣,馬上就覺得沒那麼燙了,汗再出,就越發涼爽了。
那京腔的聲調忽然又低矮下來,好像那唱唸的女子在走遠。
終於,魯一棄覺得右臉頰不再寒冷也不再發燙了,除了有些黏黏呼呼的感覺,其他都很正常。
獨眼在用一塊帕子擦一棄的臉頰,現在連臉上黏呼呼的感覺也沒有了。
「怎麼樣?」獨眼在問。
「我看到一個女人的臉,那臉差點撞到我臉上。」魯一棄有些答非所問,那是他覺得這件事很重要,必須讓他們知道。
從一棄流利的答話中,大伯和獨眼知道他沒問題了。
「終於見到對家的人了,」魯一棄一直感到憋屈,拼死拼活了這麼長時間,連對家一個人都沒見到,他總憋著股勁,想找個人面對面好好幹一場。「可沒想到,對家竟然出來個女的。」魯一棄說這話並不是覺得有什麼遺憾,而是感覺自己對付女人的能力很弱。
「不,那不是對家的人。」獨眼答道。
「那她是誰?」
「是鬼!」
鬼!這世界上真的有鬼?
魯一棄怎麼都難以相信,雖然在三叔那裡見到的古籍殘本中也有一些提到這東西,可他從來就沒把這當個真,洋學堂裡的知識告訴他這不可能。他總以為那是古人自己臆想的或是編造了糊弄人的產物。而現在他明明的見到了這東西,這世上真有這無法解釋的東西?
「真是鬼?那她還會來嗎?」
第十八節:鬼壓身
陰陽界門開,黑白無常來;
無形千鈞壓,一光救靈臺。
「應該還會來,釦子沒鎖住脫了結,它不會罷休的。」魯承祖答道。
「這是鬼坎,比活坎還厲害。」獨眼告訴給一棄知道。
「三哥,你以前見過嗎?」一棄的問話中有許多的懷疑。
「見過,你別怕,我能對付。我們三個背對著坐下。」獨眼帶頭盤腿坐在地上。然後他塞給魯承祖一個黃裱紙包。
「這符咒留著護身。」但他卻沒給魯一棄符咒。
「大少,剛才那鬼臉沒敢撞你的臉,是說明她怕你,你不用怕她。鬼也就是一股氣,一道電,一個幻象而已。你只要不為所惑,她也拿你沒辦法。好多人是被自己嚇死的。」獨眼難得說這麼多話。
其實他說話的同時已經在地上用硃砂畫了一道驅魂牌。然後口中唸唸有詞:「東歸東,西歸西,陽走陽,陰走陰,不入輪迴道,陽世無所居,地府界門開,牛頭馬面驅,各行各道,各歸各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魯一棄心想,難怪他平常說話簡練,原來是節省到唸咒時來說。
那京腔的聲音再次高起,腔調也變得很是尖利。
獨眼雙手一揚,抖燃了兩張符咒。這符咒上應該含有磷粉,不然不會一抖就著。
就在咒符燃起的光亮中,魯一棄又見到了那女人的臉,其實他也看不清那到底是不是剛才那張臉。因為離得太近了,就在他的面前不到一寸,鼻子幾乎都要碰到鼻子了。他能看得很清楚的只有那灰白的眼睛,那眼睛連瞳孔都沒有。
可沒想到的是,那兩張咒符也是一燃就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