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當時斷送,而今領略,總負多情

雲中歌 桐華 第2頁,共2頁

孟珏咳嗽了幾聲,笑著說:「我在笑若讓西域人知道(不知道怎麼念)的妹妹為了只山雉痛心疾首,只怕他們更願意去相信雪山的仙女下凡了。」

雲歌楞了一下,在無比的荒謬中,先是生了幾分悲傷,可很快就全變成了好笑,是呀!只是一隻瘦骨嶙峋的山雉!她一邊揹著孟珏跑,一邊忍不住地嘴角也沁出了笑意。

孟珏聽到她的笑聲,微笑著想,這就是雲歌!

身後追兵無數,肚內空空無也,可兩個人都是邊逃邊笑。

孟珏和雲歌,一個是走過地獄的孤狼,一個是自小遊蕩于山野的精靈,追兵雖有體力之便,但在大山中,他們奈何不了這兩個人。很快,雲歌和孟珏就甩掉了他們。

但久未進食,天還沒黑,雲歌就已經實在走不動了。雖然知道追兵仍在附近,可兩人不得不提早休息。雲歌放孟珏下來時,孟珏的一縷頭髮拂過雲歌臉頰,雲歌一楞間,隨手抓住了他的頭髮:「你的頭髮……」孟珏的頭髮烏黑中夾雜著班駁的銀白,好似褪了色的綢緞。

「我七八歲大的時候,頭髮已經是半黑半白,義父說我是少年白髮。」孟珏的神情十分淡然,似乎沒覺得世人眼中的「妖異」有什麼大不了,可凝視著雲歌的雙眸中卻有隱隱的期待和緊張。

雲歌沒有任何反應,放下了他的頭髮,一邊去砍松枝,一邊說:「你義父的製藥手藝真好,一點都看不出來你的頭髮本來是白色的。」

孟珏眼中的期冀散去,他低垂了眼眸淡淡的笑著。很久後,他突然問雲歌「雲歌,你在大漠中第一次見到劉弗陵時,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雲歌僵了一瞬,側著腦袋笑起來,神情中透著無限柔軟,回道:「就兩個字,"趙陵",他不喜歡說話呢!」

孟珏微笑著閉上了眼睛,將所有的痛楚苦澀都若無其事地關在了心門內,任內裡千瘡百鮮血淋漓,面上只是雲淡風輕的微笑。

雲歌以為他累了,鋪好松枝後,將斗篷裹到他身上,也蜷著身子睡了。

半夜裡,雲歌睡得迷迷糊糊時,忽覺不對,伸手一摸,身上裹著斗篷,她怒氣衝衝地坐起來,準備聲討孟珏,卻見孟珏臉色異樣的紅潤。她忙探手去摸,觸手處滾燙。

「孟珏!孟珏!」

孟珏昏昏沉沉只能感低聲說:「很渴。」

雲歌忙捧了一把乾淨的雪,用掌心的溫度慢慢融化,將水滴到他嘴裡。

雲歌抓起他的手腕,把了下脈,神色立變。伸手去檢查他的身體,隨著檢查,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從懸崖下摔下時,他應該試圖用背化解過墜力,所以內臟受創嚴重,再加上沒有及時治療和修養,現在的症狀已是岌岌可危。

孟珏雖然一聲不吭,可身子不停地顫抖,肯定很冷。

雲歌用斗篷裹好他的身體。考慮到平躺著能最大限度地減少傷情繼續惡化,她拿出軍刀去砍木頭、藤條,爭取在追並發現他們前,做一個木筏子,拖著孟珏走。

孟珏稍微清醒時,一睜眼,看到鉛雲積墜的天空在移動,恍惚了一瞬,才明白不是天動,而是自己在動。

雲歌如同狗兒拖雪橇一樣,拖著木筏子在雪地上行走,看來她已經發覺他的內傷。

「雲歌,休息一會兒。」

「我剛才做木筏子時,聽到人語聲,他們應該已經追上來了,我想趕緊找個能躲藏的地方。」

在木筏的慢慢前行中,孟珏只覺得身子越來越冷,陰沉的天空越墜越低,他的思緒晃晃悠悠地似回到很久以前。

也是這樣的寒冷,也是這樣的飢餓,那時候他的身後只有一隻狼,這一次卻是無數只「狼」,那時候他能走能跑,這一次卻重傷在身。可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的憤怒、絕望、恐懼,即使天寒地凍,他的心仍是溫暖的,他可以很平靜快樂地睡著……

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就如決堤的水一樣湧了出來,她一面哭著,一面拄著軍刀站起來,揮舞著軍刀,發瘋一樣的砍著周圍的樹:「不許你死!不許你死!我才不要欠你的恩!我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擔……」

哭著哭著,軍刀好似千斤,越揮越慢,咣噹一聲掉在了地上。她軟跪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孟珏!孟珏!」

孟珏勉強地睜開眼睛,看到雲歌的眼中全是恐懼。

「孟珏,不許睡!」

他微微笑起來:「我不睡。」

雲歌很溫柔地說:我們馬上就會找到一個山洞,我會生一堆好大的火,然後抓一隻兔子,你要睡了,就沒你的份了。不要睡,答應我!「

孟珏近乎貪婪的凝視著她的溫柔:「我答應你。」

雲歌拖著木筏繼續前進,一邊走一邊不停地的說話,想盡辦法,維持著孟珏的神志:「孟珏,你給我講個故事,好不好?」

「嗯。」

等了一會兒,身後卻寂然無聲。

「講呀!你怎麼不講?你是不是睡著了?」雲歌的聲音有了慌亂。

「沒有。」微弱卻清晰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我只是在想如何開頭。」

「什麼樣子的故事。」

「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子的故事。」

「那你就從最開始的時候講起。」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很快樂的家庭,父親是個不大卻也不小的官,母親是個很美麗的民族女子,家裡有兩個兄弟,他們相親相愛。突然有一天,父親的主人被打成亂黨,士兵要來拘捕他們,母親帶著兩個兄弟匆匆出逃……」

「父親呢?」

「父親去保護他的主人去了。」

「他不保護妻兒嗎?」

「他是最忠心的人,在他心中,國第一,家第二,主人才是最重要的。」

「後來呢?」

「後來,這個異族女子帶著兩個幼兒尋到了夫君,雖然危險重重,但一家人重聚,她只有開心。」

「大難重逢,當然值得開心。」

「這個父親的主人有一個孫子,年紀和兩兄弟中的幼弟一般大小。這位父親為了救出主人的孫子,決定偷樑換柱,用自己的幼兒冒充對方。主人的孫子活了下來,那個幼弟卻死在了天牢裡。他的母親憤怒絕望中帶著他離開了他的父親,沒有多久傳來訊息,他的父親為了保護主人而死,走投無路的主人自盡而亡。」

「後來呢?那個男孩子呢?還有他的母親?」

「主人雖然死了,但還有無數人怕死灰復燃,他們在暗中追殺著主人的部下,有一夥人追上了他們,這個堅強的異族女子為了保護自己的兒子,準備以身誘敵,她在臨走前,把一柄匕首和身上僅餘的食物都塞到兒子手裡,對他說:你若是我的兒子,你就記住,我不要你今日來救我,我只要你將來為我復仇!記住!吃掉食物!活下去為我報仇!;敵人為了查問出有關主人和父親的一切,酷刑逼供女子,女子隻字不吐。這個女子被敵人用最殘酷的方法折磨了一天,最後,被折磨而死。她的兒子就藏在不遠處的一株大樹上,親眼目睹了一切。等所有人走後,他跪在母親屍身前,將母親給他的食物一口口吃下,因為這樣,他才能有力氣把母親掩埋了。他一聲未哭,他的眼淚早已乾涸,只是從那之後,他就失去了味覺,再嘗不出任何味道。」

雲歌的聲音喑啞艱澀:「後來這個男孩子遇到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這個人收男孩做了義子,傳授他醫術、武功,後來男孩回到了長安,他出生的地方……」

孟珏似乎想笑,卻只發出一聲輕微的吸氣聲:「還沒講到那裡。後來男孩子一路歷盡艱險,逃往母親的故鄉。因為不敢走大路,他只能撿最偏僻的茺野行走,常常幾天吃不到一點東西,一兩個月吃不到一點鹽,又日日驚慌恐懼,,他的頭髮從那時候開始慢慢變白。」

孟珏停了下來,似乎要休息一下,才能有力氣繼續。雲歌聽得驚心動魄,一口氣憋在胸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很多時候,死亡真的比生存簡單許多、許多!」孟珏的語氣裡的沉重的嘆息,

「好幾次他都想放棄掙扎,一死了之,可母親的話總是響在耳邊,他還沒有做到母親讓他做的事情,所以每一次他都掙扎著活了下來。當他終於回到了母親的故鄉時,他發現,在那裡,他被叫作‘小雜種’。一場戰亂後,他離開了母親的故鄉,開始四處流浪。有一天,一個賭客贏錢後心情好,隨手賞了他一枚錢,那個地頭上的乞丐不滿,將他帶到樹林中,毆打他。他早已習慣了拳腳相加的日子,知道越是反抗越會捱打,索性一動不動任由對方打,等他們打累了,也就不打了……這個時候,他突然聽到了清脆的說話聲,就像草原上的百靈鳥一樣。百靈鳥兒請求乞丐們不要再打這個男孩子,乞丐們當然不會聽她的,這隻百靈鳥就突然變成了狼,乞丐們被她嚇跑了,後來……」

孟珏把深埋在心底多年的話終於說了出來,一直以來唸念於心的事情終於做到,精神一懈,只覺得眼皮重如千斤,直想閉上。

「後來……他看見原來是隻綠顏色的百靈,這隻綠色的百靈送給他了一隻珍珠繡鞋,他本來把它扔了出去,可後來又撿了回來。百靈說……說‘你要用它去看大夫’,可是,就算後來快要餓死的時候,他都沒有把珍珠繡鞋賣掉。他一直以為是因為自己不想接受百靈鳥的施捨,想等到將來有一天,親手把珍珠繡鞋扔還給她,可是,不是的……雲歌,我很累,講不動了,我……我想休息一會兒。」

雲歌的眼淚一顆又一顆的沿著面峽滾下:「我還想聽,你繼續講,我們就快走到山谷,我已經看到山壁了,那裡肯定會有山洞。」

他已經很累很累,可是他的雲歌說還要聽。

「他有個結拜哥哥,又遇見了一個很好……很好的義父,學會了很多東西,,,無意中發現……義父竟知道小百靈鳥,他很小心……很小心打聽著百灰的訊息……在百靈鳥心中,從不知道他的存在……從不知道他的存在……」孟珏微笑起來,:「可他知道百靈飛過的每一個地方……他去百靈鳥家裡提親,他以為他一點都不在乎,可他是那麼緊張,害怕自己不夠出眾,不能讓百靈鳥看上,可百靈鳥卻見都不肯見他,就飛走了……所以他就追著百靈鳥……」

混沌中,思維變得越來越艱難,只覺得一切都變成了一團黑霧,卷著他向黑暗墜去。

「孟珏!孟珏!你答應過我,你不睡的!」

她用力搖著他的頭,一顆顆冰涼的水滴打在他的臉上,黑霧突然散去幾分。

「我不睡,我不睡,我不睡……」他喃喃地一遍遍對自己說,眼睛卻怎麼睜也睜不開。

他的身體冰涼,額頭卻滾燙。沒有食物,沒有藥物,他的身體已經沒有任何力量對抗嚴寒和重傷。

雲歌將他背起,向山上爬去。

雖然沒有發現山洞,卻正好有幾塊巨石相疊,形成了一個狹小的空洞,可以擋住三面的風。

她將他放進山洞,匆匆去尋著枯枝。一會兒後,她抱著一堆枯木萎枝回來,一邊點火,一邊不停地說話:「孟珏,我剛抽枯枝時,發現雪下好多毛粟子,我全掃回來了,過會兒我們可以烤粟子吃。」

火生好後,雲歌將孟珏抱到懷裡:「孟珏,張開嘴巴,吃點東西。」她將板粟一顆顆喂進他嘴裡,他嘴唇微顫了顫,根本沒有力氣咀嚼吞嚥,只有一點若有若無的聲音:「不……睡……」

她去探他的脈,跳動在漸漸變弱。

如宇宙洪茺,周圍沒有一點光明,只有冰冷和黑。瀰漫著黑霧旋轉著欲將一切吞噬。孟珏此時全靠意念在苦苦維持著靈臺最後一點清醒,可黑霧越轉越疾,最後一點清醒馬上就要變成粉沫,散入黑暗。

突然間,一股暖暖的熱流衝破了黑霧,輕柔的護住了他最後的清醒。四周仍然是冰冷的黑暗,可這團熱流如同一個小小的堡壘,將冰冷和黑暗都擋在了外面。

一個小小的聲音隨著暖流衝進了他的神識中,一遍遍地響著:「孟珏,你不可以死!你不能丟下我一個人!你不能又食言,這次若你再丟下我跑掉,我永不再相信你。」

他漸漸地聞到瀰漫在鼻端的血腥氣,感覺到有溫暖的液體滴進嘴裡。吃力地睜開眼睛,一個人影從模糊變得漸漸清晰。她的手腕上一道割痕,鮮紅的液體正一滴滴從她的手腕落入他的口中。

他想推開她,全身卻沒有一絲力氣,只能看著那一滴滴的鮮紅帶著她的溫暖進入他的身體。

她珠淚籟籟,有的淚滴打在了他的臉上,有的落在了他的唇上。

他的眼中慢慢浮出了淚光,當第一顆無聲落下時,如同盤古劈開宇宙的那柄巨斧,他的腦中轟然一陣巨響,嘴裡就突然充滿了各種各樣怪異的味道。

是……是……這是甜!

腥……腥味……

淚的鹹……

還有……澀!

已經十幾年空白無味的味覺,竟好似一剎那間就嘗過了人生百味。

「雲歌,夠了!」

滿面淚痕的她聽到聲音,破顏而笑,笑了一瞬,卻又猛地背轉了身子,一邊匆匆抹去淚痕,一邊拿了條手帕將傷口裹好。

她把先前玻好的栗子餵給孟珏,眼睛一直不肯與他視線相觸,一直游移在別處。孟珏卻一眨不眨的凝視著她,栗子的清香盈滿口鼻,讓他只覺得全身上下都是暖洋洋的。

烤好的栗子吃完後,她拿樹枝把火裡的栗子撥出來,滾放到雪上,背朝著他說:「等涼了,再剝給你吃。」

「雲歌。」

孟珏叫她,她卻不肯回頭,只低頭專心地弄著栗子。

「因為娘臨去前說的話,我一直以為娘要我去報仇,可後來……當我搖著你的肩膀告訴你,讓你來找我復仇時,我才明白娘只是要我活著,她只是給我一個理由讓我能在絕望中活下去。她臨死時指著家鄉方向,才是她真正的希望,她想要兒子在藍天下、綠草上,縱馬馳騁、快意人生,她大概從沒希望過兒子糾纏於仇恨。」

雲歌將一堆剝好的栗子用手帕兜著放到他手邊:「你給我說這個幹嗎?我沒興趣聽!」

他拽住了她的手:「當日你來找我請義父給皇上治病時,我一口回絕了你,並不是因為我不肯,而是義父早已過世多年,我永不可能替你做到。我替皇上治病時,已盡全力,自問就是我義父在世,單論醫術也不可能做得比我更好。有些事情是我不對,可我心中的感受,只望你能體諒一二。」

雲歌抽手,孟珏緊握著不肯放,可他的力氣太弱,只能看著雲歌的手從他掌間抽離。

「這些事情,你不必再說了。我雖然討厭你,可你盡心盡力地給他治過病,我還是感激你的。」

雲歌坐到了洞口,抱膝望著外面,只留給了孟珏一個冰冷的背影。不知何時,雪花又開始簌簌而落,北風吹得篝火忽強忽弱。

「霍光先立劉賀為帝,又扶劉詢登基,如果劉弗陵有子,那他就是謀朝篡位的逆臣,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這個孩子活著的。我當時根本不知道你和霍光的關係,可即使知道又能如何?在無關大局的事情上,霍光肯定會順著你、依著你,但如果事關大局,他絕不會心軟,你若信霍光,我們豈會在這裡?你的兄長武功再高強,能打得過十幾萬羽林營和禁軍嗎?在孩子和你之間,我只能選擇你!這件事情我不後悔,如果再選擇一次,我還是選你。可雲歌,我求你原諒我的選擇。我不能抹去你身上已有的傷痕,但我求你給我一次機會,讓我能陪著你尋回丟失掉了的笑聲。」

即使落魄街頭,即使九死一聲,他依然桀驁不馴地冷嘲蒼天。平生第一次,他用一顆低到塵埃中的心,訴說著濃濃祈求。

回答他的只有一個沉默冰冷的背影。

心,在絕望中化成了塵埃。五臟的疼痛如受車裂之刑,一連串的咳嗽聲中,他的嘴裡湧出濃重的腥甜。

風驀地大了,雪也落得更急了。

呼嘯著的北風捲著鵝毛大雪在山林間橫衝直撞,雲歌拿起軍刀走入了風雪中:「你把栗子吃了。我趕在大雪前,再去砍點柴火。」

「是不是我剛才死了,你就會原諒我?」

冷漠的聲音,從一個對他而言遙不可及的地方傳來。

「如果你死了,我不但恨你今生今世,還恨你來生來世。」

雲歌剛出去不久,又拎著軍刀跑回來:「他們竟冒雪追過來了。」

孟珏立即將一團雪掃到篝火上,滋滋聲中,世界一剎那黑暗。

「還有多遠?」

「就在山坡下,他們發現了我丟棄的木筏子,已經將四面包圍。」

雲歌的聲音無比自責。可當時的情況,孟珏奄奄一息,她根本沒有可能慢條斯理地藏好木筏子,再背孟珏上山。

孟珏微笑著,柔聲說:「過來。」

雲歌楞了下,走到他身邊蹲下。

他將一個柔軟的東西放在她手裡:「過會兒我會吸引住他們的注意,你自己離開,沒有了我,憑你的本事,在這荒山野林,他們奈何不了你。」

雲歌看都沒看就把東西扔回給他,提著軍刀坐到了洞口。

「雲歌,聽話!你已經將我從山崖下救到此處,我們已經兩不相欠。」

不管孟珏說什麼,雲歌只是沉默。

風雪中,士兵們彼此的叫聲已經清晰可聞。此時,雲歌即使想走恐怕也走不了了。

孟珏掙扎著向她爬去。

雲歌怒聲說:「你幹什麼?!回去!」

孟珏抓住了她的胳膊,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清亮如石,光輝熠熠:「雲歌!」

雲歌掙扎了下,竟沒有甩脫他的手。

「我不需要你為我手染鮮血。」

他的另一隻手中握著一隻小小的蔥綠珍珠繡鞋,上面綴著一顆龍眼大的珍珠,在黑暗中發著晶瑩的光芒。雲歌呆呆地看著那隻繡鞋,早已遺忘的記憶模模糊糊地浮現在眼前。

氈帽拉落的瞬間,一頭夾雜著無數銀絲的長髮直飄而下,桀驁不馴地張揚在風中。

「雲歌,長安城的偶遇不是為了相逢,而是為了重逢!」

往事一幕幕,她心中是難言的酸楚。

人語聲漸漸接近,有士兵高叫:「那邊有幾塊大石,過去查一下。」

孟珏將軍刀從雲歌手中取出,握在了自己手裡。掙扎著,挺直了身子,與雲歌並肩而坐,對著外面。

北風發出嗚嗚的悲鳴聲,狂亂地一次又一次打向亂石,似想將巨石推倒。

鵝毛般大的雪花,如同天宮塌裂後的殘屑,嘩嘩地傾倒而下。

天地紛亂慘白,似乎下一瞬就要天傾倒、地陷落。

縱然天塌地裂,她為他孤身犯險,對他不離不棄,此生足矣!