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2頁,共2頁

三叔一家對他很好,好得有點異樣,總帶著點卑微和恭敬,就向是下人對主子,全家除了三叔,都管他叫大少爺,他不知這身份是因為大伯還是因為自己記憶模糊的父親,但他沒有問。

三叔也不大會做生意,鋪子裡很少有人來,但鋪子裡倒的確是有不少好東西。對與魯一棄來說這裡是個好地方,他不大與人交往,可能是因為在天鑑山的幾年總與青燈古卷為伴的緣故。他對古物的興趣遠遠超過了對人的興趣。在這裡他見識了不少真正的好貨,但讓他最難釋手的還是店裡經常收到的一些孤本、殘本、絕本書籍和一些書簡、絹冊的殘片,特別對那些甲骨、石片、玉玦上的文字和圖案符號,他會整天把玩,凝視默唸,不知是在試圖破解它們所代表的含義和隱藏的秘密,還是在和它們默默地交流著。

店裡的好貨和他喜歡的東西總會在出現一段時間後被賣出,奇怪的是他從來沒見過買主和交易過程,他也沒在意,也許三叔覺得有必要揹著他,慶幸的是那些他感興趣的東西已經在他腦中留下了八、九分,他強烈的感覺到這些對他會有大用處。

他以前也來過幾次鬼市,不是為了收古玩,他只是喜歡這裡的氛圍,喜歡享受發現的快樂:悠悠然地走過,你不說話,沒人問你,你就象在死寂的廢墟里走過,然後突然發現好東西,讓你腦子微微一暈,心中猛地一提,欣喜便圍繞住你,和垂釣時從水中提出魚的欣喜和快樂一樣。

這樣的享受他已經碰到過好幾次,但他都沒有收貨。是因為他沒錢收,是因為三叔沒讓他收,更因為他覺得不該他收,或許是不值得他收。

魯一棄已快走到市尾,他依舊盯著足下的路,沒有向兩邊看,因為不需要看,他感到自己甚至可以閉上眼睛,兩邊的器物恍然間都是活的,在微微的呼吸,只是呼吸得不一樣,大多是有如垂死般許久才能微吐一口,極少些是沉穩悠長,今天沒有碰到氣息鮮活靈動的。

魯一棄走出了市尾,他吹滅了燈籠裡的洋燭,就在燭火已熄滅而燭頭的青煙尚未散去的時候,他覺查到一股不同與剛才的呼吸,怪異的呼吸。

他索性閉上眼睛,細細地去感覺,就在左側前面的衚衕口裡。

他睜開眼睛,看不見,是太靠裡了?還是貼在這一側的牆上?總之看不見。

他沒挪步,他又閉上眼睛,靜靜的感覺那呼吸,不!不是呼吸!因為只有呼沒有吸,那只是一股氣,似乎是紫黑色,似乎有腥臭味。

他仍然閉著眼,但腦海裡已經搜掃幾遍,突然,也不只是哪本古冊裡的兩個字竦然而現:「屍氣!」

他還沒睜開眼,所以他看不到一點光,無盡的黑暗籠罩著他,彷彿在把他漸漸拉遠,漸漸拉深。

慢慢的、慢慢的,他睜開眼睛,一絲笑意從他嘴角處不經意間凸現。是的,他在笑,他竟然在笑,在這暗黑和屍氣膠合瀰漫的時候。

他是在笑,他不只是笑,他已經向那衚衕口邁步走去。

他的笑是自嘲的的笑,他從來小就經常出現一些和今天類似的奇怪感覺,但總會在大人的解釋後被否認,就連鬼市上的那種感覺,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從未向別人提起。更何況,他從沒懷疑過幾年來在洋學堂裡獲取的知識。

他不知道那裡有什麼,但他肯定那裡的東西不是他想到的東西,他記憶中有過太多感覺都和實際的情況相去太遠。

他走到衚衕口,衚衕裡更加黑暗,他看不到任何東西,對,他看不到,但並不代表沒有。

一朵指頭大的火苗在掙扎了幾下後亮起,藍桔色的火苗跳動著向他逼近,從黑暗裡直接逼到他的燈籠上方,魯一棄一驚,感到胸口氣息滯塞,一陣難受,這是遠超出他想象的現象。

但他沒有絲毫慌亂,這樣的定力他也不只從何而來,但他的確有。

他沒動,他更沒逃,就連他臉上的笑意也沒變;但他在看,仔細的看,那是一隻手,一隻蒼白卻不失彈性的手,一隻修長卻滿是傷痕的手,這手的中指和食指捏劍訣形,夾持一紙煤子,煤子的端頭正跳躍著那藍桔色的火苗。

持紙煤子的手很穩,沒有一絲抖動,這讓一棄突然有見到這手主人的渴望,但手肘往後依舊躲在黑暗裡。

煤子頭的火苗悄然一落,點亮了一棄手中的燈籠,燈籠裡的洋燭奮力撲騰了幾下,終於把手肘後面的那片黑暗照亮。

啊!沒有臉!沒有臉?對,因為看不見臉;

只有眼睛,一隻眼睛,一隻夜梟般的眼睛,卻是淡漠的眼光。

而剩下的所有,除了那隻手,都包在一塊和夜一樣黑的布里。

「看看這個。」

那黑布裡伸出了另一隻手,但一棄看不到這隻手,這隻手躲在鹿皮手套裡,而且還緊緊地攥成拳頭狀。

拳頭在鬆開,拳頭已張開,頓時,一棄感到一團濃稠的、紫黑的、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屍氣!好重的屍氣!」他在心裡驚呼。

掌心裡有一團紫黑在瀰漫盤旋,紫黑的正中是一顆心臟在跳動,充滿了冤靈的哀怨和亡魂的詛咒。

這些魯一棄看得見也聽得見,這讓他感到一種壓力,象在水裡,刺耳,頭痛,噁心,額頭的青筋在飛快地蹦跳。

他驚奇黑衣遮蓋的那人會如此的無動於衷,會在這穿越陰陽的旋渦裡紋絲不動,夜梟般的眼裡依就是那淡漠的光。

「要嗎?」聲音和眼光一樣淡漠。

「不要。」魯一棄的回答很輕卻很肯定。

「為什麼?」還是淡淡的問。

「我不知道。」回答的聲音高了一點,因為他已經開始在適應那壓力。

「是不知道這是什麼還是不知道它的價值?」發問的聲音已不再那麼悠閒了。

「都不是,是不知道我要它能幹什麼!」回答越來越輕鬆。

「你確定?」三個字裡似乎帶點遺憾。

「不確定,好多事要到死的時候才能確定。」輕鬆的回答讓夜梟般的眼連眨兩下,閃出一道很亮的光芒。

沒有再問,也沒走,只是把那道很亮的光芒長時間地停留在魯一棄臉上,一張和許許多多平常人沒太大區別的臉。

長時間的凝視讓魯一棄很是不安,太久的沉默也讓他覺得應該離開。

「如果你想知道誰會要,到琉璃廠街尾的梅瘦軒。」說完轉身就走,語氣很像命令。

衚衕口只留下那隻滿是驚疑的眼睛,還有那鹿皮手套託著的「屍犬石」。

第二節:千山阻

「屍犬石」只是一塊紫黑的石頭,一塊心型的紫黑石頭,但它原來確實是一顆心,食屍犬的心。

遠古時代,戰亂連年,災禍不斷,遍野屍骸,於是一群群的野狗就以腐屍為食,在每群野狗中都會有一個巨大體形的狗王,能鬥獅博虎,它也吃食腐屍,但是隻吃屍體的食指;據說,死後的冤魂所有的怨氣都會凝聚在食指之上,久而久之,狗王終會屍毒發作,全身石化而死,最後化做塵埃,只留下一顆心,一顆凝聚無數冤魂怨氣的心——「屍犬石」

魯一棄確實知道這塊石頭,古籍《伏邪錄》裡提到過這寶貝,他不知道這石頭算不算得上寶貝,但《伏邪錄》卻稱它極有妙用,它可以以邪克邪,以毒攻毒,鎮妖去晦防屍變,卻沒提是否會造成厄局。

魯一棄從沒見過「屍犬石」,但他卻肯定那人手裡的是一塊真的。是因為他能肯定他的感覺。他自己也奇怪,石頭出現之前他還在嘲笑自己的感覺,而現在,他覺得他應該崇拜他的感覺。最讓他引以為豪的是,那感覺還告訴他應該怎麼說,應該怎麼做,在他轉身離開的一剎那,他對自己說:你真他媽灑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