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2頁,共2頁

於是,獨眼準備騰出一隻手掏「遷神飛爪」,他要把瞎子拉上來。

瞎子也知道自己必須上來,他依舊不清楚狀況,所以他的希望只能寄託在自己身上。

他是誰?「西北賊王」!他是年老了點,他眼睛也確實瞎了,但這都不影響他上來。只見他腰一發力,雙腳已猛然抬上去,膝蓋反勾,腳掌在欄座上一拍,整個人便彈起,然後上半身一個捲曲,就已然蹲在了欄座上。

獨眼也已然掏出飛爪,瞎子的突然出現在欄座上,反倒嚇了他一跳。

「快,準備攔人!」瞎子落下的同時連氣都沒換就說出這句話。

獨眼收腳站起,把手中盲杖扔給瞎子,然後回身,抬腿踢斷過來道上支出的兩塊青磚。左手從背後拔出「精鋼鶴嘴鎬」,一下就釘在廊壁之上,然後把掏出未收回的飛爪纏在鎬柄上,另一端在廊柱上繞了一道,用手抓住。剛做完這些,人已經奔到。

魯承祖依舊在衝撞奔跑,他已雙眼模糊,意識也有些不清了,看到前面欄座上模模糊糊出現兩個人影,有些象瞎子和獨眼,他以為出現了幻覺。更讓他以為是幻覺的是腳下廊道佈置忽然變了,他象突然失蹄的奔馬直向前衝跌而去。

獨眼飛爪的細鋼鏈擋住魯承祖,緊跟其後的魯一棄又沖壓在魯承祖身上。這兩道力加在一起已遠遠超過賓士的駿馬,獨眼趕緊鬆放鋼鏈,他不是拉不住,他是怕勒壞那兩個人,所以他必須把力卸掉。

細鋼鏈在兩個人的衝力帶動下,把廊柱磨得直冒青煙,獨眼戴了鹿皮手套的手也燙得快抓不住。眼見著鏈條就要放光了,可兩個人依舊力道極大地在往前衝。

瞎子還蹲在欄座上,這情形他能聽出來,他早就將盲杖再次卡在突出處和廊柱間,魯承祖和魯一棄在鋼鏈攔擋的同時撞上盲杖,終於,兩人停住了。盲杖彎曲如弓,慢慢才卸去餘力彈回一些,卻未完全回覆原狀,因為魯承祖和一棄正靠在它上面大口喘息著。那鋼鏈業已牢牢嵌在廊柱上一道焦黑的深槽裡,深槽處猶自冒著青煙併發出焦臭。

魯一棄站直了身子,他不能老趴在大伯的上,但剛站直就又撲通一聲坐到地上。

魯承祖也站直了身子,他不能老趴靠在盲杖上,他沒坐倒,他的手緊緊抓住盲杖,穩住自己的身體。

他突然不再喘息,緊閉住嘴唇,一滴鮮紅擠出他的嘴角,在下頜上畫了一個不規則的弧線,然後豔麗地從他下巴上一躍而下。他的胸口起伏了幾下,嘴唇再也閉不住了,一團紅沫噴出,隨後在黑暗的廊道里散成一片粉紅的霧。

魯承祖還是受傷了,他到底是老了,而且在最後的時候,他承受了雙倍的衝勁。

四人中獨眼年輕,又有功底,是狀態最好的,其次是瞎子,賊王畢竟是賊王,而且他受的是側滑之力,雖然了撞碎木靠背,讓他覺得骨頭斷裂般生疼,但大部分的力已在側滑中卸掉。再就是魯一棄,他雖然不是練家子,但年輕,又在洋學堂裡練過長跑,最重要的是最後阻擋時的衝撞力,大伯幫他擋了大半,所以他主要是累,沒其他問題。

瞎子已經跳下坐欄,他聽到有人口中噴血,這種噴血的聲音對他來說太熟悉了,他曾經聽到過無數次,有對手的,有兄弟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伸從懷裡摸出一個烏玉瓶子,遞出去,「取五粒吞下。」

魯承祖沒接,他連手臂都抬不起來,獨眼放下手中鋼鏈,兩步趕到,接過烏玉瓶,拔掉塞子,倒出五粒藥丸,一把捂進魯承祖口裡。遞迴烏玉瓶的同時,又接過瞎子手中的牛皮水壺,給魯承祖口中灌入兩口水。然後隨手把水壺遞給魯一棄,自己小心翼翼地把魯承祖斜背的木提箱摘下,把他扶坐在上面。然後自己也從腰間一個斜背布囊中抽出一個書本大小的扁平銀酒壺,開啟蓋,十分仔細的抿了兩口,把酒含在口中慢慢嚥下,隨後又把酒壺塞回腰間。

魯一棄喝了兩口水,終於緩過勁來,爬起身來,把水壺交到瞎子手中,瞎子自己到現在還沒來得及喝一口水,他靈敏的耳朵已經聽到遞過來的水壺發出的「咣咚」聲,他連忙一把抓住,他的喉嚨早就象冒了火。

他拿住水壺後,手往後輕輕一撤,與此同時,他耳中聽到一聲驚訝的輕呼:「啊!」,那水壺依舊在魯一棄的手中。瞎子也沒放手,但他沒再往回拿,這異常的情況讓他汗毛立豎。他不清楚怎麼回事,他看不見,他也沒聽到什麼異響,但魯一棄的驚訝讓他感到極度恐懼,那是他自己見到或聽到什麼可怕事情所難以比擬的。他一動都沒敢動。

魯一棄的這一聲也驚動了獨眼,獨眼猛打個機靈,那第二口酒差點沒嗆到。他也沒敢動,只是將眼角慢慢瞟向魯一棄。

值得高興的是魯承祖也被這一聲驚醒,他坐著也沒動,只是很費力的抬了抬頭,用虛脫迷茫的眼神看著自己侄子的臉。

魯一棄並未意識到三個人的神情,他呆呆的看著水池的中央,從粗重的呼吸中擠出幾個字:「我們沒有動!」

他的話讓獨眼和魯承祖也不由地隨著他的視線瞧去。水池中依稀還是那幾塊嶙峋的太湖石,依舊看不到對面和兩邊的情形,只有弧形的屋脊和翹起的飛簷告訴你那裡也許有個門樓子存在。

對,他們眼前的情景和未進入迴廊時見到的一樣,他們這番狂奔竟然沒動地方。

不對!他們現在已身在廊中,距離廊口已經不知有多遠,但肯定不是在廊外,怎麼可能看到應該在廊外才能見到的情景?

魯承祖手裡的氣死風燈在剛才攔阻時已飛出去,滾落在七八步外,但並未摔壞也未熄滅,不知那燈是個怎樣的構造,側倒著依舊明亮。藉著這光亮向前望,那垂花門的影子依舊模糊,而且反而好象離得更遠了。

瞎子瞧不到,但他沒問什麼,魯一棄的話讓他的心裡也已經明白了**分。他現在的腦子在飛快的轉著,在回憶,在計算,他試圖能記起進廊後到底走了幾個組合的步子。

獨眼也在想,他在尋找進來後的每一個細節和見到的所有東西,他想知道在進外院的時候有沒有疏忽了什麼?

魯一棄也在想,他在腦海裡翻騰一切他所知的知識,看能否解釋面前狀況。

魯承祖想得最多,他是最受傷的一個,不止身體受傷,他的心裡更受傷。雖然兩門間真正的爭鬥也只是幾代之前才開始,但自己門中似乎總是落在下風。也許是祖宗的立意不一樣,出發點不一樣,目的不一樣,手段不一樣,子孫的悟性也不一樣。

他在嘆息,他終究是個匠人,雖然為了冥冥中的定數他不斷努力修習技藝,雖然為了知己知彼他半路出家修行道術,雖然為了補齊**之力他不斷網羅江湖人才,雖然他早已放棄門戶之別,將家傳秘術廣傳有緣之人。但終究起步太晚,比起對家的千年積累,比起對家曾經位極天下的保障,比起對家不惜代價、手段的搜刮,他們之間差距太大了,二十年前他能從這裡逃出去,不知是有何僥倖。現在,十幾年的修煉反而還不如以前,他不知道是對家進步更快還是當年真是別人放了自己家一馬。

這一趟他沒準備把命帶走,他知道八極之數已到,那事情是必須做的時候了。祖宗留下一份技藝,養育了代代子孫,祖宗留下這個使命,卻是為了所有百家姓氏的子孫。但能不能做成他現在連半分信心也沒有。想到這兒他就覺得胸中一陣翻騰鬱悶,象顛簸在汪洋中一葉小舟中那般眩暈。

所以他得抓住點什麼,哪怕是根稻草。

他的心平靜了,他的思想清醒了,他知道那稻草是什麼,那是一棄,是他有異常能力的侄子;

何況他還在舟中,一艘不異翻覆的小舟,他也知道那小舟是什麼,那是自己門中掌握的五分天數,只要對家沒得到這五分天數,那他們就不會趕盡殺絕。

於是他知道自己還不到放棄的時候,他還得做,就算他死了,一棄還得做,這就是他們的命。

一股無名的力量讓他猛然站起,他右手扶住一根廊柱向水池中凝目望去,他看得很仔細,大概是因為老眼昏花了,也大概是因為夜色太黑暗了。

看了一會兒,他換左手扶住廊柱,又從柱子的另一側向池中望去。然後他退了兩步靠在廊內壁上,向廊外水池望去,最後又貼壁往回廊的來路和去路瞄了瞄。

這幾個動作很快,魯一棄想扶大伯一下都沒來得及,大伯就已經重新在木箱上坐了下來。魯一棄知道這幾個動作是幹什麼的,《奇工》總章中就有記載,不管什麼能人巧匠在造奇門遁甲、機關訊息的時候都會留一缺,以便自己不被所迷,知道進出之路,雖然每個人留缺的方法各有不同,但有幾種基本方法可以辨別出來,大伯剛才就是辨別方法之一。

魯承祖重新坐下來後,沒有理會一棄和獨眼詢問的目光和焦急的表情,而是沉默良久念出一句古詩: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第九節:蒙目解

「燕歸廊?!」瞎子問這話的同時手一緊,牛皮水壺已拿到他的手中,他抓緊水壺的手有點顫抖,聲音裡也稍帶一點顫抖,不知是由於激動還是由於恐懼。

沒有人說話,是因為沒有人知道怎麼回答他。

於是瞎子便自己接著往下說:「顛撲道嵌‘諸葛八陣圖’,‘諸葛八陣圖’又嵌入‘燕歸廊’,這種布法是扣中扣、坎中坎,而且其中瞧不出一點銜接之處,老大,你給我的那本書可遠沒這份精巧和神奇。」

沒有人說話,是因為大家越來越明顯地覺得他語氣的不安。

瞎子大概也意識到自己的情緒,他喝了口水,穩了下心神,邊把水壺背上邊接著說:「當年我和我的老爹為盜取‘雙龍朝聖玦’,誤入咸陽古城一個無名地宮,也為‘燕歸廊’所困,我丟了招子,老爹丟命,連屍骨都沒能收回。幸虧老大你把我救出,可老大,那次的‘燕歸廊’卻未曾與‘顛撲道’、‘諸葛八陣圖’兩道坎一起佈置,比起今天這趟差太多了。」

「不,這不是‘顛撲道’和‘諸葛八陣圖’,我不知道這道坎兒叫什麼,但我能肯定這不是‘顛撲道’,只是象‘顛撲道’。而且這不是兩道坎兒合鋪,它們其實是單獨的一道坎兒,似乎是專門用來對付我們門中之人的。」冥思苦想中的魯承祖終於說話了,「不懂走‘顛撲道’的‘破瓜’反而不會入這掛扣兒。」

「但‘破瓜’一樣走不出‘燕歸廊’,所以不管是我們來闖宅還是別人來闖宅,都得入扣兒。」瞎子似乎明白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